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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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火熱的鮮血,鮮紅一片,瘋狂地朝他湧來,一遍又一遍地將他淹沒。

在那鮮血中,隱隱浮現出一張人臉,睜大了眼睛死死盯著他,人臉上滿是傷痕,中間那一道狹長的刀傷將人臉劈成兩半,那般清楚,甚至能看見那縫隙中翻騰著的血肉。

那張人臉似笑非笑,忽地沖向他,張開血盆大嘴,似乎要將他吞掉——

睜開眼,屋子裏還是漆黑一片,唯有窗戶那散著淡淡的光,朦朧飄渺。

齊慕陽坐直了身子,擦了擦臉上的汗,聽著屋外傳來的鳥鳴聲,心慢慢平靜下來,似乎早已習慣這樣的惡夢,掀開被子起身,換上白色的練功服,準備洗漱。

一頭長發披散在背後,並未束起,腳步輕盈,在這朦朧黑夜中並未發出碰撞的響聲,想必早已習慣了這樣突如其來的驚醒。

水有些涼,齊慕陽洗過臉,束發,望著天邊那一抹微白,天快亮了。

又一場惡夢過去了!

齊慕陽一身白衣勁裝,腰間勒著黑色腰帶,白皙的臉龐,棱角分明,眼角處透著一絲淤青,精致的丹鳳眼眼神淩厲,身上透出一股氣勢,不同於以前那個瘦弱單薄的身子,現在的齊慕陽步履矯健,動作敏捷,正快速地朝著後山跑去。

夜色朦朧,還要過一段時間,天才會放亮。夜色下山路曲折難行,山間薄霧籠罩,晨風冰冷,寒意襲來,齊慕陽卻提著剛從山間涼亭那的水潭打了兩桶水,一步一步朝著山上走去。

清晨時分,山間鳥雀歡呼雀躍,興奮地叫著,聲音此起彼伏,時遠時近。

水潭前一間屋舍的門“嘎吱”一聲打開了,崔太傅走了出來,望著齊慕陽提著兩桶水朝山上走去的背影,不禁搖頭笑了笑,可還真準時。

想到齊慕陽自從菩提寺那起殺人命案,回了仁和書院,一邊習武,一邊讀書,兩年如一日,這份堅持倒是值得他收齊慕陽做弟子。

山風陰冷,崔太傅卻渾然不覺,看著遠處那漸行漸遠的黑影,怔怔出神,個子倒長高了許多,只怕快要趕上世塵,世塵這般大的時候,可還沒有這麽高!

世塵?無塵?

崔太傅低頭苦笑,現在他在相國寺誦經念佛,相安無事,何必再想那些往事,已經如此就隨他去罷。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崔太傅長嘆一聲,轉身回了屋子,身子微微佝著,頭上的白發又添了幾縷,看著有幾分孤獨和寂寥。

齊慕陽並不知道崔太傅因為他想起了在相國寺的無塵大師,也不知崔太傅心中的那些往事,他現在只是想著趕緊到山頂,這樣他就能喘口氣,歇息一會。

當初他去蘇家想要學武,最後真的得償所願,蘇將軍蘇上願意教他,收他做徒弟,這裏面的苦楚只有齊慕陽心裏自己清楚。

不過,他並未後悔,即便現在眼角處還疼著,手心的繭子結了厚厚的一層,身上添了無數傷口,現在雙腿酸痛難耐,渾身吃痛,但他依舊不曾後悔跟著蘇上學武。

似乎只有這樣,他做那個惡夢的時候才不會害怕,才會那般平靜。

兩年一如往常,沒有人再過來追殺他,他待在書院讀書,去蘇府學武,但他並不確定是不是還會有下一次,也不確定下一次那個慘死的人會不會是他。

當初菩提寺的案子了結,可是那個人的身份依舊不明,誰派他來的,依舊沒有個答案。

這平靜的日子,也不知還能有多久……

齊慕陽望著兩只手上的繭子,沒有血腥味,但如果有人想要傷害他,他不會在意手上再次沾滿鮮血。

天邊光芒萬丈,薄霧消散,仁和書院的學子也都醒來,匆匆洗漱,用功讀書,在很多人看來下一屆科舉可不遠了。

蔣一清看見已經從後山回來,換過衣裳的齊慕陽,眉頭一挑,望著齊慕陽那俊朗的面容,身形修長,氣度不凡,笑著打趣道:“慕陽,你倒是比以前更具風采,這以後還不知會惹多少閨中兒女患上相思。”

齊慕陽淡淡一笑,並沒有說什麽,他知道蔣一清不過是開玩笑,搖頭進了屋子去拿書籍,然後去後山跟著崔太傅學習。

“你現在跟著崔太傅學文,又跟著蘇將軍學武,還真是好運。”

好運?

齊慕陽覺得好笑,如果他真的好運,又怎麽會經歷那些事。即便崔太傅收他做弟子,但是他殺人一事依舊在書院傳開,同窗背後那些指點的目光,議論的話語,警惕的神情他很清楚地感覺到。

即便這樣,他也要笑臉相對,當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齊表弟,父親交代今日讓你早些過去。”另一邊蘇烈急急地趕了過來,看見齊慕陽還未離開,心下一喜,連忙說道。

蘇家在京城並不算默默無名的世家,畢竟手中握有兵權,身份並不差,再加上齊慕陽這位崔太傅的關門弟子相助,早在一年前蘇烈也順利考進了仁和書院。

齊慕陽嘴角一扯,僵硬地點了點頭,即便知道不能後悔,但是他聽見蘇烈這話心裏還是有些不安,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蘇烈並沒有看見齊慕陽那一瞬間僵硬的臉色,直接走到齊慕陽身邊,拍了拍齊慕陽的肩膀,笑著說道:“還是表弟你厲害,居然能一直跟著父親學武,就連大哥都熬不下去,不願跟著父親練武。”

齊慕陽瞥了蘇烈一眼,要不是知道蘇烈的性子耿直,齊慕陽絕對會認為他是在幸災樂禍。

待齊慕陽去後山屋舍那跟著崔太傅溫習了之前的功課,便趕著去蘇家。

因為今日他還要回齊府一趟。

這兩年時光,齊慕陽也曾回過齊府,但次數很少,不過是在林老太太壽辰,還有逢年過節的時候回去一趟,其他日子便在書院度過。在齊府,齊慕陽並沒有和沈氏有什麽來往,似乎彼此心裏都很清楚,當初菩提寺那起命案已經將兩人之間的關系斬斷。

當然,即便斬斷卻也依舊連著絲,命案並沒有答案,並不能說是沈氏派人去殺齊慕陽。

齊慕陽依舊記在沈氏名下,見了沈氏依舊要喊一聲母親,若不然便是不孝。

“齊少爺,老爺在練武場早就等著了。”蘇家的管家蘇伯領著齊慕陽朝蘇家的練武場走去,蒼老的臉上帶著笑意,身材魁梧,一看便知也是行伍出身。

齊慕陽笑著點了點頭,看著蘇家的長廊院落,並不算精致,十分簡單,看著像是普通大戶人家的院子。

“四小姐!”蘇伯看見轉角處走過來的女子,不禁上前行禮。

少女約十五歲,穿著一身白裙,裙擺微微擺動,亭亭玉立,面容姣好,氣質溫婉如玉,袖中的手連忙微微一扶,眉眼一彎,朱唇輕啟,說道:“蘇伯,你這可是讓我不安。”

齊慕陽望著少女,眼神一閃,他知道這就是當初在菩提寺救他的蘇家四小姐蘇茉。

他在蘇家跟著蘇上學武有兩年,和這位救命恩人見面不過短短數次。對於他的道謝,蘇茉只是笑著點了點頭,並沒有多說。再到後面幾次見面,也不過是點頭而過。

齊慕陽嘴角微微上揚,上前喊了一聲,“蘇茉表姐。”

蘇茉望著齊慕陽點了點頭,目光澄澈如水,眼帶笑意,說道:“父親在那可等急了,齊表弟快些過去吧。要是遲了,到時候表弟可就要吃苦頭了。”

齊慕陽望著蘇茉那一雙明亮的眼睛,,笑著點了點頭。

“父親可是十分器重齊表弟,說表弟很有天賦。這還要謝謝表弟,自從父親從北疆回來,他還從未像現在笑得這麽開心。”

蘇茉這話並不是故意如此說,而是真的。蘇上當初在北疆可是領兵打仗,鎮守邊疆,因為受傷,才卸甲回京休養。只是可惜蘇烈和蘇箏都不願跟著蘇上學武,蘇上呆在府裏本就無趣,心裏憋悶,要不是有齊慕陽讓他折騰,還不知會如何。

開心?

齊慕陽心裏窘然,難不成蘇上就是看著他受折磨才開心,至於他的天賦,不過是咬牙沒吭聲一直扛著罷了。

“說到天賦,蘇烈表哥可說過表姐練武才最具天賦。”

齊慕陽想起當初在菩提寺蘇茉那一抹倩影,動作輕盈,幹脆果決,心裏念頭一轉,望著蘇茉,不禁問道:“蘇茉表姐,不妨一同去武場練武?”

蘇茉聞言搖了搖頭,嘴角微抿,額前一縷長發隨風擺動,眼神一黯,旋即又笑著說道:“不必了,齊表弟你快些去吧。”

說完這句話,蘇茉就走了,並未多留。

齊慕陽看著蘇茉轉身離去,心裏疑惑,望著站在一旁的蘇伯,不禁問道:“蘇伯,蘇茉表姐似乎不願練武?”

蘇伯不願多提這件事,只是說道:“女兒家自然不用把心思花在這上面,這以後出嫁看的是德容言功,相夫教子便是。”

出嫁?

齊慕陽回頭望了一眼蘇茉的背影,長發隨風,白衣倩影,想到之前蘇箏說的那句話,蘇茉定了一門親事,難道說是到了出嫁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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