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風平浪靜

關燈
“你!”絳紫收緊了手掌, 向上用力, 夏清舒整個身子都被她提了起來。

夏清舒的腦袋向上仰起,眼睛瞇了起來, 她神情仍是虛弱不堪,手上去暗自蓄力。她轉動腕子,趁著絳紫毫無防備之時, 在她腰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頸上的力氣散去,夏清舒喘上了一口氣。

蔡竹君趕了過來, 擲了一把竹葉鏢,將絳紫逼退。

沈安頤與季遷遙那廂也解決了鳥群, 一齊趕了過來。按照謀劃, 四人有意識地以絳紫為中心站住了四角。

四人站定之後,絳紫才發現自己又中計了,這不是簡單的包圍, 由於天色太暗,她沒有註意到地上方正圍著的藤條,藤條上貼上了特殊的符紙。

這是沈安頤布下的陣,在這個陣裏, 她無法吸收天地之靈氣。沒有靈氣, 便沒有靈力, 她無法再像先前那般肆意運用強大的妖力。

絳紫的頭發亂了,她無暇顧及,她能感覺得到自己體內的妖性已經所剩不多了。這些妖性不足以支撐她逃離。

“你體內的靈力應該快用完了吧?”沈安頤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她們一開始謀劃之時就達成了共識,想要獲得最終的勝利, 就必須“不擇手段”地將樹棺人從妖性耗光。沒有靈力的樹棺人與常人無異,更何況絳紫還是個小孩子,對付起來,輕而易舉。

“這一步步的謀劃,你們藏得太深了。”絳紫回想起這一夜的鏖戰,恍然大悟。她知道自己輸了,語氣不再咄咄逼人,掛著笑容的臉上露出一絲悔恨,“應該聽阿娘的話......是我大意了。”

“束手就擒吧。”沈安頤道,“貼上這兩道符紙,你會忘了先前發生的一切,回歸正常人的生活。”

即使絳紫作惡多端,沈安頤一行人還是沒有取她性命的念頭,當然這是在她們勝算大的情況之下。如若情況調轉,她們應當是在殊死搏鬥,便顧不得這麽多。

絳紫的頭低了下來,臉上的殘暴與嗜血淡了下來,似乎真的醒悟了,輕輕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輸了便認。”她的衣服破破爛爛,身上縈繞著的紫光也變得暗淡無光,腰上被銹劍傷的口子還在往外冒著鮮血。

無力回天。

可真要相信她嗎?

“你們莫動,我去看看。”沈安頤壓低了聲音。她從懷中掏出了幾張符紙,捏在手心裏,往絳紫走去。

“小心。”夏清舒叮囑道,雙眸緊盯著絳紫。絳紫一有動作,她會立馬沖過去將其解決。

蔡竹君也註視著絳紫的動作,一貫的面無表情。她的手上暗暗聚起靈力,有任何風吹草動,她亦可鼎力相助。

沈安頤越發靠近絳紫,二人還有半丈的距離之時,絳紫忽然擡起了頭,一雙幽紫的眸子在黑暗中閃耀,嘴角帶上了詭異的笑容。

“安頤,小心!”

“小心!”

夏清舒與蔡竹君同時出動,二人以極快之速向陣法中心移來。

沈安頤防備的是絳紫手上的動作,沒想到她換了一種路數。她對上了那一雙幽紫的眸子,便被定在了原處。

夏清舒的銹劍與蔡竹君的竹葉鏢一同攻來,絳紫卻化作了一縷紫煙,驟然間消失不見。

“她還有靈力!”夏清舒驚呼一聲,餘光追隨著紫煙飄去的地方,直至她現了形。

不好!她的目標根本不是沈安頤,而是季遷遙!

夏清舒明白了絳紫的詭計與意圖,疾馳的腳步未停,直接在原地轉了個圈,快速朝著季遷遙所站之地沖去。

“別動!”絳紫的話是說給夏清舒聽的,還呆楞在原處的蔡竹君與沈安頤也不可幸免地遭受了她眼神的威脅。她整個人攀附在季遷遙的背上,一手控制住了季遷遙的兩只手腕,一只手繞過季遷遙的身前,擒住她的脖頸上。

眨眼之間,局勢又遭扭轉。

夏清舒被絳紫喝在了原處,一動也不敢動。

季遷遙驚訝不已,她沒有料想到絳紫的目標竟然是自己。她挾持自己是想逃脫?還是想獲得什麽?

季遷遙分析著絳紫的心裏,企圖找到逃脫的機會。

絳紫身上的紫光忽明忽暗,夏清舒無法判斷她的靈力還有多少。方才蔡竹君的樹陣損耗了她極多的靈力,按照夏清舒的估算,此時她不應是這個樣子的......

“我同她交換,碎片是我滌化的,你的仇恨應當對我發洩。”夏清舒往前走了一步。

“別動。”絳紫的聲音帶上了些許慵懶,尖銳的指尖往內進了半分,兩股鮮血從季遷遙白皙的脖頸上流了下來。

夏清舒心頭一跳,趕緊往後退了兩步,語氣裏有些低聲下氣:“你要什麽,我能給的都給你,別傷她。”

“怕了吧。我不想要什麽,我只想最後做一件事......”

說著說著,絳紫忽然轉過了季遷遙的腦袋,讓她同自己對視,嘴裏低聲念道:“殺了夏清舒,殺了夏清舒......”

這個是......夏清舒想起了素錦,忽然明白了,“遷遙,閉眼!別看她的眼睛!”夏清舒大聲喊道。

季遷遙渾身一哆嗦,猛然將眼睛閉上。

“沒用的,只要你能聽見我說的話,就會被我操控,你一輩子都會替我殺了夏清舒......哈哈哈......”

季遷遙掙紮著要將背後的手抽出,她想捂住耳朵,可手被絳紫牢牢控制住了,她沒法動彈。

絳紫根本不想殺她,她想讓她們自相殘殺。

這太殘忍了。

季遷遙的冷靜不覆,身子距離地掙紮起來,緊閉的雙眸裏滾下了淚珠。

她的耳邊和腦海中不斷重覆著絳紫低低的話語:“殺了夏清舒,殺了夏清舒......”

“快制止她!”沈安頤終於明白絳紫的意圖,向蔡竹君求助。拼速度的時候,只能靠她了。

蔡竹君一躍而起,長藤出手,徑直往絳紫的腦袋襲去。

“殺了夏清舒!”長藤穿身而過,絳紫用最後的氣力喊出了這一句,接著身體被長藤帶飛,釘在後頭的大樹上。

季遷遙的身子搖晃兩下,仿佛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往地上跌去。

夏清舒跑近扶起她,低頭便見季遷遙渾身顫抖,眼角不斷有淚水冒出。

“沒事了,沒事了。”夏清舒抱著她安慰道。

聽見夏清舒的聲音,季遷遙拽住了她的衣領,哭得更兇了,她的腦袋始終縈繞著一種聲音,“殺了夏清舒......殺了夏清舒......”

這不是絳紫的聲音,而是在她自己的腦袋裏,以她自己的聲音發出的。這已經成了......她自己的念想......

“她死了,絳紫死了。”夏清舒也很慌張,很顯然方才發生的事情嚇到季遷遙了,致使她一反常態。

夏清舒一時間也慌了心神,季遷遙遭遇過的大風大浪不在少數,她並不是脆弱的人。

哭了好一會兒,季遷遙才平覆了心情,她的淚漸漸止住了。

“我看看你的傷。”夏清舒低下頭,柔聲地道,她的手觸上了季遷遙的脖頸,想要查看她的傷勢。

季遷遙睜開滿是淚跡的雙眼,將頭偏了偏,夏清舒的手落了空。

夏清舒滿面驚愕,季遷遙轉過腦袋,聲音喑啞:“你不能離我這麽近,我怕我會殺了你。”

季遷遙從夏清舒的懷中站起,搖搖晃晃地朝前走去。

夏清舒楞楞地看著她的背影,喉中哽塞不已,她欲上前再訴說些什麽,卻被沈安頤攔住。

站在旁側的沈安頤朝她做了個手勢,繼而上前扶住季遷遙的身子,輕聲地道:“我看看你的傷。”

季遷遙沒有推開沈安頤,任由沈安頤帶著她走到一塊大石上坐下。

季遷遙傷得很重,不是皮肉傷,而是靈魂。那個人把她最不能接受的邪念註入到她的腦中,這讓她如何是好?

她想殺她最愛的人。是一個多麽殘忍而又可怕的念想。

“我是大夫,相信我,把你的所思所想都告訴我,我會醫好你的。”沈安頤撫著季遷遙的肩頭安慰她。

季遷遙猛然擡起低垂的腦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逐字懇切道:“請務必醫好我。”

三個月後。

隨著時間的逝去,樹棺人三個字漸漸變得模糊而遙遠。諸多原因使然,經歷過的人都不願憶起這可怕的半人半妖之物。

值得慶幸的是,那一場風波,在世人不知道的情況下發生,也在世人不知道的情況下結束。

遭受過淩虐的植物覆原了傷口,慢慢長出新葉新枝。受過傷的人也慢慢將身子養好,繼續享受人世間的那些美好。

一個人例外,她養好了身上的上,卻沒有治好心上的傷。

“她還是不肯見你?”流煙拄著拐杖倚在四角亭的大柱上曬著陽光。她腳上的傷恢覆得差不多了,只是沈安頤為了不讓她亂跑亂竄,依舊用拐杖和白紗束縛著。

夏清舒坐在亭下的長廊上,目光虛虛地落在開滿荷花的池塘中,眼中沒有神采。“對。”連說話的語氣也沒有什麽精神。

“你們有過交流否?”

“有,偶爾會閑談兩三句,只不過要隔著一堵墻。”

“安頤說,樹棺人到最後不過是硬撐造勢,其實已經沒有靈力來操控她的神思了。她之所以會這樣,是她自己生了心魔,她過不了自己那一關。”那天夜裏的那場鏖戰,沈安頤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流煙。

“是啊,她被她的心魔纏住了......”夏清舒望向湛藍的天空,一聲長長的嘆息從她口中發出。

“不過你也不必如此愁眉苦臉,”流煙突然揚高了語調,“因為你們相愛。她是因為愛你才一直躲著你,她一定也在努力地戰勝自己的心魔,她會回來的。”

夏清舒扭頭,對上流煙彎起的眸子,品讀著她話中的意思。

流煙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夏清舒不可能不懂。

夏清舒回過頭來,看向湖中央的那一朵並蒂蓮,露出消弭許久的笑容,“她一定會回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接近尾聲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