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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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你想到哪裏去?我追隨於波的身影緊緊的跟在後面,耳邊呼嘯而過的夜風讓我冷的發抖,可全身的皮膚表面卻燙的可怕。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上面原先已經隱沒不見的紅色條紋又清晰可見,而且越來越鮮紅發亮。我發覺,只要越接近於波,身上的紅色花紋就燙的厲害。

他去那裏?我停下了腳步,於波隱沒在那幢建築物裏,那是法醫系專用的實驗樓,也是標本存放樓。我看了看裏面,只有兩層樓高的簡直物如隱沒在高大的樹木之下。那是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的一個地方,只因為那是以前用做倉庫的樓改建而成的,非常低矮。一進去就有種被壓抑的感覺。

想了一會,我最後還是跟了進去,於波的身影已經不見了,我只感覺到空氣中特有的,福爾馬林的味道。我厭惡的皺了皺眉毛,即使是已經身為法醫好幾年了,我仍然討厭這股味道。把原本應該腐爛消失的東西,人為的、刻意的、不自然的留了下來。雖然我知道如果沒有這個東西對於很多研究和實驗都無法進行,可是從心底裏,我還是討厭這種味道。

因為實驗樓並不屬於學生自修的地方,所以本來進來的人就非常少,讓這個地方的人氣也少的可憐,陰森森的。

“學長,你在嗎?”我在黑暗裏獨自呼喚著,聽著空曠的周圍傳來我自己的回聲,然後幾乎是風在身體周圍打轉的聲音。摸了摸身上的紅色花紋,似乎越往前就越感覺到發燙,難道他在那裏嗎?我慢慢的走上前,推開門,那是一個陳列室,一個個的玻璃罐子裏,漂浮著的是一個個人體器官,在月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蒼白。

好燙!我摸著雙手上的紅色花紋,於波應該就在這個陳列室裏,可他在哪裏?去了哪裏?我四下張望,連一個鬼影子都沒有。

輕輕的……

奇怪的聲響……

是什麽聲音?我不停地轉頭四下觀望,沒有,什麽東西都沒有?

那這是什麽?

一種輕微的,好像是……蠕動的聲音?

動……在動……是什麽在動……?

我低頭看向那些罐子……是裏面的器官在動?不……不可能!我再仔細看,不錯!是在動!我大駭,它們不都是死的嗎?怎麽可以動?那浮在蒼白色器官下面的,是已經發黑的經脈,它們在微微蠕動著,帶起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哇哇~~~!一陣淒厲的尖銳的嬰兒哭聲從身後傳來,我轉身,看見一個罐子裏的標本嬰兒,那是一個被打中頭部的嬰兒標本,此時它正裂開了嘴,悲傷的大哭著,在哭它的命運嗎?生下來就被人殺死?我看見了它身後的於波,此時他就站在這個嬰兒標本後面,靜靜的,望著我,他的臉部青黑,嘴唇是黑紅色。本就偏瘦的身體此時更是顯得骨瘦如柴。只是他的面部表情很奇怪,好像要跟我說些什麽,又忍住了。

此時我反而沒準備逃離,而是靜靜的看了看他,然後開口問:“於波,學長?”

“離開。”於波吐出了兩個字。

“是誰害你的,你為什麽要自殺?”我上前了一步,可於波卻推後了一步,我感覺到紅紋在身體表面達到了一個極高的溫度,燙的我好痛。

“離開。”於波的表情是悲傷的,我看的很清楚,可他的身體卻突然撲了過來,伸出的雙手手指如十把鋒利的黑色尖刀向我撮來。

“嘭~~~”

槍聲……?

我眼睜睜地看著於波的頭在我面前被炸開了一個大洞,黑紅色的濃稠一樣的液體飛濺開來。轉頭,看見倪明正一臉恐懼的站在那裏,手裏死死地握著一把槍,上面還冒著煙。

“倪隊長?”我連忙奔過去一把按住了他還想開槍的手。

“你幹什麽?”倪明大怒地看著我。

“對他……”我看著仍然腳步蹣跚地走向我們的於波,道:“槍沒有用的。”

“他……他……是人是鬼?”倪明顫抖著問我。

“恐怕不是人。”我說完,馬上拉著倪明就往陳列室大門跑去,可是沒想到門居然是關著的。

“可惡!”我使勁敲了一下門,門只是輕微的動了一下,不過我卻看見到從在門的表面浮起一陣紅色的漣漪!

有一層看不見的墻,堵住了我們!

怎麽辦?

我忙又敲了幾下門,紅色漣漪擴散開來,我順著漣漪看去,似乎整個陳列室都被籠罩在了一層紅色的透明墻之內。我們……被困住了……和於波……一個鬼!

“混蛋!”倪明把槍從我的手裏抽了出來,不顧我的阻攔使勁地向於波射擊,一陣劇烈的槍響過後,於波仍然向我們走來,只是身體上多了幾個黑色的洞而已。

“別開槍了!”我一把奪過倪明手裏的槍,對著倪明吼道:“沒用的。”

“你到底是誰?”倪明用恐懼和戒備的眼神看著我,問:“你是人還是鬼?”

是人還是鬼?我苦笑了一下,這時候我還真希望自己就是一個鬼算了!可事實是於波已經越來越靠近了。

低頭看了看曾經救過我好幾次的那枚黑玉戒指,也是林家的寶物。不過這一回它似乎並不想來救我這個無用的主人。

“呵呵~~~”突然從於波的嘴裏發出了女人狂妄的笑聲……

是誰?於波怎麽會發女人的聲音?

我看著於波,他的表情很猙獰,裂開了嘴,道:“殺了他,你就能活下來。”

我知道他是在對著我說,不知道為什麽,我握緊了手裏的槍。它是讓我殺了倪明嗎?我轉頭看向倪明,他往後退了幾步,不過看樣子又像是想搶回我手裏的槍。

“你是誰?”我把槍指向了於波,道:“我不會殺人的。”

“咯咯……咯咯……”於波大笑,道:“不會殺人?怎麽不會殺人?你不是早殺過一個了嗎?”

“早殺過一個?不!我沒有,我從來就沒有殺過人!”我大叫著,心裏卻閃過一個又一個熟悉的畫面,那永遠看不清楚臉的小女孩,紅色衣服,跑過來……卻被我推開……滾落……沒有了身影……

不!那個紅衣小女孩不是我殺的,我沒有殺過人!

我使勁地搖著頭,於波的眼裏卻閃過一絲兇光,陰冷的道:“你犯下的罪孽怎麽可以忘記?罪孽之人!”

罪孽?罪孽之人?

我……?

不……不是!

“你到底是誰?”我大聲問:“你在我腦子裏做了些什麽,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是我的,全是你編造的。”

“呵呵……編造?”於波死死地盯著我,道:“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你一直以為是假的東西可以是真的,你一直以為是真的東西也可以是假的。”

“閉嘴!”我大吼,然後舉起槍就想朝它射過去,不過它移動的速度非常快,只一眨眼就消失了。

在哪?我一轉頭,看見它已經出現在我的身邊,我幾乎沒有任何考慮,只一槍,向它射了出去!

“嘭~~~!”一聲槍響,倒下的……卻不是於波。而是……倪明?

“倪隊長?”我驚呼,只見倪明仍然睜大著雙眼,可是眼睛裏卻沒有了任何神彩,他的身體在我眼前慢慢軟倒,胸口鮮艷無比的紅色讓我看的眼睛發疼。

他……死了?

是……是我……殺的?

不……不會的……!

我整個人都呆立在了原地,剛才我明明射向於波的,怎麽會射到他?不……我不是想殺他,不是想殺人!

“呵呵~~呵呵~~~”從於波的嘴裏再次發出女人尖銳的得意的笑聲,我感覺到背脊發涼,一個通體冰冷的東西正緊緊的貼在我的身後。

一只僵硬的手搭到了我的肩膀上,我還是沒有動!

我殺人了……?

我殺人了……!

呃~~~!一陣從胃部翻湧而上的惡心讓我彎下了腰,好惡心,想吐!我伸手捂住了嘴,可從胃部翻湧而上的穢物卻直直地從喉嚨湧了出來。

“哇~~”我立刻吐了一地,胃好痛!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乏力,整個人都跪到了地板上,從倪明胸口流淌出來的鮮血讓整個空氣都披上了血腥的外衣,還是溫熱的鮮血,讓我看見了它們正使整個地板都變的鮮紅起來。

“哦~~!”我仍然在不停的嘔吐著,已經開始吐出了酸水,可是惡心的感覺仍然還在,我感覺到全身不住的抽搐,發抖,冰冷……

“呵呵……反應怎麽這麽激烈?”於波的女人聲音讓我頭部發麻。

“不……不是……不是我殺的。”我努力辯解著,一定是它做了手腳,一定是它,“是你!是你殺的!”

“是你,是你殺的。”它的聲音突然變成了一種輕柔的,類似催眠的聲音,讓我忍不住想大聲承認倪明就是我殺的。

不……不是我!我在心裏掙紮著,可雙手卻不住顫抖。

“是你手裏的槍打死他的。是你……”於波在我耳邊如吟詩一樣述說著,我感覺到全身已經凍的不能在動了,好冷。

我的手一松,槍掉在了地上。不過落地的響聲卻讓我渾身為之一震,可身體仍然不能凍,我聽到了它悠長的尖笑聲,回蕩在我的周圍。

“又殺了一個,你的罪孽又重了一分。罪孽之人,我會在審判的日子等著你……哈哈哈哈……”於波的女聲慢慢減弱……減弱……

擡頭,我看見了一層紅色透明的墻壁,正在慢慢縮小。我只看到一種鋪天蓋地的紅色,向我襲來……

※※※

“啊~~~!”我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

冷……!

“林逍,你怎麽了。”方蕾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轉頭,卻看到了蘇喬的臉!

“不……不是我!”我往後靠,把自己的身體和蘇喬離的遠遠的。

我怎麽……?怎麽還在招待所自己的房間裏?已經天亮了嗎?陽光已經灑遍整個房間,我看到了一臉憔悴的蘇喬。再看自己,一身睡衣,躺在床上,身上沒有任何紅色花紋。

對了!倪明?我殺了倪明?!

“不是什麽?”蘇喬坐在床沿上,問我:“你做什麽噩夢了吧?”

噩夢?噩夢……?

對!我一定只是做了個噩夢!我怎麽可能殺倪明,怎麽可能殺人?可是,我昨天明明記得有出去的?難道我昨天根本就沒有出去?一切都只是我的夢?

昨天晚上……?我其實沒有把那些藥吐出來?

正在我迷惑不解的時候,門卻突然嘭的一聲被人撞了開來。

李洋?他這麽早一臉神色慌張的跑進來幹什麽?

“不……不好了!”李洋對著我和蘇喬道:“刑警隊的隊長倪明……死了!”

“什麽?”蘇喬驚訝的大叫,而我,只感覺到腦子裏嗡的一聲巨響~~!

“怎麽會?”蘇喬詢問李洋。

“不知道,死在了法醫系的實驗樓裏。”李洋道。

法醫系的實驗樓……?好冷!我把身體卷縮在了一起,冷……噩夢是真的……?

“他怎麽會死在那裏?”蘇喬不解的問?

“這個連警方也不清楚,而且好像還是被他自己的佩槍打死的。”李洋的話讓我如墜冰庫!被槍打死的?那槍……?我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那槍上一定還有我的指紋!還有那陳列室的門把手上一定也有!

還有,他們一定查的出是我打電話過去約倪明在昨天晚上見面的!

兇手!我是兇手!?

“林逍,你沒事吧?”李洋用疑惑的眼神看著我,我在全身發抖。

“林逍你抖的厲害!病了嗎?”蘇喬拉住了我的手,可我此時已經連把手抽出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我只是冷……”我輕輕的道。

“冷?那多蓋點被子。”蘇喬忙把被子往我身上拉了拉,然後關切的問我:“好點了嗎?”

“恩……”我無力的點了點頭。

“對了,那倪明的佩槍上一定會留下兇手的指紋吧?”蘇喬回頭問李洋,我立刻渾身一震,整顆心都幾乎要跳出了嗓子眼,卻沒想到李洋竟然說……

“什麽指紋也沒有!”

沒有!?沒有指紋?這怎麽可能?我明明直接用手去拿的啊,而且我也根本不記得後來我有去處理過那把槍,這是怎麽回事?是誰把槍上的指紋抹去的?

是誰?

是……誰……?

咯咯……咯咯……熟悉的笑聲在我耳邊響起……是它嗎?是它幫我把指紋抹去的?可是為什麽?它為什麽要這麽做?

罪孽之人,我會在審判的日子等著你……哈哈哈哈……

這句話好像是在我腦子裏響起,審判的日子……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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