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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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宮燈會果然如他所說那般,燈火如雲燦爛連綿如若河流,光影疊著,晃著,映著滿街人面上的笑容。

長街兩道是熱鬧的攤鋪,人群擁擠喧囂,連煜緊緊拉著葉容的手才沒有被沖走,順著人流他們走到河邊,河流在燈火中如同一條流動的綢帶,上面漂浮著無數點綴,那是載著美好願望的水燈,各種火光折映進湖面,像是斑斕化開的水彩。

岸邊有著滿滿一架各式各樣的面具,一群孩子擠在那裏討論著哪個面具最威風。

連煜從上面取下一個面具戴在臉上,順手丟給攤主一塊碎銀,他的舉動吸引了孩子的註意,他們齊齊仰起腦袋,盯著連煜,連煜本身氣壓便低,一般都不敢對他對視,可這群孩子什麽也不懂,對方擡腿還沒有走上一步,他們便把連煜圍成了一圈,眼巴巴地看著,頗有要抱住對方的架勢。

身邊葉容看著這一幕,不由輕笑出聲,孩子們立刻調轉視線,望向葉容,一看之下,都傻傻地張大嘴巴。

連煜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遞給攤主一整錠銀子,架子上立刻一空,孩子們捧著面具歡聲跑開。

既然是燈會連煜也打算買一盞燈籠送給葉容,可左看右看都沒有挑到滿意的,最後聽見幾聲銅鑼敲響的聲音,他便向聲源望去。

那一處極為熱鬧,人群擁擠在一起,中間是排桌案,放著大大小小的燈籠,或稀奇古怪,或巧奪天工,最為吸引人們目光的則是,攤主身後那個幾乎有兩個人高的燈籠,蓮座疊高,蓮瓣散開一層層,每層都雕有一個活靈活現的小動物,或伏或坐,皆是雙臂攤開,攏著跳躍的火苗。

攤主正宣布著猜對謎底才能獲得燈籠的規則,這可難倒了一堆人,連煜護著葉容擠進去看謎題,謎題出得妙趣橫生,乍看挺簡單,可深入一想又令人摸不著頭腦。葉容註意到一張放著筆墨的桌案前立著個書生,大概便是出題者。

連煜問葉容:“那個最大的燈籠怎麽樣?容娘喜歡嗎?”

那意味著最難的謎題,葉容搖搖頭,指向無人問津的一角。

那個燈籠獨自放置在角落,普通的油紙燈,卻意外的編織的很細致,籠底抽葉蘭花紋素雅,底部垂著一條鮮紅的穗子。

連煜立刻專心致志去想那個謎題,他沒有詢問葉容,而是自己去絞盡腦汁猜測。

他猜錯數次,攤主搖頭數次,周圍一圈人看著這個高大的年輕人笑不可支。

葉容有好幾次想要告訴他答案,都被連煜固執地拒絕了,最終在一片笑聲中靈光一現,猜準後攤主將這只素色燈籠遞給旁邊的書生,問:“公子燈籠上想題什麽詩?你妻子是叫甚麽名字?”

這時候連煜眼底沈郁的陰霾消散了,他扭頭看著身邊的女子,眼睛亮亮的,“愛妻葉容。”

書生看著面前兩人笑了笑,提筆在燈籠上寫了一句,連煜接過。

紙面上面的簪花小楷清端優美,他對著葉容輕輕念道:“春風十裏落於眼,與卿相見落於心。”

人流穿梭如海。

燈火搖曳如星。

葉容的臉映著暖紅的光。

半晌她伸手取下連煜掛在頭頂的面具,蓋在自己的臉上。

連煜看她歪了歪頭,似乎是想掩住笑意。

連煜又親手編了盞簡單的荷花水燈,帶著葉容去河邊許願,他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有些出神,浮現的全是葉容說的那一句話。

“阿煜,這次不要回頭了。”

他一時不知該許下何種願望,便想問問葉容許的是什麽,可一轉頭,身邊人們擦肩而過,卻唯獨沒有葉容。

連煜的臉色噔然一變,立刻焦急地撥開人群尋找著葉容,兩道人如潮水般分開,他卻迷失了方向只能心急如火地四處張望。

所幸的是他在前方燈架邊看見一個白衣配帶面具的女子,連煜吊起的一顆心這才放下來,頓時感到手腳都有些發軟,繞是在戰場上都沒有這般驚慌至極後的虛脫感,他一步步走過去,預備著嚇她一跳,可越走近越發覺不對,他扳過女子的肩,一手摘了她的面具。

不是葉容。

連煜一時不知該何反應,緊接著身後響起了一道女子的喚聲。

那聲音輕輕地,帶了絲驚慌擔憂,幾乎淹沒在浩瀚喧囂的人群中,可又無比清晰地傳入連煜的耳中。

他倏地回頭!下一刻一股大力自身後襲來,他猝不及防整個人都被掀飛到一邊,接連撞翻了數個攤子,額角滲出的一道血液流進了眼底,連煜睜開眼,看見迎面奔馳而來一匹高大的駿馬,牽著韁繩的則是他如何也想不到會出現在這裏的南垣將軍,馬背上則是不斷掙紮的葉容,葉容看到他流血了,似乎想要向他伸出手。

然而黑馬飛馳的速度極快,在即將要把連煜踩成泥前,後蹄一蹬飛躍而過,朝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沖去!

在那一瞬間,連煜也朝葉容伸出手,然而指尖只摸到一片柔軟如水的衣擺,兩人轉瞬遠離,在那周圍四起的尖叫聲中,連煜聽見葉容驚慌地喊道:“……阿煜!救我……”

連煜在狼藉中撐起身體,拔出穿透腹部的一支長木棒,然後不顧一切追趕著那匹黑馬,血跡在地面上蜿蜒,然而無論如何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最終連背影亦消失在城門的方向。

清玄殿內點著長長一排燈火,重重帷帳遮掩的床榻上躺著一個面容清雋蒼白的男人,窗閣沒有關緊,沿著縫隙輕風吹動紗幔,一支蠟燭腳下堆滿了白淚,原本黯淡的火光隨著這道輕風重新燃起,火苗張牙舞爪投映在紗縵上,放大了數倍,侵襲了整間屋子,暗地裏的陰影亦開始不安分起來,如同午夜鬼魅肆舞。

床上男人的手指微微一動,他睜開眼睛。

與此同時,蠟燭燃燒到尾,火光熄滅,徒留一縷淡開的青煙,紗縵上的龐大影子消失不見,陰影褪散,屋內又恢覆了靜謐。

連珩起身,低低地喚了一句:“葉容……”

他的目光從不遠處桌案的棋盤上移開,註視著那只執著棋子的玉白手指,最後落在那個端坐下棋的女子身上,女子聽見他的聲音,轉過頭來看著他,眉目如遠山溫水,含著一股溫柔笑意。

連珩像受到蠱惑一般走過去靠近她,伸出手去觸碰對方,然而手指所觸及的是一片空氣,女子像是一團霧氣潰散開,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這一段過程中,他的眼睛像是凝固了,未曾有過半分眨動,直到幻覺消失他才慢慢擡起手,“我竟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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