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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成聖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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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負手而立, 望著身前不遠處的沈意和秦越。此時二人都身受重傷, 他只需跨過幾步, 就能取下沈意的項上人頭。

可是這幾步卻並不容易。在他和沈意面前,擋著利劍和荊棘。

那是風不眠和姜夔。

雖然這兩人亦不過化神境, 但是風不眠已全然魔化, 姜夔更是龍族之體,再加上果斷背叛的秦越和視死如歸的沈意, 並不是那麽好對付。

這突然冒出來的兩個人,著實可恨。

天道這樣想著, 神色冰冷如霜:“我暫時還不想動龍族, 你若識相,就此離開, 我尚可既往不咎。”

姜夔沒說話,只伸手一指,身後巨龍虛影發出一聲警告的咆哮, 一時風起雲湧, 地動山搖。

天道拂袖揮開迎面襲來的龍息,厭惡地皺皺眉, 縱身而上:“你自己找死,就怪不得我了!”

姜夔微微弓起身體, 卻見身前黑影一閃, 風不眠提劍擋下天道一擊,一面笑道:“我想跟你交手很久了,天道老兒。”

天道反手震開他:“滾開, 沈意我尚且不放在眼裏,你又算是什麽東西!”

“我?我是魔修啊,”風不眠連連後退幾步,再次迎了上去,“我這種人,生來就是克你的,懂不懂?”

他手上黑霧化作的長劍帶著萬千魔氣襲向天道,而天道硬生生接下他的劍刃,手上青筋暴突,居然直接把魔氣之劍折斷了!

折斷的利刃在銀光裹挾中刺向風不眠面頰,他翻身險險避過,那劍刃便越過他,直指他身後的姜夔!

姜夔姣好的面容上黑色的鱗片一閃而過,最終輕喝一聲吐出一口龍息,將斷刃碾作了齏粉,然而仍有尖銳的碎片攜著餘力,眼看就要戳穿姜夔的雙眼!

姜夔才剛恢覆龍族之體,在龍息幫助之下,直接從元嬰境沖擊到化神境,然而萬萬沒料到,即使是這樣的修為,連天道的一枚斷劍都擋不下!

她有些震驚地睜大雙眼,千鈞一發之際,微風拂過,斷劍碎片方向一斜,貼著姜夔的面頰飛了出去。

姜夔伸手撫了撫臉頰上細微的傷口和微微滲出的黑色血液,回頭看去,只見秦越倒在沈意懷裏,舉起的右手指尖夾著那枚斷刃。斷刃上的靈力將他的手指割裂得鮮血淋漓,而秦越只若有所思地望著斷刃,反手把它扔了出去,沖沈意笑了笑。

沈意冷若冰霜地望著他:“還動手?你是嫌死得不夠快?”

“……人家姜夔特意來幫你,總不能讓她一見面就破相不是。”秦越的聲音有些虛弱,不知道是因為被沈意教訓得心虛,還是因為力竭。

沈意猜測兼而有之,伸手就要封住他周身穴道,讓他老老實實別動了,卻被秦越反手握住手掌,甚而在他指尖輕輕一吻。

在風雨和混亂中抱著桅桿,勉強維持平衡的沈笑笑都驚呆了——這人都傷成這樣了,居然還想著調戲她娘親!這是怎樣的精神啊!

再看她娘親的表情,都快氣笑了,直接甩開秦越的手,把他扔到了一邊,自己站了起來。

沈笑笑心裏為秦越嘆息一聲,一面也不忘時刻註意著那個什麽“天道”的一舉一動。

而天道擊退風不眠,揮手用靈力築起一道屏障,把幾人都籠罩其中:“來了就都別想走了!”

他直取最近的風不眠的命門,而沈意咬牙為他擋下一擊,冷聲道:“一起上!”

他們幾個,單獨都不是天道的對手,唯有聯手才有一絲希望。

風不眠和姜夔也明白這個道理,見他出手,神色一肅,皆出手迎敵!

劍意,龍息,魔氣,此時天地間,唯有這抹黑色!

天道蹙了蹙眉,伸手應對,卻見沈意忽然手勢一變,指向天際——

滾滾雷聲再起,平息不過片刻的紅黑雷雲咆哮著疾馳而下,劈在沈意身上。而沈意則飛速沖向了天道,眼看著是要借助雷雲的力量,和他同歸於盡!

若是只有沈意也就罷了,若是只有雷劫也就罷了,可是偏偏不是。天道面前,四股力量一齊沖來,終於叫他一直平靜的神色出現了裂痕。

成聖雷劫一共九道,一道比一道威勢強大。此時第一道雷劫劈下,穿過沈意的手臂,而他奮力想要擒住天道,將他也籠罩在雷劫的範圍中。

天道只得收回靈力,閃身後退,不料風不眠和姜夔左右封死他退路,天道匆忙避過,神色頗有些狼狽。

沈意在雷劫下悶哼一聲,微笑道:“來啊,來殺我啊!你怕什麽!”

天道蹙眉:“你瘋了!竟敢利用成聖雷劫!”

“怎麽,你怕了?”沈意邊咳邊笑,“你不是至高無上?呼風喚雨?怎麽還怕這小小雷劫?”

“笑話!我有何好怕的!”天道冷笑一聲,便見沈意身形如電,再次向他襲來!

“不怕就好!”他用盡周身黑霧攔住天道,伸手死死握住了他的手腕!

下一刻,第二道雷劫轟然而下,擊穿了兩人的魔氣和靈力,落入東荒海中,激起萬丈水浪,仿佛暴雨傾盆。

那雨落在沈笑笑身上,竟然還有雷劫餘威,叫她吃痛松開手,差點落入海中——還好被一雙有力的手扶住了。

沈笑笑擡頭看去:“秦越?”

秦越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沈笑笑望見他胸口和嘴角的血跡,罕見地沒有拍開他的手。

他的臉色白的嚇人,身上靈力飛速流逝著,想來不久就和常人無異了。

唯有那一雙眼睛越發冷冽,像是寒風中的火把似的,亮得攝人心魄。

可是這並沒安慰到沈笑笑,她有些擔憂地望著秦越:“你還是別動了,你真的要死啦。”

秦越看著雷劫中的沈意:“你不擔心你娘親的安危麽?”

“娘親不會有事的。”沈笑笑毫不猶豫地回答,說罷自己又遲疑了,“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但我就是有這種感覺,我覺得我很安全,娘親也很安全。”

明明是櫛風沐雨,卻分明感覺像是躺在家中的小床上,外面風雨交加,而自己躲在溫暖的棉被中,身側是垂目翻書的娘親,有人推門進來,為娘親披上衣裳,順帶在他面頰一吻。

沈笑笑知道是因為這個男人的存在,她才會覺得安全,家才能稱之為家。

這是她的爹爹嗎?所以此時爹爹就在附近,守護著她和娘親嗎?

沈笑笑忍不住睜大了眼睛,想要看那男人的面容,卻被秦越抱了起來,打斷了思緒。

“你做什麽!”沈笑笑不滿。

秦越沒說話,只掏出一個法寶袋塞給她:“裏面有各種保護的法寶,自己挑一個好好呆著,別出來。”

他說著就要轉身離開,沈笑笑眼見他要扔下自己一人,忍不住抓住他衣袖:“你,那你呢?”

秦越不理她——或許是沒力氣理她了。他伸手拉開法寶袋,把沈笑笑扔進一個船型法寶裏,轉身就走了。

那小船上一刻還只有拇指大小,下一刻就變作龐然大物,把沈笑笑包裹在其中。沈笑笑猝不及防之下被關在了小船裏,不斷敲打著緊閉的窗戶:“餵!放我出去啊!我要和娘親並肩戰鬥!來人啊!救命啊!秦越!”

秦越頭也不回,一心緊盯著混亂的戰場,手上靈力緩慢地匯聚起來。

隨著他手上銀光越來越盛,他的面色越發蒼白,不過秦越並沒有停下。

他看著那銀光,倏然想到這是九天三清劍訣,也就是天道的力量,忍不住嘖了一聲。

斷了靈脈也好,這東西誰愛要誰要去。早知今日,他當初看到這劍訣,就該一把火把它燒了,一點不留。

不過沒了這劍訣,還有無數功法出自天道之手。神微宗,劍閣,恐怕大半功法都和天道有關。

這念頭只一閃而過,秦越也沒空多想。此時他只想著擊退天道,救下沈意一條命來。

總不能兩個都死了,總得活下去一個吧,秦越心想,苦命鴛鴦雙雙赴死,這話本他不喜歡。

不遠處雷劫接連落下,秦越悶哼一聲,加快了蓄力的速度。

第三道雷劫,第四道,第五道……

天道被風不眠、姜夔和沈意三人合力封住去路,被迫和沈意一道經受著雷劫轟擊,臉色越來越難看。

轟隆一聲,第八道雷劫劈了下來,沈意嘴角湧出大股大股的鮮血,而天道周身的銀光屏障終於被打破了,雷電刺破他皮膚,皮膚下血肉頃刻間化為灰燼,露出累累白骨。

沈意見此,微微笑了一聲。天道怒而刺穿他胸膛:“你以為雷劫可以真正傷到我嗎?你這是自尋死路!”

沈意的傷口處湧出陣陣黑煙,而他滿不在乎:“死又如何?死也要拉你一起,不用謝!”

天道一時無暇殺了沈意,可給沈意增添傷口,他不僅不露出痛苦神色,反而口出狂言,叫天道越發憤怒,卻又無可奈何。

“暫且讓你笑一會兒吧,”天道咬牙,“用我受傷換你性命,還連累這兩個給你陪葬,沈意,好買賣啊!”

“少廢話了,”風不眠輕笑道,“小爺什麽時候在乎過生死!此生縱橫萬裏,唯快意而已!”

姜夔神色淡淡地唔了一聲:“我也是。”

他二人狀況其實也不容樂觀,人人身上負傷,可是姜夔面無表情,風不眠眉目落拓,沈意更是神色帶笑,簡直是對天道□□裸的嘲諷。

他許久沒如此憤怒了,天道想著,揮手要推開三人,卻被風不眠一劍刺在後頸,銀色屏障應聲而破。

風不眠自己都沒想到會得手,先是一楞,很快反應過來:“雷劫真的克制了他!他變弱了!”

沈意精神一振:“好!”

天道怒而一掌拍在風不眠心口:“放肆小兒!信口雌黃!今日就先殺了你祭旗!”

風不眠臉色一白,黑霧化作的身形微微虛化,差點散作風煙。天道還要再來一掌,沈意黑袍翻卷,奮力撲了上去,死死掐住天道咽喉!

他二人頭頂,昏暗的天空驟然變作白日,又化為黑夜;如此來回三次,一道黑紅色的驚雷自九天外轟然降下!

天道瞳孔驟縮,身上銀光皆化作壁壘擋在頭頂,卻忽然又一道銀光奔襲而來,劈碎了他的壁壘!

銀光化作漫天碎屑,飄飄揚揚,恍如一場大雪。

而雪中,天道驚愕地望著那銀色劍光,一字一句道:“秦——越!”

來人正是秦越。那一擊耗費了秦越最後的靈力,他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

不過他依然笑了笑:“你的功法,還給你。”

“從此兩不相幹,少來煩我。”

天道睜大眼睛望著他,瞳孔中是奔襲而來的第九道雷劫,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時間仿佛靜止了,天地間再沒有任何聲音。

唯有黑暗的夜,銀色的靈力,和紅黑色的雷劫。

一道銀色的魂魄從天道的軀殼中脫離,那軀殼瞬間在雷劫中化為灰燼,而漫天銀光皆隨著那魂魄逃之夭夭,消失在天際。

而同樣身處雷劫範圍內的沈意閉上雙眼,等待著預料中的滅頂之災,卻被攬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他猛地睜開雙眼,只見驚天雷劫朝他襲擊而來,卻被他身上的秦越擋住了。

那雷劫縱使是天道也遭受不住,何況靈力消耗殆盡的秦越?

雷劫之下,秦越的肌膚化作一片焦黑,眼神越發黯淡下來。

沈意腦海中一片空白,明明沒有雷劫加身,全身卻蔓延著撕裂般的痛苦,疼到無法呼吸。

“……秦越?”他有千言萬語,最終只說出這兩個字。

秦越垂眸望著他,忽然開口問道:“當初秘境之中,你被玄淵劍刺傷,是不是因為我的緣故?”

沈意沒說是或不是,只輕聲道:“那時天道身處劍中。”

“原來如此。”秦越嘆了口氣,“這樣,我們也算扯平了。”

“誰要跟你扯平?”沈意咬牙道,“你又算我的什麽人?我寧願不認識你!”

秦越失笑:“咱倆孩子都那麽大了,夫人,你就別再鬧別扭了。”

“你也知道我們孩子都那麽大了!”沈意終於忍不住了,“你死了我怎麽辦!笑笑怎麽辦!她都沒叫過你一聲父親!”

“唉,唉,起碼我知道她是我女兒,這也就夠了。”秦越低聲道,“何況我連家產都傳給她了。”

他說著目光飄向海面上,看到那艘飄蕩在海上的船:“那法寶袋裏是我所有財產啦,包括秦家家符、三千萬兩銀票還有各種法寶……夠她揮霍一輩子了。”

他輕輕吐了口氣,有些脫力地把頭放在沈意肩膀上。沈意緊緊攬住他的脖頸:“那我呢?”

秦越笑了笑,氣息吐在沈意耳畔:“我愛你。”

沈意眼睫一顫,頃刻間淚如泉湧。

“你都要死了,你說你愛我?”沈意哽咽道,“你好討厭,你好討厭啊!”

秦越艱難道:“別哭啊,我盡量不死,行了吧?”

沈意沒再說話了,他把臉頰緊緊貼著秦越的額頭,和他共享最後一份呼吸。

“真的。”秦越見他不信,又道,“你看,我的血依舊是熱的。”

沈意神思恍惚,只覺全身僵硬,六感全無,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秦越的呼吸。此時聽得他如此說,這才漸漸恢覆了觸覺,發現秦越的肌膚是如此滾燙,全然不像將死之人。

他心底燃起一點希望,細細探索,發現秦越體內有雷劫餘威,那成聖雷劫轟擊在他身上,沒有散逸開來,反而深入他骨髓,停留其中不走了。

沈意不知這是何故,然而聯想到天道說秦越頗有靈性,猜測是他道緣深厚,天分高超所致。若是平常,自然是好事一樁,然而此時秦越渾身修為散盡,又怎麽經受得起雷劫之力?

沈意感受到他體內的雷劫之力在秦越全身橫沖直撞,所過之處靈脈、血肉皆化作飛灰,燃起的一點希望霎時又熄滅了,目光茫然投散開來,唯見一片深沈黑夜,一望無際。

恍惚間,他腦海中劃過無數次自己在黑夜中獨行的場景。在現代的車水馬龍中,在燈火繁盛的街頭,在綠樹濃蔭的神微宗,在偏僻的桃源鎮……

陪伴在他身邊的朋友來了又離去,如今,他的愛人也要離他而去了。

從此活著的是誰?不是沈意,只是一具殘破的軀殼罷了。

“你等等我。”耳畔傳來秦越虛弱的聲音,“我現在有點不舒服,等我睡一覺醒來,病就好了。到時候,我陪你和笑笑逛街,好不好?”

沈意用臉頰摩挲著他鬢角,眨了眨眼:“好。”

“等我。”秦越呢喃道。

沈意嗯了一聲,死死把他按在自己懷裏,兩人黑色的發絲交纏著飄揚在風中,宛如一對雙宿雙飛的黑色蝴蝶。

沈意一動不動,任東荒海波濤洶湧,潮起潮落。頭頂紅黑色雷雲逐漸散去,露出星河萬頃。

姜夔默默坐在黑龍虛影上,身邊是身形虛弱到虛無的風不眠,而不遠處的海面上,飄蕩著一只小船,沈笑笑艱難地捅破了窗戶,從船裏探出頭來。

她看到沈意,松了口氣;又看到他懷裏一動不動的秦越,忍不住瞳孔一縮。還不待她多看幾眼,秦越體內的雷劫之力爆裂開來,瞬間燃成了一片火海。

也不知過了多久,沈笑笑才輕聲道:“娘親。”

黑龍長長低吟一聲,宛如悠長簫聲。此時長夜將盡,天邊露出了魚肚白。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投射在沈意瞳孔中,他緩慢地眨了眨眼,輕聲開口道:

“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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