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錦衣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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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玄逸每天的行動跡象很簡單,只有破廟和萬德書院兩點一線,偶爾去一下東門戲坊對面的百歲坊看看生肖牌怎麽樣了,因此錦衣衛來了白麓城半個多月竟然也沒跟周玄逸打過照面。

而周玄逸這兩天卻在想,怎麽合理的跟錦衣衛撞上。

但他只是在想這件事,卻有人推波助瀾了一把,當時他送給夏世松的那副字畫,作為一顆埋在夏侯府的種子偷偷發芽了。

錦衣衛進入白麓城之後一直住在夏侯府的別院裏,錦衣衛總督陸川柏幾乎足不出戶的在調查夏侯爺的死因。夏侯爺的屍體被冰棺保存,還保留著死前的樣子,還掛著一臉的笑意。

死亡發生的太快,快到夏侯爺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人破開胸膛。胸前的破口齊齊整整,不多不少剛好是可以取下一顆心的程度。

就如伏城所說,天底下能做到這件事的人很少,不會超過十個人。但兇手為什麽要掏心?還只掏一半 ?

兇手是在威懾什麽嗎?

陸川柏一直想不通,那天在夏侯府到底有幾批人。來夏侯府第一天,陸川柏就查出了夏侯爺要造反,看上去好像很順利,但實則越來越不順。

因為萬劍山莊莊主孟啟來什麽都不清楚,他只知道夏侯爺保他榮華富貴。

第四天清理夏侯府的時候,錦衣衛在夏侯爺大院假山下發現一個密道,密道裏有九個屍體。

屍體雖然燒焦了,但從他們的屍首也能判斷出身份,身材矮小,雙手接上鐵爪,臉上還焊著青銅面具。陸川柏很快就認出來這應該就是無常門的小鬼。

無常門是要走鏢,夏侯爺當時在自己家後院到底藏了什麽?

陸川柏已經把夏侯府造反的奏折傳到京都,但皇上的態度暧昧不明,竟然把陸川柏的老對頭請過來,讓陸川柏這兩天的心情很差,皇上又是什麽意思,是不信任他們錦衣衛嗎?

陸川柏郁悶的時候就在夏侯府四處走動,企圖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夏侯府被燒的如同斷壁殘垣,只有西院火勢比較小,世子的別院還算是保留完整,夏侯爺的大院連墻壁瓦礫都被熏得烏黑。

夏侯府的人看到陸川柏都驚慌失措極了,原本在白麓城稱霸一方的夏侯府世子們看到陸川柏就像是看見鬼了。夏侯府造反的消息傳出去,皇上滿門抄斬的聖旨下來不過是早晚的事情。甚至不少妾室下人想偷偷逃跑,趕快逃開夏侯府這艘正在不斷下沈的大船。但無一例外都被錦衣衛扣下來,只要陸川柏在夏侯府一天,就誰也別想出去。

夏世林的夫人王小姐已經瘋瘋癲癲了,她估計看到了兇手殺人的瞬間,每天只會重覆說:“好疼啊,我好疼啊。”

陸川柏看著她就頭疼,但沒想到過了幾天夏世林也瘋了。夏侯府自從查出造反之後,他們這些世子和夫人都只能在夏侯府內活動,無形之間被剝奪了自由。而夏世林卻終日念叨著要去面見太子殿下。

“讓我見見太子爺,太子爺說我要保我周全。”夏世林一看到陸川柏便跪地不起,求他給太子爺帶話。

陸川柏聽夏世林胡言亂語,剛開始只是冷笑,他出發的時候還遠遠打聽過太子殿下的消息,周橫被皇上以一個不輕不重的理由軟禁在太子府。這個事情鬧得京都不得安寧,所有人都猜皇上是不是要廢太子了?但是皇上就這麽一個兒子,廢了太子難不成要立宗室的世子嗎?

但是聽夏世林念叨久了,就覺得事情有點蹊蹺。夏侯爺為什麽要突然造反?這背後跟太子是不是有點關系?

夏世林的話難免讓人想得多,陸川柏的一個幕僚甚至猜測是不是因為太子即將被廢,因此聯合夏侯府造反逼宮。但這個猜測簡直是無稽之談,夏侯府遠在肅州,太子爺想造反還不如找皇後的娘家陳相。

怕風言風語往外傳,陸川柏把夏世林暫時軟禁了,耳朵邊頓時清凈了不少。

但想來又覺得惆悵,朝廷皇權的爭鬥,為什麽要把陸川柏扯進來?陸川柏少年成名,十八歲斷了名動京都的鬼火案,三十歲就坐上總旗的位置,概括陸川柏這個人就是一個傲字,錦衣衛在他之上的也就只有剩下的三位平級的總旗,還有最上面的總督大人,陸川柏入仕以來還從未像今天這樣憋屈過。

陸川柏愁,最倒黴的就是李書原,他明明本來就是一個府邸衙門混吃混喝的捕頭,因為錦衣衛人手不夠從衙門那邊抽調過來的。

他來了夏侯府幫忙之後,每天幹的事兒就是挨罵,陸川柏看他是渾身不順眼。

陸川柏是京都錦衣衛中的精英,辦事兒都講究效率,但李書原是混吃等死的二賴子,幹事兒那就是一個拖拖拉拉。

陸川柏道:“事情辦妥了?”

“妥了……吧。”李書原面對陸川柏就有點唯唯諾諾的,道:“差不多了。”

“讓你阻止東廠劉玉的進程,這麽簡單的事兒幹了這麽久都幹不出來你到底怎麽當上捕頭的?”陸川柏心裏憋著氣,就找李書原撒氣。

人家是東廠的人,自己是個小捕頭,哪裏是說拖慢就拖慢的?李書原按照以前的脾氣早就罵回去了,他在白麓城橫行霸道慣了,連帶他兒子李鳳都能在白麓城橫著走,沒有受到過這種數落,但對方官銜更大,李書原也只能忍了。

過了一會兒,李書原接到消息說城門口發現了一具屍體,陸川柏唯恐這事兒跟夏侯府有什麽牽扯,就把李書原放走去查案了。

陸川柏心裏煩,莫名其妙的逛進了夏世松的別院裏。夏侯府出了這件事,最難受的就是夏世松,他是未來的一家之主,身上的擔子更重,不能像夏世林一樣說瘋就瘋。夏世松的反應很冷靜,不像是其他家眷一直叫著:“不可能,夏侯爺不會造反,請皇上明察秋毫。”

夏世松冷靜的原因是,他好像隱隱知道,他爹夏侯爺真的想要造反。

陸川柏進去的時候,夏世松就坐在桌案前微微出神,看到陸川柏來了也只是擡了擡眼皮,道:“陸大人。”不怪他不尊重錦衣衛,只不過陸川柏把夏侯府打成造反亂賊,夏世松沒有掐著他脖子就已經夠有修養了。

陸川柏看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也不糾正他禮儀,畢竟夏世松現在整個人和行屍走肉已經沒什麽兩樣。但等陸川柏走到桌前的時候看到那副字畫的時候,卻整個人楞住了。

“這畫,你從哪兒弄來的?”陸川柏問。

夏世松擡頭看著陸川柏,他很少露出這種震驚的表情,夏世松看對方的樣子覺得有點稀奇,說話的時候也有點嘲諷的意思,道:“手下的人送的,有什麽蹊蹺?”

“誰?”陸川柏的聲音低而沈,似乎在爆發的邊緣。

“一個教書先生。”夏世松被陸川柏這幅樣子弄得有點懵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字畫覺得也沒什麽了不起的,當時他收到這幅畫的時候覺得這人字寫得很不錯,曾經想叫上前來賞賜,但很快夏侯府就發生了這件事,根本讓他沒有回旋的餘地,什麽欣賞字畫的閑情雅致全部拋到九霄雲外了。

“這人在哪兒?”陸川柏捏了捏拳頭,他幾乎在用全身的力氣保持冷靜。

夏世松雖然不知道這幅畫有什麽玄機,但他心思玲瓏,他馬上就猜到了這估計就是夏侯府的轉機,因此趕緊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道:“在萬德書院。”

“帶人來見我,”陸川柏想也沒想,趕緊改口道:“不不不,我去見他。”

伏城曾經問過周玄逸兩次接下來怎麽辦,周玄逸的回答都是去萬德。伏城當時總覺得周玄逸在逗他,但萬萬沒想到,周玄逸教個書能把錦衣衛總旗陸川柏招來。

陸川柏來書院的時候最先遇到的是俞老先生,俞老先生看到身穿飛魚服的帶刀錦衣衛闖入自己書院,心想周玄逸果然給萬德書院帶來了禍端。俞老先生一哆嗦,砰的一聲就給跪了。

陸川柏問道:“人在哪兒?”

陸川柏說話太簡單,尋常人可能會反問一句:“你說誰?”但俞老先生根本不用猜,手指抖抖索索的指著內院,道:“裏面。”

陸川柏帶著大批錦衣衛魚貫而入,周玄逸手持一卷書的動作突然頓了。陸川柏感到不可置信,他沒想到太子爺真的就在白麓城,道:“其他人滾出去。”

其他的學生一看這個陣仗那還了得 ,書包都不敢拿就灰溜溜的跑了。只有一個小姑娘沒有走,反而亮出兩把峨眉刺,站在周玄逸身邊,朝著陸川柏道:“你們想幹什麽?”

金鈴沒走,趙小虎也沒走,他其實心裏有點害怕,但不敢把金鈴一個人留在這裏,只能跟著站在周玄逸跟前。

陸川柏沒想到還有人敢攔路,金鈴拿著峨眉刺站在周玄逸跟前就像是一個呲牙咧嘴的小獸,陸川柏根本沒有放在眼裏,一聲令下道:“給我拿下。”

這時候,金鈴肩膀上突然出現了一只手,周玄逸的手沈沈放在金鈴肩膀上道:“我看誰敢?”

錦衣衛本來已經魚貫而出了,但就因為周玄逸這不輕不重的一句話突然就頓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該向前。

周玄逸拍了拍金鈴的肩頭道:“你先帶趙小虎走。”

“可是你……”金鈴有點不放心,伏城可是把周玄逸交到自己手上了,伏城要是看到周玄逸出事兒了還不知道會做什麽。

周玄逸對金鈴淺淺一笑,道:“我沒事。”

周玄逸很少笑,他的每一個表情都有特別的意義,金鈴咬著牙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帶著趙小虎離開現場。這是他們大人的事情,金鈴打算找伏城來幫忙。

等金鈴走後,錦衣衛上上下下把書院包圍了,搜了一圈確定沒有外人之後,陸川柏才一掀袍子,道:“太子殿下。”

周玄逸仍然冷靜,卻跟伏城看到的樣子不太相同。他明明什麽也沒幹,就是站在那裏,都能讓人感受到一股逼人的氣勢。

錦衣衛們看到自家總旗都跪了,一聽對方是太子爺,於是也跟著跪下,齊聲道:“參見太子殿下。”

周玄逸看著地下跪著的數十個錦衣衛,他好像獲得了一種久違的力量,周玄逸並不去阻止陸川柏行禮,反而故意晾了陸川柏一會兒,既不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

過了好一會兒,周玄逸才站在陸川柏面前。

陸川柏本來緊盯著眼前的一方土地,這時候冷不丁看到了周玄逸的靴子尖,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下一刻,陸川柏就被周玄逸扶起來。周玄逸黑而沈的眼睛註視著陸川柏,道:“太子殿下遠在京都,白麓城沒有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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