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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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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綠水, 桃花田園。

這隱秘的山谷外, 黑霧彌漫開來, 影影叢叢的骷髏游蕩在四周,形成了一道詭異而獨特的屏障, 叫這莊園真正意義上與世隔絕了。

風不眠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暫時的容身之所, 請魔君不要嫌棄才是。”

沈意擡頭看他一眼,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審視。

半晌, 沈意微微笑了:“其實是有點嫌棄的。”

風不眠不由得一窒,似笑非笑道:“做魔君的宮殿自然是不夠格。不如魔君自己去建一個?”

誰料沈意沈思一瞬, 點了點頭:“好主意。”

他又看了風不眠一眼, 含笑道:“就憑你這個提議,等新魔宮建成了, 我會把你的名字刻上去的。”

他說罷也不再看風不眠表情,徑自朝山谷中走去,黑袍蹁躚如霧。

風不眠蹙眉盯著他的背影, 突然道:“搖光對清玉做的手腳, 我還沒有解開。想來只有魔君才有這個本事了。”

沈意伸手折下一支帶著露水的桃花,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所以你一直在找我?”

“我知道搖光雖死, 但是卻有新任魔君橫空出世。”風不眠負手走來,沈吟著, “我只是沒想到是你。”

沈意瞥他一眼, 正看到風不眠饒有興趣地盯著他,半晌點頭笑道:“這樣也好。想來你會很樂意幫助清玉恢覆記憶的吧?”

沈意不置可否,望了望不遠處的田園小屋, 擡步走去:“師尊在那?我好久沒看到他了。”

眼見他沒有一口答應,風不眠不由得蹙眉。他擡目望去,望見沈意冷漠的側臉,心下微微一驚。

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沈意了。

魔君沈意,風不眠心下默念著,若有所思。

沈意漫步走去,站在籬笆外,看到了那個清俊的身影。

清玉穿一身粗布袍,袖口挽起,手上提著個籃子,籃子裏裝著剛從地裏拔出來的蘿蔔,那蘿蔔水靈靈的,根須上猶帶著泥土,看著十分喜人。

他本隨口哼著歌,聽到動靜擡起頭來,看到是沈意,先是微微一怔,然後才驚喜笑道:“你是……沈道友!”

沈意垂眸望著清玉小跑過來,慢慢露出個笑容:“師尊,好久不見。”

清玉不好意思地笑了:“對哦,你是我徒弟……但我,呃,我忘了很多事,抱歉。”

“我知道的,沒事。”沈意搖搖頭,把手上桃枝遞給他,“小小的見面禮,不成敬意。”

清玉哭笑不得地接過:“這桃樹還是我種的!你倒是會借花獻佛!”

沈意靜了靜,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這樣嗎?那我再送你別的東西好了。”

清玉擺擺手:“行啦,弄這麽多虛禮做——”

他說著說著,只見沈意打了個響指,那桃枝霎時化作漫天花瓣簌簌落下,最終化作了一只粉玉扳指,晶瑩剔透,寶光四射。

沈意笑著把扳指放在清玉手心:“送您的,護身扳指。”

清玉望著那扳指,神色有一瞬間的空白:“我怎麽覺得——有點熟悉?”

沈意頓了頓,了然道:“是的,您曾送過我一枚。那扳指聽說是您親手煉制,貼身攜帶。”他頓了頓,又低聲道,“卻被我弄壞了。”

清玉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沒事,別傷心。”

沈意許久沒有被這樣當做小孩哄著了,一時楞在原地。

清玉卻當他是不滿,忙收回手:“我不是故意的。”

他後退幾步,卻跌入了一個懷抱,正是風不眠。

清玉身體一僵,掙紮著要跑開:“風道友你幹什麽!”

風不眠嘖了一聲:“睡都不知道睡過多少次了,害羞個什麽勁。”

清玉的臉刷的一下紅得要滴血:“你、你!”

他支吾半晌,一把把風不眠推開,又對沈意結結巴巴地解釋著:“你別聽他胡說!”

沈意擡頭望天:“他說什麽了?我什麽都沒聽到。”

清玉吶吶地哦了一聲,看了看他兩人,拎起籃子跑了:“我去洗菜了,你們聊!”

他一溜煙跑進了屋,留下沈意和風不眠面面相覷。

半晌,沈意好奇道:“和這樣的清玉相處,是什麽感覺?”

風不眠面無表情道:“挺好的,初戀的感覺。”

“初戀?”沈意不可思議地望著他,“清玉是你初戀?”

“很意外嗎?”風不眠哼笑一聲,“我一心只有劍道,向來不喜風花雪月。誰料當年去一趟蓬萊,竟遇上一只呆頭鵝自己撞了上來,就——”

就淪陷了。

一入紅塵少年老,暮雪白頭,卻道金風玉露,勝卻人間無數!

“你是不知道他當年跟我表白的樣子。”風不眠低笑一聲,“他後來死活不許我提,誰料這一失憶,竟然又叫我經歷了一次。”

沈意看著冷著張臉絮絮叨叨的風不眠,心下覺得好笑,正想打趣他,卻被身後的呼喊聲打斷了:“沈意!”

他回過頭去,卻見是姜夔。

沈意往她身後看看,沒看到沈笑笑,心下浮現出不妙的預感。

果然,姜夔道:“我要帶著沈笑笑走時,被伏影發現了。秦越把笑笑扣了下來,還說……”

沈意一挑眉:“他說什麽?”

姜夔一咬牙:“他說他要好好調教笑笑,直到你親自去見他。”

沈意靜了靜,姜夔見他沈默,眼中滿是愧疚:“對不起,是我的錯。”她頓了頓,忍不住蹙眉道,“誰能料到秦越竟然這樣禽獸!沈笑笑還是個小姑娘!他竟然,竟然——”

“別說了。”沈意一臉的慘不忍睹,忙伸手制止了她,“他說的調教……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風不眠滿眼的興味盎然:“那是哪個樣子?”

沈意想了想,不太確定道:“最讓沈笑笑覺得折磨的,大概是——讀書?”

秦府之中,秦越拍了拍那厚厚一摞書,對沈笑笑道:“喏,這些都是你的,不客氣。”

沈笑笑被強行按在書案前,目瞪口呆:“這全得背下來?!”

“這還多?”秦越不以為然,“我少年時背的書比這多多了,我說什麽了嗎!所以說你是文盲呢!”

沈笑笑狐疑地望著他:“那麽多,你是怎麽背下來的?”

秦越面不改色:“我聰明好學呀,手不釋卷過目不忘,這都是小意思。”

沈笑笑仿佛見到怪物一般打量他,秦越隨手拎起一本塞到她手裏:“子曾經曰過,讀書中舉好升官——你本來起步就晚,別傻楞著了!快快快!”

“我又不當官!我是魔修好嗎!莫名其妙!”沈笑笑心下把秦越暴打了無數遍,到底沒膽子反抗,憤憤然抓起書,一板一眼地照著念道,“潘金蓮望見那武松裸著上身走來,上前笑道——”

秦越忙一把抓過那本書:“等等!換一本。”

沈笑笑不明所以:“要我讀的也是你,要換的也是你,你怎麽事這麽多呢!”

秦越冷笑著拍了拍她狗頭:“你有意見?”

沈笑笑忍辱負重,含恨道:“沒有!”

秦越這才抓起另一本書,這回好好檢查了一番,是《千字文》,沒問題,這才放心交給沈笑笑:“背吧背吧,就從這本開始,一直學到沈意來那天——別偷懶啊,我要檢查的。”

他說罷飄飄然走到書房外間,正逢裴元直走了進來,沖他揚了揚手上請帖,淡淡道:“找我何事?”

秦越做了個請坐的手勢,望著早已到來的幾位城主和京兆尹,頷首道:“此次請諸位來,是因為我有了一個想法,請大家聽聽看。”

眾人忙道:“道主請講便是。”

秦越正待開口,聽到裏間裏傳來唱戲般的讀書聲:“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秦越,“我的想法就是——”

“趙~錢~孫~李——周~吳~鄭~王——”

眾人:……

這哪位?怎麽讀個千字文,還串戲串到了百家姓?

秦越深吸口氣,微笑道:“抱歉,小女學問不好,叫諸位見笑了。”

眾人正要說沒事沒事,又聽得裏間拖長了聲調念道:“潘金蓮對西門慶一笑,胸前——唔!秦越你幹嘛打我頭!不就是小黃書誰沒看過似的!哎哎哎別揪我耳朵我錯了我錯了!%¥#&……”

眾人望著飛一般闖進內間,又飛一般出現在眾人面前的秦越,沈默了。

秦越耳邊終於清凈了,呼了口氣,彬彬有禮道:“我們剛說到哪了?”

京兆尹忙笑道:“您有了個想法,正要說與我等聽。”

“哦對,”秦越揉了揉太陽穴,“我的想法。”

他定了定神:“我且問諸位一個問題。如今帝都魔修之禍已經解決,二十九城的城主對此態度是如何?”

幾位城主互相看了看,這才道:“我等自然是以道主馬首是瞻。其他城主麽,似乎有不同的想法。”

他瞥了眼秦越神色,斟酌著道:“有不少說帝都魔修之禍雖解,但是陛下依舊下落不明,主事的道主您……咳,名不正言不順,是,是——”

他沒敢說下去了,秦越笑了笑,替他說完:“是佞臣。”

那城主訕訕一笑,秦越沈思著:“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茲事體大,眾人都不敢說話,唯有裴元直出言道:“所以呢?你準備如何做?就任他們說三道四?”

秦越想了想:“佞臣麽……其實他們說的也不是不對。”

裴元直眉頭一跳,又聽得秦越道:“告訴他們,我會去把皇帝找回來。君子一諾,駟馬難追。”

“當然了,”秦越漫不經心地整了整袖口,“我既許諾,誰再敢違抗帝都,或者拿佞臣之名作文章,別怪我不客氣。”

京兆尹小心翼翼問道:“怎麽個不客氣法?”

秦越唔了一聲:“我準備派帝都軍隊巡查各城,重建二十九城和帝都的聯絡。”

他說著,心下浮現出秦遷說的,生殺允奪,淩厲果斷。

他曾想著魔修面前,這些都是自己人,不想痛下殺手。誰料事實告訴他,仁慈是遠遠不夠的。

秦遷那一套酷吏般無情的做派,雖然叫他厭惡多年,如今看來,卻並非沒有可取之處。

秦越心下想著,慢慢開口:“誰要是跟前些日子的群英宴一般玩手腕,直接殺了就是。”

眾人皆是一驚,半晌才道:“是。只是秦道主,現在就讓大軍出發嗎?”

“哦,不是。”秦越擺了擺手,“等我和那位魔君大人見過一面再說。”

裴元直蹙眉:“魔君還沒死?”

望朔則心有另一番憂慮,心直口快道:“你把他弄過來,可是你打不過他啊!”

秦越唔了一聲,微微笑道:“你著什麽急?山人自有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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