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伏城背後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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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玄逸並不如柳蔭巷刀客們想象的那樣是一個瘦弱的教書先生,很多人看周玄逸第一面很容易被他的外表所欺騙,忘記了他像是一條陰冷的毒蛇。

只有伏城知道他真正的實力,伏城和周玄逸交手過一次,在夏侯府地下也見識過對方的實力。周玄逸好鬥果敢,是一個難得的殺手好苗子。伏城放心的把後背交給周玄逸,他與伏城背靠背而站,如同一個銅板的正反兩面,彼此不可分割。

柳蔭巷刀客比周玄逸想象的有秩序的多,他們默不作聲,沒人說話,僅僅只用眼神就能到達到默契的交流。

周玄逸一瞬間便判斷出來,這幫人跟東門戲坊的刺客有著本質的區別,這些人才是真正的殺手。

一群合格的狩獵者,遭受到變故之後,立馬調整了戰略,主力不再只盯著伏城,而是朝著周玄逸的方向而去。

六個弓箭手占據了破廟的角落,地上的刀客有章法的朝伏城和周玄逸襲擊。做伏城背後的刀不是一件容易事兒,周玄逸需要一邊為伏城斬斷身後的偷襲者,一邊提防著不知道從哪兒射來的箭矢。

周玄逸過去受過各種各樣的教育,他也習武過,但一定沒有受過純粹的殺人的訓練。不是為了自保,而是最單純的教育,殺死眼前的人。就在今日,周玄逸無師自通,不需要刻意的學習和訓練,出刀幾次之後便掌握了這門訣竅。

死在周玄逸刀客的刀客們非常“齊整”,致命刀口多在心臟和脖子。如果不能一刀解決,周玄逸總以刁鉆的角度砍傷對方的腿骨,膝蓋骨被刀鋒打斷,刀客跪在血波中,仍然沒有後退,只要手上還握著刀,就不會辜負自己的使命。

刀客有自己的尊嚴,如果戰死了,隊友會為他們收屍會為他們送終為他們照顧妻兒,因此刀客毫不畏懼。

周玄逸與刀客們交手,覺得這柳蔭巷的刀客如源源不斷的潮水,砍斷一個,下一個馬上湧上來,不給人片刻喘息的機會。

周玄逸不知道刀客們的心思,如今已經見血,如果不能殺了你,今天便要死在這破廟。

楊磊不去找周玄逸的麻煩,決定親自會會伏城。伏城和周玄逸已經是共生關系,周玄逸要是死了,作為周玄逸的保護者,伏城一定會找楊磊報仇。因此兩個人今天必須都得死在破廟,這活才能算幹凈。

楊磊生活在柳蔭巷,他聽說過伏城的事跡,沙城之戰,伏城是怎麽憑借著一把沒有開刃的刀活下來的。楊磊接到這個任務,是為了那兩萬兩的懸賞,也是為了探究出伏城的秘密。

這是柳蔭巷所有刀客都好奇的一點,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絕招,只有在死之前爆發出來,但沒有人知道伏城的絕招到底是什麽。

楊磊面對伏城並不害怕,因為不管伏城多強,只要他不能殺人,楊磊就是占據了先機。

楊磊站在高處,居高臨下道:“雖然感覺說這句話很多餘,你把身邊那個教書先生給我,我能饒你一命。”

伏城冷笑一聲,道:“是挺多餘的。”

伏城的回答在楊磊的意料之中,楊磊無奈的笑了笑便握緊了自己的刀。

楊磊是草原而來的刀客,他刀很鋒利,而且很快。

這是一把蒙古彎刀,和伏城手裏的苗刀是完完全全的兩回事兒。蒙古彎刀是馬背上的利器,薄刃厚背,所有的力量幾乎都集中在拔刀的那一刻。

蒙古彎刀不適合在西域使用,楊磊一直固執的用這把刀,好像是為了時刻提醒自己的身份。這麽多年來,楊磊能夠活下來,就證明他有這個本錢。

楊磊的手握在刀柄上,有點忐忑,但又有點興奮,一顆心在胸腔裏有力的跳動,鮮血總能帶給他別樣的刺激。

楊磊從高高的廟墻上一躍而下,與此同時快速拔刀,這是蒙古彎刀的精髓,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的一刀,刀鋒裹著下降的勢頭,一分力道放大到十分,楊磊出手便是必殺之勢。

伏城迎著刀鋒而上,腳下踏出一步,拔地而起,苗刀與蒙古刀淩空相撞,刀光火花四濺。苗刀一路橫切而上,直抵彎刀刀柄。

蒙古彎刀如同一只游水小魚,刀鋒無處著力,片刻之後兩刀分開。苗刀沒討到什麽好處,但也沒有落到下風。

“好刀啊。”楊磊落地後由衷感嘆道。

伏城也道:“我還是第一次碰到蒙古刀。”

楊磊張狂道:“我倒是遇到過不少苗刀。”

兩人短暫對話之後,迅速糾纏在一起。殺人的時候不要說話,這是老祖宗的規矩,話癆如伏城也是安安靜靜閉口不言。

他們兩個手裏都不是什麽有名氣的刀劍。楊磊的蒙古刀從草原帶來,伏城的苗刀連刀刃都未開。

兩人眨眼間交手數十招,難分高下。但楊磊隱隱感到不安起來,他和伏城走了七十招,沒有討到一絲好處。刀客不應該久戰,久戰大多意味著輸。

伏城格擋開側方襲擊來的箭矢,一邊游刃有餘的抵抗楊磊的襲擊,道:“我怎麽一點便宜都討不來。”他說出了楊磊的心中說想。

伏城說話的時候慢悠悠的,刀卻越來越快,將楊磊直逼入墻角,伏城的話深深刺痛了楊磊的自尊心。

伏城在此時做了一個讓楊磊意想不到的決定。伏城把刀收起,歸刀入鞘。

楊磊咬著牙,摸不清伏城想要幹什麽。

伏城看夠了蒙古彎刀的架勢,決定快速結束這場戰役。

伏城一腳踩上旁邊的柴火垛,借著破廟矮墻的力道高高躍起,他緊緊握住刀柄,虎口發緊,快速抽刀,刀如蛟龍出鞘,伴隨著月光化作一道白光,精準無比的朝著楊磊而來。

楊磊在剎那間唯一想到的詞就是這個,精準。不帶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抽刀落下的角度都無比精準的罩住了楊磊的面門。

一刀過後,楊磊有些發楞,他慢慢的拉開自己的衣領,一道腫脹的紅痕,透著血絲,從脖頸右側碾過心臟所在的胸膛,一路劃到左腰。

楊磊的喉嚨被打腫了,他呼吸有些困難,後知後覺的感到疼痛與害怕。

如果,如果伏城手裏是一把真刀,那他早就已經死了。所謂的旗鼓相當,不過是一種狂妄的幻覺。自己能夠走過七十招,是仗著伏城不能殺人而已。

楊磊唯一的優勢,只有開頭那一招。而現在,伏城卻用了和他同樣的招式打敗他,這是一種自上而下的嘲弄,逗貓一樣的敷衍。

楊磊根本沒有資格和伏城決戰,更別說看到他最後的秘密。

楊磊害怕之餘終於生出一些憤怒,他厭惡伏城這種表情,從一開始就不是平等的刺殺。但他還算有些理智,沒有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楊磊用全部的力氣吹了一個口哨,憤憤道:“先撤——”

嘹亮的哨聲回蕩在破廟上空,哨聲之後,四周一片寂靜,楊磊像是意識到什麽,驚恐的睜大眼睛。

和他一路而來的刀客在這場戰役間全軍覆沒,周玄逸站在死人堆裏,默默的看著他。

周玄逸有點微微喘氣,他的刀尖還在不斷滴血,血珠順著刀劍墜下來,映襯著一張死人臉,那人臉上的表情驚訝極了,似乎沒有來得及反應,就被一刀擊斃。

他的弓箭手呢?楊磊擡頭四處尋找。六個弓弩手沒有一條活口。鮮血順著他們的嘴角,從破廟墻上滑落,一直流到墻根,滲透在泥土裏。

破廟的那面墻被鮮血染紅,楊磊突然有點紅眼,那是他隊友的鮮血。

楊磊定睛看著墻頭,弓箭手屍體的旁邊站著一位紅衣小姑娘,她手持兩把峨眉刺,站著如同一顆松,頭頂便頂著一輪彎彎的月牙,小姑娘身姿挺拔,金鈴和楊磊迎風而望。金鈴和平時那副天真爛漫的樣子很不相同,她的眼神楊磊非常熟悉,殺人的冰冷與堅硬。

伏城和金鈴心有靈犀,伏城讓金鈴躲起來的那句話根本就是一個幌子,讓所有人放下對於金鈴的警惕心忽略破廟裏還有金鈴的存在,金鈴才能悄然無息的接近楊磊的弓箭手,並且在對方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招斃命。

不光是楊磊,就連周玄逸也皺了皺眉,金鈴在他眼裏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小女孩,出現這樣的眼神讓周玄逸覺得極為震驚。周玄逸突然發現,他並不認識金鈴這個小姑娘。

楊磊在那一瞬間想通了那個秘密,伏城能夠活下來,是因為他背後有一把刀,而這把刀就是金鈴。

伏城優柔寡斷不能殺人,他需要金鈴的存在為他手刃敵人。

多麽愚蠢啊,這幫刀客自詡聰明,他們總是給伏城編造出各種各樣的傳說,傳聞伏城多麽多麽無敵,捏造出各種誇張的絕招和秘密,卻忽略了伏城身邊最無害的金鈴。金鈴跟了伏城五年,五年前金鈴還只是一個小孩子,沒有人會懷疑一個小孩子,人們天生把女孩子當做弱者,忘記了她們可以爆發出多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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