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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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玄逸恢覆了一點記憶,但那都是年少的事情,跟現在沒有任何關系。他記得那種殘酷感,他必須比所有人都更聰明更有野心,才能在廟堂的紛爭裏活下去,一步錯步步錯,明哲保身是最不可能的做法。

他對於感情幾乎沒有任何的認知,在他看來,只有想要和不想要,沒有喜歡和不喜歡。

對於身邊人,周玄逸多少都在揣摩伏城的意思,他是看著伏城的心思,讓自己更有人情味一些,更鮮活一些。

因此,他對於宋小川根本沒有什麽愧疚感,卻還要提著藥材和補品去看望看望他。伏城陪他一起去的,不知道是怕周玄逸被人轟出來,還是怕宋小川被周玄逸這張不饒人的嘴活生生氣死。

進入之後有些意外,宋小川家竟然多了一個人,一個伏城不認識的人。那人長得普普通通,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扔進人海裏就如同一滴水掉進大海直接消融了。她看見伏城的時候還楞了一下,隨後又很自然的與伏城打招呼,說自己是宋小川的遠方親戚宋小燕,聽說他病了,來照顧他。

伏城雖然從未聽過宋小川在白麓城有什麽遠方親戚,這時候伏城聽了卻覺得松了口氣,方海被伏城支使到苗疆,金鈴十有**是不願意天天來照顧宋小川的,正在為這事兒發愁的時候,能夠有人願意照顧宋小川簡直是解決了壓在伏城心口的一塊石頭。

何況宋小燕看上去似乎是個農婦,雙手布滿了老繭,一看就是農活做多了的,有這麽一個人在宋小川身邊照顧他,伏城都要對天祈福了。

宋小川一看到周玄逸就破口大罵,可憐宋小川是個讀書人,翻來覆去的罵,到底也罵不出什麽臟話,看著伏城都在一邊替他著急。伏城怕宋小川情急之下把傷口扯裂了,一邊按著氣急的宋小川,一邊給周玄逸使眼色,讓周玄逸趕緊走。

宋小川躺在床上直哼哼,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受了天大的傷。

宋小燕藏著一顆玲瓏心,照顧人比伏城細致多了。她只跟伏城打了一個招呼,然後也不插嘴,在伏城和宋小川交談的時候,就一個人收拾收拾家,走進後廚煎藥,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伏城看著宋小川這樣,愧疚心翻江倒海的鬧騰,他認真道:“對不起啊。”

宋小川擡了擡眼皮,正眼都不看伏城,道:“你給我把那祖宗請回家。”

伏城趕忙道:“已經請回去了,以後就住在我那兒,絕對不麻煩你。”

宋小川哼了一聲,發現也沒什麽可說的,弄傷他的是周玄逸又不是伏城,宋小川明事理,也不能沖著伏城亂發火。

伏城問道:“那天晚上到底怎麽了?”

宋小川一聽伏城這話,就知道伏城不信他,有點激動的翻過身,差點扯到自己胸前傷口,道:“我不知道!”

“唉唉,別激動。”伏城趕忙按住他,道:“小心別扯到傷。”

宋小川一時激動滿臉通紅,眼角隱隱還有淚光,看著是真受委屈了,伏城一直不敢惹宋小川,這人動不動就哭鼻子,伏城跟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坐在官道上哭 ,伏城最怕別人哭,因此什麽都順著宋小川。

宋小川眼角有點發紅,道:“我昨天晚上在看書,突然聽到隔壁有什麽東西摔碎的聲音,我還以為周玄逸怎麽了,推門進去之後周玄逸站在一堆碎瓷片跟前,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就突然發瘋要來看我。我怎麽他了?我就拍了拍他他,拍個肩膀會死啊?”

“不會死不會死,”伏城安慰道:“這聽起來怎麽跟鬼故事似的。”

“可不就是鬼故事嗎?”宋小川吸了吸鼻涕,道:“他把我嚇得半死,幸虧我跑得快。”

宋小川說到這裏,伏城就覺得有點好笑,嚴少康曾經說過宋小川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跑得快,稍微遇到什麽事兒,一聲風緊扯呼就沒影了,饒是伏城都追不上他,不管多麽焦灼的對峙,宋小川從來沒給伏城拖過後腿,有多遠就滾多遠了。

宋小川不滿道:“你笑什麽?”

“唉,鼻涕泡,鼻涕泡。”伏城拿出一張帕子,看宋小川穩定的差不多了,才道,“我看他八成是夢游了,你大人有大量原諒他一回?”

“誰要原諒他?”宋小川恨恨道:“你這輩子都別想讓我見他。”

“好好好,不見不見。”伏城看此情景讓宋小川和周玄逸見面這不是找罪受嗎?他把周玄逸下午買的藥喝補品一股腦的塞給了宋小燕,婆婆媽媽的囑咐了兩句,一溜煙的跑出宋小川的寢室退到院子裏,打算等宋小川傷好了再來賠禮道歉。

周玄逸一臉不解,“他就這麽恨我?”

伏城看了一眼院中的棗樹,上面宋小川的血跡還未清理幹凈,乍一眼上去還有些嚇人,道:“人家一個小書生,半輩子都沒吃過什麽皮肉之苦。不過他也不是記仇的性子,你過幾天上老筆齋給他買一塊上好的紅絲硯哄一哄就行。”

周玄逸非常認真的問:“紅絲硯多少錢?”

伏城也很認真的回答道:“成色一般的八十兩就能買到一塊。”

周玄逸的臉差點沒有崩住,以他一個教書先生的工資,八十兩他不吃不喝要幹六七年才能攢夠。“便宜的硯臺不行?”

伏城悠悠道:“普通硯臺人家自己也買得起。”

周玄逸一仰頭,突然覺得自己跟宋小川也不熟,得罪了就得罪了吧。

伏城和周玄逸正在宋小川院子裏閑聊,院門突然被哐哐砸了兩下:“小川啊,小川你好點沒?”

伏城認識這人,說話的是劉三刀,在柳蔭巷遇到刀客,並不奇怪,但碰到劉三刀那還是一件稀罕事。

伏城打開一扇門,斜著眼睛看著劉三刀,道:“你怎麽來了?”

劉三刀腰間掛著兩把刀,長著一張細長的茄子臉,嘴邊留著兩撇滑稽的小胡子,笑起來眼睛瞇成兩條細縫。劉三刀像是才發覺伏城一樣,誇張的瞪大眼睛,道:“伏城,這可真巧啊。”

伏城也跟著笑了笑,“是挺巧的。”

伏城的目光停在劉三刀手上提著的藥材,簡直有股黃鼠狼給雞拜年的諷刺感。劉三刀惦記著宋小川的屁股好長時間了,這是又來獻殷勤了。伏城道:“有人在裏頭呢。”

劉三刀看見了周玄逸,心思早就不在宋小川身上了,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周玄逸,“介紹介紹?”

伏城不著痕跡的把周玄逸遮在身後,伏城不想周玄逸和柳蔭巷的人扯上關系,道:“關你屁事。”

劉三刀摸了摸下巴,胳膊肘碰了碰伏城,不懷好意的笑道:“伏城你前邊有金鈴,現在又有了一個小相公,你小子倒是很有福氣啊。”

金鈴是柳蔭巷唯一的年輕女人,金鈴模樣好,才十二三歲的時候就有人覬覦上了。但金鈴卻偏偏藏在伏城的破廟裏,有了伏城的庇護,沒有人敢打金鈴的主意。

伏城皮笑肉不笑道,“你要是再拿金鈴說事兒,我把你褲襠裏的刀卸下來。”

伏城知道劉三刀是一個什麽樣的貨色,劉三刀劉三刀,腰間只掛著兩把刀,第三把刀指的是褲襠裏的玩意兒。

劉三刀道:“這麽小氣,不讓碰,現在還不讓說了。”劉三刀嘴上沒邊的說話,身體倒是誠實的後退了兩步,為了這事兒得罪伏城,太不值當了。

劉三刀道:“我看宋小川半死不活的,半條命都沒了,你這個做兄弟的竟然也不關心關心。”

果然是因為宋小川的事情,只是皮外傷而已,現在在柳蔭巷已經傳的邪乎乎的,好像宋小川已經一條腿跨進了鬼門關。事情越傳越沒邊,傳聞新來柳蔭巷的周周邪乎的很,是一個教書先生,來的第一天就拿走了宋小川的半天命。

伏城也不去管傳言多不靠譜,明眼人仔細想一下就覺得這話有問題,宋小川一個文弱書生,這柳蔭巷隨便一個人出來都能取宋小川半條命,砍傷宋小川便是兇神惡煞了?這什麽狗屁傳言!

劉三刀嘿嘿嘿猥瑣笑道:“伏城,大家都是男人,三哥很佩服你啊,還能在柳蔭巷養出一個脾氣這麽辣的小相公來。”

看來這柳蔭巷已經把周玄逸和伏城想成那種不清不楚的關系了,柳蔭巷裏沒有年輕女人,刀客裏譬如劉三刀這類人就好一口男風,所以大家談起周玄逸頂多也是一種暧昧的態度。

伏城厚臉皮慣了,身正不怕影子斜,換做平時,伏城一點都不想理他。但剛好伏城和周玄逸正處於不清不楚的關系,這時候聽到有人這麽折辱周玄逸便有點護崽子的意思,張口便要大罵:“放你娘的……”

“我是他遠房親戚。”

周玄逸突然插嘴道,他從伏城身後走出來,直視著劉三刀,周玄逸看人的眼神實在談不上什麽良善。周玄逸微微擡著下巴,說道:“我是他遠房親戚。”

伏城心想,周玄逸說遠方親戚真是張口就來,八成是剛從宋小燕那邊學來的。

劉三刀是一個刀客,天然的對周玄逸那種高高在上的樣子反感,劉三刀聽周玄逸說話就覺得不舒服,瞧說話的那個腔調,一個小相公,還真以為自己是誰了?但伏城在旁邊也不好發作,自稱伏城小舅舅的這人被伏城看的緊,伏城半刻也不舍得離開周玄逸,兄弟幾個跟了他一整天,根本沒有接近周玄逸的機會。

“哦——”劉三刀拉長了嗓子,“親戚啊。”

周玄逸點了點頭,面無表情道:“我是他表舅舅。”

伏城當下差點一個踉蹌,表舅舅?什麽玩意兒?

伏城終於知道什麽叫語不驚人死不休了。

伏城眼看著周玄逸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莫名其妙還比自己高了一個輩分,回過神來就聽明白了,周玄逸這個小心眼的,自己叫他周周,早就不滿了,原來在這兒等著他呢。

劉三刀也怔住了,半響回過神來,嗨!原來這小子喜歡玩這口啊!劉三刀沒有再說話,反而是長長的哦了一聲。

得了,這事兒徹底解釋不清了。

劉三刀從伏城和周玄逸兩人中間擠進宋小川的小院,周玄逸那樣就知道不是劉三刀自己這種人能玩得起的,他也只能惦記著宋小川的屁股。

劉三刀一走,伏城便皮笑肉不笑道:“占我便宜啊?”

周玄逸一臉無辜:“我幫你解釋下。”

解釋個屁,有你這麽解釋的嗎?這回越描越黑。伏城現在只想把周玄逸這尊瘟佛送走。伏城道:“我覺得你大概出名了。”伏城了解劉三刀,是個嘴上沒門兒的,劉三刀都知道了,那整個柳蔭巷都知道了。

周玄逸道:“出名是好事壞事?”

伏城望天道:“說不清,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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