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生肖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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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城問道:“你接下來想幹什麽?”小黃花冒死送來的消息,周玄逸不可能毫無行動。

“腿好了就去書院吧。”周玄逸想了想道。

伏城心想,周玄逸是不是掉進錢眼裏了,都這樣了竟然還想去萬德書院,俞老先生要是知道周玄逸如此愛崗敬業會不會激動的哭出來,死也要抱住周玄逸的大腿,這輩子都不會放周玄逸走了。

周玄逸道:“從京都過來要多久?”

“最快也要十天吧。”伏城回答道,當時錦衣衛陸川柏來白麓城花了將近半個月,有時候一人趕路還輕便點,帶著大隊人馬過來,事情更是難辦,估計還要更久一點。

周玄逸涼涼瞥了一眼伏城,道:“那你急什麽?”

伏城一時噎住了,心想還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了,索性甩手不管周玄逸怎麽想的。

周玄逸當然不會那麽無所謂,他內心的焦灼伏城根本體會不到,周玄逸的記憶力缺乏關鍵的一環,這樣的周玄逸根本不具備和東廠或者錦衣衛談條件的任何資本,這兩個陣營隨隨便便都能把自己耍的團團轉。

小黃花送來的消息對於周玄逸來說只是一個提醒的作用,沒有再多的消息,周玄逸甚至懷疑,小黃花那天來送消息是正中小王爺下懷。

小王爺在想什麽,別人可能猜不出來,但周玄逸猜了大半,他們實在是太像了,像到周玄逸自己都有點厭惡的地步。

小王爺讓賀琰來告訴周玄逸,是一種挑釁,你竟然失去了記憶就乖乖的看戲,不要試圖有什麽小動作。

周玄逸第二天便去了萬德書院,他同時可以處理很多事情,想對策只需要動腦子就行,可以和教書同時進行。

俞老先生看見他就跟看見神仙下凡一樣,一路點頭哈腰的差點讓人以為他是個店鋪夥計,和平時那副德高望重的樣子不太相同。俞老先生是真怕了周玄逸 ,一方面是怕他給書院惹來禍端,一方面更是怕周玄逸本身。

孩子們的反應就一致多了,萬德書院的學生本身都是武夫的孩子,天生就好武,刻在血肉裏的崇拜強者。就連一向鬧事兒的李鳳都心服口服,徹底拜倒在周玄逸褲子底下。這下子上課安安靜靜 ,菜市場的樣子沒了,反而拜師的不少,周玄逸被這陣仗搞得煩不勝煩,但與此同時也有點小小的得意。

中午休息的時候,其他孩子都撒歡著玩鬧,只有趙小虎一個人低著頭,不知道在桌子底下忙活什麽,連周玄逸走過去的時候都沒發現。

“你在幹什麽?”

趙小虎擡頭便看見周玄逸一張冷臉,就算是知道周玄逸一直都是這幅樣子,冷不丁看到了還是感覺心虛,忙把手背過後面,道:“沒什麽。”

“你是想讓我自己拿嗎?”

趙小虎一下子想到了周玄逸身上代表的傳說,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瘸腿先生,趙小虎咽了口唾沫,把東西交到周玄逸手上。

——一串鈴鐺手鏈。

雖然只是個形狀,大體還未完工,趙小虎在每個鈴鐺上正在一點點的刻著精細的花紋,周玄逸只看一眼就猜出怎麽回事兒了,問道:“怎麽不買一個?”

趙小虎道:“買來的哪有自己做的好啊,看見這個還能想起我。”

周玄逸一挑眉,道:“你還會做這個?”

“嗯,”趙小虎有點不好意思,道:“我二爹爹是個手藝人嘛,跟在身邊學過一點。”

周玄逸又問道:“為什麽送?”

周玄逸說話言簡意賅,趙小虎琢磨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什麽節日,道:“中秋節要到了,送點小東西。”

周玄逸琢磨了一會兒,道:“中秋節團圓,你送手鏈幹嘛?”

周玄逸小時候在宮裏長大,從來沒有什麽給親密的人送禮物的概念,收到的所有東西都是皇上的恩賜,就算是別人送禮,也要嚴格的按照內務府的規矩走 ,看見別人親手做東西覺得稀奇的很。

趙小虎覺得周玄逸這個人無趣的很 ,他想送就送了,中秋節不過是個由頭而已,問這麽細幹什麽?但趙小虎沒說出來,支支吾吾的準備找個由頭,周玄逸卻突然道:“你二爹爹能幫人做東西?”

“能啊,不過他做工細,出活慢,這兩年都是老主顧來定做,排隊排半年的都有……”趙小虎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周玄逸估計是想買個什麽,他遇到金鈴的時候傻傻的,別的時候機靈著呢,又道:“不過你要買,肯定快。”

趙小虎不知道是不是從小家庭氛圍比較特殊,他下意識的就覺得金鈴應該跟他一樣,而對於金鈴來說,伏城和周玄逸就像趙小虎大爹爹跟二爹爹一樣。所以他馬上就猜出來了,周先生這是要給伏城大哥送個小東西。

趙小虎突然開竅了,他把周玄逸劃進自己老丈人的圈子裏,對於老丈人當然要不遺餘力的討好,書院放學之後便帶著周玄逸回二爹爹的鋪子,連金鈴都沒帶上,金鈴有點莫名其妙,趙小虎還能跟周玄逸有的聊?

鋪子就在東門戲坊對面,名為百歲坊,前面矮櫃子上擺了些金銀首飾,後面高架上擺了兩個根雕,和一塊瑪瑙雕的貔貅像。小鋪子門面不大,估計好東西都藏著,只零零散散擺了幾個撐門面的玩意兒。店裏沒有什麽客人,只有幾個女眷在看首飾,一個看著溫和的女夥計在招待。

趙小虎跟女夥計打了個招呼,便熟門熟路的把周玄逸往鋪子後堂領。趙河根本沒聽見來人,他穿著一身粗布麻衣手裏拿著一塊木根,不是在雕,拿著端詳,手裏的刻刀在木根上來回比劃。

趙小虎的二爹爹趙河是個規規矩矩的匠人,在白麓城小有名氣,他最擅長的玩意兒是根雕,不過這東西只有有錢人才能買得起,所以趙河也做點什麽別的小玩意兒,玉石、木牌和金飾。在遇到卞清河之前,趙河眼裏只有玉器石頭和木頭,再也容不下什麽別的東西。遇到卞清河之後,生活裏也就是多了個男人,對他來說也沒別的區別。

趙河不愛跟人說話,一輩子抱著個木頭就能過完這一生,所以趙河能跟周玄逸玩得來,連趙小虎和卞清河都有些詫異。

對趙河來說,這事兒特別簡單,因為周玄逸不愛說話,他一早就嫌棄卞清河咋咋呼呼的煩。不愛說話不是說面癱,純粹是覺得浪費時間,所以平時都是卞清河在旁邊絮絮叨叨的,趙河自己做手藝,也不用聽他到底說了什麽 ,卞清河一人唱獨角戲就能唱一輩子。但後來卞清河問他的時候,發現趙河把卞清河那些煩人的話記得清清楚楚,看上去不在意,其實一句都沒漏下來。

趙河看周玄逸就順眼多了,這人說話言簡意賅,能不做表情就不做表情,簡直一見如故。

“你想做個什麽?”趙河一邊整理自己的一排工具一邊問道。

“生肖牌。”周玄逸道。

周玄逸剛來破廟沒多久的時候聽伏城說過一次,當時周玄逸正明裏暗裏打探伏城的身世,問了句你屬什麽,伏城卻隨口說了一句 ,你是不是想給我送禮?周玄逸記性好,一直記得這事兒,覺得伏城當時看上去很想要個生肖牌的樣子。

趙河聽了沒有沒有反應,道:“你有多少錢?”

周玄逸道:“七兩。”

七兩銀子還是從俞老先生那裏坑過來的,周玄逸全身家當也就這麽點。

趙河問道:“想要什麽材質的?”

周玄逸道:“檀木吧。”

趙河問道:“為什麽?”

周玄逸道:“七兩買不到什麽好玉,但能買到一塊上好的木料。”

七兩銀子對於普通人家來說也是三四個月的開銷,銀子不少了 ,但用來買玉石就差了點,周玄逸向來都是什麽都要最好的,買不到好玉石但能買到一塊好木料。

“想錯了。”趙河道。

周玄逸道:“嗯?”

趙河道:“生肖牌是寓意吉利平安的東西 ,木料太輕,做生肖牌壓不住。玉就算是再次,也比木頭好。”趙河頓了頓,道:“你要是擔心錢的問題,我這裏有一塊玉一直壓著,水頭不錯就是有瑕疵。我給你找找。”

趙河說著放下手裏的刻刀,從一邊櫃臺裏翻了翻,終於找到了一塊玉石,拿出來給周玄逸看。周玄逸不像小王爺那樣整日玩玩樂樂,對玉器沒什麽研究,但好東西見得多了此時也能分出好壞來。

這塊玉算不上多極品,但在陽光下顯得通透,估摸著比三四兩的玉石水頭好了不少,就是裏面有一點瑕疵,有一道不小的黑色痕跡,像是一顆墨點,這墨點還不夠純,偏棕色的一個小點在整顆玉石上顯得尤其明顯。

周玄逸道:“這能行?”一塊玉石一直賣不出是有原因的,有些瑕疵能夠變廢為寶,但這塊玉石明顯不是。

趙河問道:“你想做什麽?”

周玄逸道:“兔子。”

趙河皺了皺眉頭,他對這塊玉熟的不能再熟,整個輪廓都映在腦海裏了,他想了一會兒道:“我改改看看能不能給他雕成眼睛。”

周玄逸想到伏城也不知道自己屬什麽,又道:“反面再雕個老虎呢?”

趙河的眉頭皺的更深,心想周玄逸錢不多要求還不少,能給他想到處理兔子的那一邊就了不得了,現在竟然還想要老虎?但趙河還偏偏就喜歡挑戰一下,做別人做不來的東西。

趙河拿著玉石左右看了一會兒,終於開口道:“我試試,但要加錢。”

周玄逸覺得趙河這人很有意思,心中的賬一筆一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點趙小虎先生的面子都不給,當下對趙河的好感又增加了一層,道:“行,要多少你開個價。”

趙河最後要價周玄逸十六兩銀子,帶來的七兩銀子現在就算個押金,按理說周玄逸如果能拿出十六兩銀子何必再買個瑕疵的玉石,但他盯著那個棕色的小點,本來看著上面那個瑕疵就感覺礙眼,現在趙河說了句眼睛,周玄逸就想起了伏城那對棕色眼睛來,感覺這塊有瑕疵的玉石簡直是為伏城而生的一般,越看越喜歡了。

周玄逸道:“剩下的銀子待兩天送過來,多久能拿?”

趙小河道:“一個多月吧,我手裏還有其他活。”

周玄逸現在一沒有權勢二沒有銀子,也不要求加急,不管怎麽說,都必須在白麓城待滿一個月。周玄逸忍不住想,這生肖牌一面是小老虎另外一面是個小兔子,伏城看到了該是個什麽表情呢?

“送誰的?”按理說趙河不會這麽八卦,只不過周玄逸冷臉上出現了一個淺淺的笑意來 ,著實讓趙河產生了一點好奇心。

“一個男人。”周玄逸像是說給自己聽的,說著嘴角勾起一個笑來,道,“人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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