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狼山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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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帝都千裏之遙的山谷中, 沈意不知怎的, 眼皮驀地一跳。

他放下手裏的道經, 按著自己的額頭,微微蹙眉。而小院中幾人都忙碌著, 暫時無人註意到他的異常。

此時正是清晨時分, 晨霧還未散去,清玉指揮著風不眠收拾行李, 姜夔懷裏抱著小貓,默不作聲地站在一邊看著。

起初聽到風不眠說要帶他離開這兒, 清玉心裏是不太樂意的。直到沈意含笑道:“師尊, 請你去我家裏做客,好不好?”

沈意的家?清玉微微一怔, 這才答應下來。

沈意是他的徒弟——準確的說是未來的他的徒弟,雖然清玉自失憶以來跟他見面不多,但是那一種親切和信任卻早已紮根心底。

清玉時常想, 未來的他一定很滿意這個徒弟, 而且除了滿意,他還註意到, 自己心底的關切中夾雜著幾許愧疚。

他為什麽會對沈意心懷愧疚?難道是因為自覺長久不在沈意身邊,有失人師之責嗎?

清玉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這份愧疚叫他更無法拒絕沈意的請求。

既然答應下來, 他便開始著手收拾行李——所謂收拾,不過是把需要的東西扔到儲物戒指中罷了,花不了什麽時間, 一番倒騰完也不過東方既白。

這時清玉才想起來問沈意一句:“沈意,說起來,你家在哪裏?”

沈意仿佛從夢中猝然驚醒似的,定定看了他半晌,才慢吞吞道:“東荒。”

清玉有些詫異:“東荒?……這可真叫人意外。”

東荒遠離中原,是聞名整個修仙界的兇悍混亂之地,以至於常言道,東荒無善人,神域累白骨——東荒的人無一不是心狠手辣之輩,因而清玉聽到沈意這樣沈靜文雅,卻是來自東荒時,忍不住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來。

一邊的風不眠瞥到他表情,指了指沈意,隨口道:“他不是生長在東荒,只是最近搬家搬去了東荒而已。”

清玉更愕然了:“搬家?”

“是啊,”風不眠給清玉披上外袍,修長的手指擺弄著長袍的系帶,“他親手建造的家,還是個沒人住過的新房子。”

風不眠半真半假地道,神色漫不經心,叫清玉拿不準他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說事實。

他於是沒好氣地拍開風不眠的手,側頭看了沈意一眼,沈意這才輕笑道:“的確是如此。小小陋室,還望師尊不要嫌棄。”

清玉哭笑不得:“我有什麽好嫌棄的?這些都是身外之物罷了,何況還是你親手建造的。”

他說著頓了頓,有些好奇:“真是你親手造的?那我還真有些期待了——它在東荒哪裏?長什麽樣子?”

沈意咳了一聲:“這個麽,不知道。想來是個……嗯,富麗堂皇的宮殿?”

眼見清玉滿腦袋問號,沈意這才攤了攤手:“其實這房子還沒開工。”

清玉:……

沈意想了想,補救道:“不過我已經起好了名字。”

他伸出手,指尖泛起萬千黑氣,交織成一座黑色的宮殿來。那宮殿雖然只有巴掌大,但是每個細節都異常的清晰,從流暢的屋脊,到檐下的角馬,如一只振翅欲飛的黑鷹,充斥著攝人心魄的張力。

清玉微微睜大眼睛,仿佛已經看到這宮殿屹立於東荒之巔的模樣了。

沈意細細端詳著手心的宮殿,慢慢道:“它的名字……就叫狼山殿罷。”

原著中魔尊搖光的宮殿,狼山殿。

曾經搖光的狼山殿一出世便震驚天下,叫人聞之色變,而他的狼山殿,他要它更加恢弘奪目,他要那天道聽到這名字,就為之顫栗。

東荒神域狼山殿,沈意微微瞇起眼睛,用這一座宮殿來招待秦越和一眾正道修士,想來不算失禮了罷。

清玉驚嘆地打量那宮殿良久,遺憾地嘆口氣:“可惜還沒建好,我好像早日看見它的模樣。”

沈意收回手,萬千光華隨之一收:“會很快的,我保證。”

風不眠卻涼颼颼道:“我看也別建了,直接住客棧去吧,反正你有錢,把整個東荒都買下來唄,”他眼中透出些耐人尋味的神色來,若有所指道,“這樣整個東荒都歸你所有了。”

沈意只是笑:“那不行。”

他明明是語氣如常,笑容和熙,偏偏叫風不眠看出些不容拒絕的意味來。風不眠於是不置可否地一笑,沒再說下去。

清玉再次聽到他二人若有所指的對話,心下肯定他們有事瞞著自己,可惜怎麽問風不眠,這人就是不說,叫人憋一肚子氣。

這樣想著,清玉就有些悶悶不樂起來,扔下一句“我出去看看”就站起身走出了小院,身後留下兩個暗中交鋒的魔修和一個冷淡無心的姜夔站在原地。

姜夔對他們所糾結的事全都恍若未聞,只默不作聲地跟懷裏的小貓玩耍,並且說道:“我想帶它走。”

沈意淡淡道:“隨你。”

姜夔又道:“我想給它起個名字,叫毛毛。”

沈意頓了頓,神色間終於透出些無奈:“都隨你,不必問我。”

我操心一大幫子魔修的衣食住行也就罷了,為什麽還要操心你給一只貓取什麽名字?

沈意心下吐槽,姜夔卻仿佛搞定什麽大事似的,松了口氣,有些開心地抱著貓往外走去,甚至哼起了歌,聲音和軟軟的貓叫聲互相應和著。

他果然是不懂這只疑似龍的生物的腦回路的,沈意心想。

房內只剩下了沈意和風不眠兩人,風不眠仰靠在圈椅上,單手撐著頭,漫不經心道:“你真要在東荒建一個結界宮殿?”

沈意嗯了一聲,繼續看起了自己的道經。

風不眠掃了一眼那書,正是九方結界咒的內容,心知他果然是主意已定,並且勢在必得。

勢在必得?他為什麽這麽篤定?

風不眠微微瞇起眼睛:“冒昧問一句,魔君大人,您如今修為如何了?”

他半開玩笑似的:“帝都時就已然是大乘巔峰,這些時日來,不會已經是聖人境了吧?”

沈意這才擡頭看了他一眼,卻是答非所問:“你該知道,世上已經八百年沒有聖人境了。”

“總不能永遠沒有。”風不眠道,“總會有人終結這八百年的歷史。”

沈意沈吟著:“或許吧,但這人不一定是我。”

風不眠微微一靜,驀地笑了起來:“沈意,你乃魔界之主,立志要屠滅天道,卻連進階聖人境都沒有信心嗎?”

沈意面色平靜:“你也知道,屠滅天道和進階聖人境其實是一回事——對於所有沒被天道選中的人來說,都是如此。”

風不眠眼神一閃:“聽起來有人被天道選中了?他是誰?”

他仿佛隨口猜測似的,笑了起來:“不會是那位鼎鼎大名的秦道主秦越吧?千年以來最年輕的化神境修士,同時在修仙界和俗世有著崇高的聲望——看起來確實得天獨厚,莫非真是個天選之人?”

他說道“天選之人”時,言語中不乏嘲弄的意味,卻見沈意點點頭,神色認真:“是他。”

風不眠高高揚起一邊的眉毛,短暫的寂靜之中,沈意低聲重覆道:“是秦越。”

他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恍若詠嘆,正如曾經那段溫柔而繾綣的時光。

風不眠細細打量他,半晌,眼神憐憫道:“你放不下他。”

沈意沒有回答,只垂頭又翻了一頁書。

風不眠也不在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這個模樣……嘖,我問你,若是秦越誓死維護天道,你會如何做?”

沈意指尖一緊,冷冷反問道:“若是清玉誓死維護天道,你會如何做?”

風不眠笑了笑:“那不一樣的。”

他難得見到比自己和清玉還要慘的一對,此時望著沈意,不由得心有戚戚焉:“秦越不是清玉,清玉可以被保護在幕後,秦越卻不能。他既是天道選中之人,就必定站在風口浪尖,和你不死不休,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

沈意沈默著,神色冷淡到近乎冷漠。

風不眠定定望了沈意一眼,依舊開口道:“所以沈意……做決定吧。天道和秦越,你選擇誰?”

沈意久久沈默著,忽然笑了。

那是一個真誠到開懷的笑,出現在步步為營、心機深沈的魔君臉上,格外得波光瀲灩,令人眩目,甚至叫人從中窺見曾經那個沈意的模樣來。

風不眠楞了剎那,直到沈意瞥他一眼:“秦越是天道之子沒錯,但那是曾經,是很久很久以前,早在秦越出生之前,鴻蒙中被那人定下的命運。”

他說著話鋒一轉:“可是自秦越睜開眼睛的那一刻,他便不是了,不是所謂的不堪大用的、只能靠女人才能成聖的浪子。他從來不是。”沈意垂下眼簾,輕笑道,“風不眠,我賭他不會站在天道那邊,他從不屬於天道。”

沈意微微笑道:“他屬於我。”

自你我相遇那一刻起,所有既定的可笑的命運全都不堪一擊,所有束縛都將被撕碎,誰都擋不住你肆意燃燒。

就像命運擋不住我一般。

“你且看著吧,”沈意漫不經心地笑,“秦越遲早是我的人,誰也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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