凡煙小說

第91章 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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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川柏下洞之後就有點後悔, 因為地下陰冷, 他斷案的能力數一數二, 就是有點怕鬼。還好後面跟著一眾錦衣衛,人多陽氣重, 因此心裏多少有點數。陸川柏壓著心裏的不適, 覺得自己來白麓城之後就開始倒黴。他心裏想罵周衡,又覺得大不敬, 一口怒氣不上不下。

周衡一點都沒有等陸川柏的意思,他徑直的朝前走, 陸川柏只能吃力的跟著。

但走著走著就開始不對勁起來, 周衡的背影越來越模糊,陸川柏加快了腳步, 叫道:“殿下!”

周衡沒回應他,前方是一處轉彎,陸川柏著急跟上去, 然而等追到轉角, 才發現周衡人已經不見了。

參謀道:“這……太子爺怎麽沒了?”

陸川柏皺了皺眉,又聽一個屬下道:“這洞裏是不是鬧鬼?”

“閉嘴!”陸川柏扭頭呵斥了一聲。但心裏卻想起了道觀裏那尊魔佛波旬來, 忍不住有點頭皮發麻。

陸川柏沈著氣,他不想在屬下面前丟臉, 他向來都是驕傲慣了, 哪能丟得起這種臉。

陸川柏咬著牙繼續往前走,但前方路越來越窄,洞越來逼仄, 必須要微微彎腰才能通行。陸川柏一邊走,一邊忍不住流冷汗,盡量不去碰墻壁,生怕墻裏鉆出一只斷手扯住他腳踝掐住他脖子。但走著走著,又覺得四面八方總有鬼手要把他往後拖。

陸川柏走了一半就停了,因為聽到了一聲哭聲,他強行鎮定沒吭聲,直到一個屬下耐不住道:“你,你們聽見了沒?”

陸川柏心想我聽見了,不光聽見了,還感覺就在眼前。

身後有人道:“太、太子殿下是不是被鬼吃了?”

陸川柏沒點火把,火把是身後屬下拿著的,前面不過只有半米的光亮。陸川柏強行壓制住自己的顫音,道:“把火把給我。”

後面的屬下顫顫巍巍的把火把遞給陸總旗,因為手抖,上面的火也在抖,差一點就直接給抖滅了。

陸川柏此人是十分信鬼神的,他手上還纏著一串念珠,但一方面他又是一個要強的人,心想後退是不可能了,前面就算是妖魔鬼怪也得硬著頭皮上。

火把朝前伸著,剛照出來點東西,陸川柏整個人便僵住了。前方陡然照出了一個人影,黑影倒掛著,長發低垂,濕漉漉的朝下滴著水。那東西四肢並用趴在洞頂,像是被火光吸引一般,突然極速朝光源爬來,直接跟陸川柏來了個臉貼臉。

陸川柏整個人都僵住了竟然也沒跑,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片黑霧,黑霧突然動了動,又扯了一個笑臉,笑臉直接裂到耳後根。

陸川柏後背的汗毛都炸起來,論計謀陸川柏現有敗績,論武功陸川柏也可以一戰,但論驅鬼,陸川柏直接嚇楞了。正在崩潰的時候,耳旁憑空出現了一柄繡春刀。繡春刀直沖黑影面門,只聽一聲慘叫,那黑影被捅了個正著,慘叫一聲,從墻上掉下來,然後遁入黑暗中消失不見。

後面的屬下也嚇懵了,道:“這、這是鬼吧?”

有人欲哭無淚,道:“我看這還是個水鬼,我們快走吧。”

陸川柏不想往鬼的方向想,但身後的屬下嘰嘰喳喳的議論,好像不說鬼字就不會說話。陸川柏強行鎮定,剛想說些什麽,只感覺肩頭一沈,他剛經歷了這麽一遭,還以為又鉆出了一位鬼朋友,正要揮刀,才發現那是只人手,劉錫田道:“這是奇門遁甲配合方術。”

陸川柏緩了一會兒才認出他是劉錫田,之前在夏侯府他有事出門,是劉錫田守陣,但等他回來,伏城已經來過把王小姐和血佛一並帶走。所以陸川柏一直對他心裏有疑慮,一直看不上他。而此刻估計是患難見真情,感覺此人還有點用處。劉錫田故意壓低了聲音朝陸川柏道:“陸總旗不用怕。”劉錫田顧及了陸川柏的面子,壓低了聲音只有他們彼此能挺到。

“誰、誰怕了?”陸川柏跟被人抓包了一樣,瞪了劉錫田一眼。

劉錫田不再跟陸川柏說,他舉起自己手上的繡春刀,好讓後面的弟兄看清楚,刀上沾著血跡,劉錫田笑了笑,道:“不是鬼,是人血,這是個奇門遁甲術,總旗的強項,大家不用怕。”

後面的屬下完全沒看到陸總旗嚇得一身冷汗,道:“還是總旗膽子大,要我都不敢走前面。”

“還好陸總旗在。”後面的屬下此起彼伏議論起來。

而劉錫田則舉著火把對陸川柏笑道:“陸總旗請吧。”

陸川柏背後的冷汗還未幹,這時候卻鎮定下來,他托著下巴開始思索,竟然是個奇門遁甲術,那他怕個鬼?

在黑暗的地道裏,周衡一人的影子被火把投射到巖壁上,就像是一個孤寂多年的鬼魂。

這鬼洞似乎有大乾坤,周衡看到的情景和陸川柏完全不相同。這是一座地宮,地宮荒廢多年,沿途都是零散的白骨。

地宮不見天日,周衡走在其中竟然也不覺得恐怖。但進入地宮之後時間的概念好像隨之遠去了,周衡像是進來了好多年了一樣。

周衡側耳聽了一會兒,果然已經聽不到後面錦衣衛的聲音,周衡心想,這生死教不愧是魔教,邪門歪道不少。陸川柏等人八成已經被什麽奇門遁甲困住了。

正想著,突然火把劇烈抖動了一下,一個黑影一閃而過。

周衡舉著火把站了一會兒,一陣微風吹來,火把將熄未熄,地上爬過一條冷冰冰的蛇。

周衡沒有再輕舉妄動,因為他察覺到了抵在自己喉間的匕首,握住匕首的不是人的手,而是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影子貼近周衡的皮膚,有一種濕噠噠的詭異液體往下流。過了片刻,鬼手變成了人手,宋小川的臉也在周衡的臉龐顯現出來。

“你一點都不意外?”宋小川道。

“我為什麽要意外?”周衡冷聲道,這個世上能讓他產生點不一樣的情緒的人,只有伏城而已。

“你不擔心你的屬下?”宋小川問道。

周衡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問題,他不屑於回答。陸川柏如若連這點問題都處理不了,那麽錦衣衛總旗的位置他不要也罷。

宋小川道:“跟我走。”

周衡倒是聽話,也不加以反抗,說走竟然就走了。而周衡越是聽話,宋小川就越是心慌。在黑暗中,宋小川好像完全不需要光亮一樣,抵著周衡緩慢前進。

周衡道:“你腿腳不好,我可以走慢點。”

宋小川聽出周衡語氣裏的嘲諷,道:“閉嘴。”

周衡冷笑道:“你不用這麽緊張,伏城在你手上,我不敢做什麽。”

地宮機關重重,連宋小川都走得小心謹慎,稍有不慎就會觸發冷箭。宋小川帶著周衡朝前走,卻隱隱有點害怕,因為周衡完全可以觸發機關趁亂逃走,然而周衡始終沒有動作。周衡越乖巧,宋小川就越犯嘀咕,宋小川覺得此人一定有別的打算。宋小川打定了主意不再說話。

周衡本想從宋小川嘴裏套話,但宋小川確實是聰明,一旦察覺就閉口不言了。

兩人在地宮裏摸索前進了好一會兒,眼前突然有了點微弱的光亮。周衡下意識的擡頭擋住自己的眼睛,適應了一會兒才擡起頭,天空被切割成一塊圓形,這裏是一口井。

周衡擡頭沒有看到月亮,天空陰霾,要下雨了。

而有光是因為井口有人提著燈籠等著,似乎等了許久了。

宋小川提著周衡,他腿腳受傷,有點不太靈活,但他輕功了得,即便如此踩著井壁只消不過十步便把周衡運上去。

周衡看到宋小川的小腿又滲透出鮮血來,這人就算是瘸著一條腿也能帶著周衡出來。周衡想到伏城曾經說過自己輕功不好,周衡當時沒當回事兒,因為伏城的功夫各方面都足夠傲視群雄了,現在卻懂了真正輕功好的人應該是宋小川這般。

宋小川剛帶著周衡上來,只聽後面一聲巨響,站在井口的兩個人哐當一聲朝下砸了一塊巨石將井口堵死。周衡一瞬間明白,地宮只不過是一個困住錦衣衛的牢籠,如此一來便斬斷了周衡的一條臂膀。

古井四周是遮天蔽日的樹木,周衡對於白麓城沒有那麽熟,判斷不出這裏到底是哪裏。但周衡環顧了一圈,林中站滿了教眾。這些人跟普通人沒什麽區別,不,看著就是普通人。他們沒有穿統一的衣服,穿著打扮都像是隨處可見的小老百姓。這些人年紀都不小了,最小的人都已經二十多歲,大多數人已經三四十歲,有男有女外貌也沒什麽特別的。

在平時,他們隱藏在白麓城的大街小巷,化作小販、街口賣酒的大娘、酒樓的夥計、路邊的乞丐、澡堂子的大爺。周衡還看到了一人身著捕快的衣服,他們無孔不入,滲透到白麓城每一個角落,默默觀察著來往的人,記下哪些是他們的同類,把隱藏在深處的萬屍陣教眾區分開,然後再上報給自己的主上。

在夜色中,他們手提著燈籠站在林中,表情陰冷,身上散發著肅穆的氣息,如同林中一塊塊活著的墓碑。

周衡本以為他們應該長相奇異,卻沒想到他們就是普通人,這些人估計很多次都會跟周衡擦肩而過。然而越是普通在這個古怪的林子裏就越顯得詭異。提著燈籠的教眾臉被映襯著到了有點嚇人的地步,像是參加惡鬼的喜宴。

宋小川打斷了周衡的思緒,攘了一下他,道:“快走。”

周衡走了兩步,便看到了一個祭壇,祭壇由巖石壘成,每塊石頭上都畫著白色的符咒,祭臺上鑲嵌著一顆碩大的夜明珠,五米之內都被照亮。但夜明珠不是太陽,散發著陰森森的冷光,祭壇足有兩米多高,周衡必須要仰望才能看到上面的人。

周衡瞇著眼睛打量了一會兒,祭壇上有兩個人,一人站著,一人跪著。

周衡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點裂痕,就算只看一眼,周衡也能認出跪著的男人是伏城。周衡本想保持冷靜,他知道伏城不可能會死,但看到伏城的樣子,就感覺有人扇了自己一巴掌,頭腦發昏。

伏城穿著最後一天看到時的那件黑色勁裝,脖子上套著一個頸環,頸環上垂著一條手腕粗的鐵鏈,鐵鏈從脖頸後一直連到祭臺。他的雙手交握,被鐵鎖銬在一起,泛著冰冷色澤的頸環把伏城的臉映襯的蒼白,他頭頂有一根金針,大概是金針封穴的緣故,伏城沒有醒來,伏城失去了意識,他半闔著眼睛,已經沒了光彩,額頭上的火雲紋黯淡無光,像是一層血痂一樣貼著伏城的額頭。

像一條狗,這些人口口聲聲尊伏城為神,卻像是一條狗對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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