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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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城處理過這麽多事情,但秋英娘是他最無可奈何的一件事,他寧願讓秋英娘當一個永恒的寄生蟲吸血鬼,榨幹伏城的錢財,也不知道怎麽去正面解決這件事。

伏城不想把事情鬧大,他把金鈴當成一個閨女,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兒不能破了名節。

金鈴卻是一個豁達到極致的女人,她從未因為自己那點破事兒而自卑過,估計伏城給了她足夠的愛,小心守著她長大,她一直也沒覺得自己比別的女孩兒要差在哪裏。

名節?對於從百花街爬出來的金鈴來說,那算是什麽東西?

周玄逸適時插話道:“這個事情我幫你解決。”

金鈴和伏城一起扭頭看著他,伏城第一個想法竟然是周玄逸要殺了秋英的娘,按照周玄逸的那個脾氣,真的有可能會這麽處理。

“你要幹什麽?”伏城有點忌憚周玄逸的想法。

周玄逸看了伏城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麽,道:“你放心,我不動她。”

金鈴又嘲笑道:“你要養著她?”

金鈴跟她娘不能見面,她心裏壓根兒也沒有把她娘當娘,她小時候還天真過討她娘的歡心,如今她看到她娘不過是看到一個仇人,剝奪了她的自由,把她弄成了一個破爛玩偶。

如果見到了她娘,金鈴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收拾她,這恰恰是伏城不想看到的,伏城覺得金鈴本質不壞,她不應該背負上弒母的罪名。

周玄逸神神秘秘道:“不管你們的事。”

伏城和金鈴到最後都不知道周玄逸是怎麽處理的,只知道秋英娘再也沒有出現過,好像從白麓城人間蒸發了,好長一段時間,伏城都已經秋英娘已經被周玄逸偷偷殺了然後拋屍荒野。

周玄逸拿著這件事吊了伏城好久的胃口,一直在若幹年後才透露出了一點風聲,周玄逸當年在白麓城沒有什麽認識的人,他動用了黃四爺的暗衛,一方面又聯絡到了一個人——賀琰。

賀琰這個人身上有股邪氣,比周玄逸有手段多了。

秋英娘過得不好,但跟她給伏城講得故事有點出入。當年她把金鈴賣走之後,她的小竹樓很快就揮霍空了,她又找了一個男人,兩個人生下了一個男孩,秋英娘數次上門要錢都是為了那個男孩兒,想要給他賺錢娶妻生子。

找到了秋英娘的軟肋,一切都好解決了。

周玄逸只是坐在背後,支使人上門鬧事兒,秋英娘不要臉,但她兒子還要臉,幾番折騰下來就銷聲匿跡了。

伏城後來聽到周玄逸的處理方式還覺得詫異,這小祖宗學起市井那一套學的還挺快,說不要臉就不要臉,秋英娘多齷蹉,他就加倍的使壞。周玄逸有耐心跟著秋英娘慢慢熬,但秋英娘沒有那個臉面陪著周玄逸耗著。

金鈴說是不在乎這個事兒,但夜深人靜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想,她如今想到秋英娘的感情很簡單,除了仇視以外幾乎沒有別的情緒。

但有一天逛街的時候她才知道自己想錯了,她站在街邊賣蜜餞的小攤上,看著自己小時候喜歡吃的甜棗,眼淚就止不住的往下流,她發不出聲音,無聲的站在攤位前哭泣,甚至說不清自己怎麽了。

她很少哭,最近卻頻繁的哭,只要跟她娘有關的事情總是很輕易的騙取她的眼淚,讓她深感自己的無助。

金鈴慢慢蹲下來,緊緊的抱住自己,把頭埋進膝蓋裏。

她好像也沒有表面上看著那樣堅強。

中秋就要到了,金鈴早幾天就開始準備,她像是一個家族的主母,前前後後的忙活,也是前前後後的支使伏城。

金鈴要包月餅,伏城和周玄逸就只能給她打下手,兩人都是大老爺們兒,縮在小廚房裏和面竟然也毫無怨言。周玄逸學什麽都快,但伏城就苦哈哈的,拿著一塊面團就像是看著河裏的泥巴,鬧了不少笑話。

明明三個人都在包月餅,伏城就能把自己的二皮臉和頭發上蹭的都是面粉,好像去面粉缸裏滾了一圈出來的貓。

周玄逸本來在給金鈴做的月餅脫模,看了伏城一眼,想也沒想的就用手背把伏城臉上的面粉蹭下去。

伏城一下子就楞住了,周玄逸的手背溫溫的,伏城甚至能夠感受到周玄逸手背上細小的汗毛。毛茸茸的掃過伏城的臉頰。

伏城的心跳了一下,道:”別弄了,反正也弄不幹凈。“

周玄逸聽完伏城這句話,拿了塊打濕了的帕子,揪住伏城的領子就是一通亂抹。

伏城被周玄逸這一通毫無章法的抹,蹭的鼻歪眼斜,道:“你幹什麽?你能不能溫柔點?”

周玄逸像個老母親一樣,風風火火的給伏城擦了一通,看他臉都擦紅了才算完,道:“這回幹凈了。”

伏城有點狼狽,臉上火辣辣的,不知道是被周玄逸擦的,還是被臊的,道:“你這是哪兒來的布子?”

“哦,”周玄逸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布子,道:“金鈴擦桌子的抹布。”

伏城臉都綠了,憋出一句話:“你大爺。”

金鈴看著他倆,突然覺得也沒覺得自己比別的小孩兒差在哪裏。別人有的爹娘她沒有,但是她有伏城和周玄逸。別人擁有的無憂無慮的童年她沒有,但是她有伏城教的一身好功夫。金鈴不比別人缺什麽。

明明是小門小戶,金鈴過中秋的樣子像是個大家族,她擺了玉兔搗藥的月宮圖景,擺了兩盤月餅和紅果,桌子上放了紅糖水,剛剛好映襯著一個胖乎乎的圓月。

“快來快來。”金鈴招呼著二人。

伏城和周玄逸對視了一眼,有點無奈的跟著金鈴一起跪在那個可笑的供桌前。

金鈴跪在伏城和周玄逸中間,兩個男人一左一右的挨著她,讓她覺得安全並且滿足。

“月神在上。”金鈴清了清嗓子,平日也不讀書,這時候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翻來覆去都是一些吉祥話,什麽長命百歲恭喜發財。

後來金鈴念著念著,嘴裏都是恭喜發財、斂福生財、招財進寶、滿堂富貴、招財進寶、財源廣進……

“怎麽都是錢?你是財迷嗎?”伏城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道。

“你管得著我嗎?”金鈴斜看伏城一眼,繼續念了半天,才念了一句:“合家平安。”

金鈴的話剛一說,正好戳中了三個人的心思。

金鈴沒有家,但她把伏城當做自己的親人,把周玄逸當做自己半個哥哥,把破廟當做自己的家,逢年過節忙裏忙外就是想折騰出點家的意思。

伏城無父無母,前半輩子活得太操蛋了,這時候突然有了家的感覺。

周玄逸的內心波動最大,如果沒有恢覆記憶之前,他應該會感覺到這句話很可笑,但現在他知道自己來自哪裏,未來一定會遠離破廟回到朝堂去,心裏就有點不是滋味。

一場提前預示著離別的種子悄悄埋進他心裏,讓他覺得這一刻有多難得。

伏城和周玄逸也輕輕道:“合家平安。”

今天是月亮最圓的一天,街上掛滿了紅燈籠,白麓城的人們聚集在自己家裏和家人分享這一天,連柳蔭巷都安安靜靜,享受著短暫的安寧。

中秋的意味著團圓,但對於伏城來說,還有別的意思。

金鈴一直鬧騰到了後半夜,伏城尋常時候不讓她喝酒,但今天破例讓她喝了點,她酒量不好,喝了一點就開始發酒瘋。伏城拉了半天拉不住,也就隨她鬧了。

她一直在笑,好像要把嘴角咧到耳根了,她笑了一會兒,手舞足蹈起來,嘴裏開始唱歌。

伏城聽了半天只聽懂了第一句: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金鈴不會唱歌,她一會兒唱中原詩詞,一會兒又唱著西域的小調,最後還夾雜著不知道哪裏學來的突厥語。

鬧了一會兒,金鈴終於累了,她安靜的閉上眼睛,眼淚卻從眼角悄悄流下來。

這個女孩,不是什麽兇神惡煞,不是伏城背後的刀,她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女孩。

伏城知道,金鈴娘對於金鈴的傷害將會永遠繼續,永遠埋葬在她的心底,在每一次她以為自己痊愈的時候,又一次的把傷口扯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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