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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毫無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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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夏將軍?”扭過頭來的婦人順著小姑娘指的方向看清了夏清舒的容貌。一目了然的結果卻因幾個月前的那場國殤而變成了不確定。

夏將軍戰死沙場, 舉國皆知, 難不成她死而覆生了?抑或是她根本就沒死?

婦人的神情陡轉驚愕,臉頰顫抖, 柳葉眉微微蹙著,屏息等待著面前之人的回答。

“我不是夏將軍。”夏清舒沈聲應著,神情肅然地搖了搖腦袋。

婦人盯著夏清舒的雙眸, 沈默了半晌,懂得了她要傳遞的意思, 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夏將軍已逝, 這個世上不會再有了。”

止住哭泣的小姑娘雲裏霧裏, 嘴裏咬著食指,吸著鼻涕,視線在夏清舒與她阿娘之間來回交替。

婦人將小姑娘抱進懷裏, 擦了擦她臉頰上的淚, 溫聲解釋道:“阿茹,這不是夏將軍, 我們認錯人了, 這個恩人只是同夏將軍長得有些相像而已。”

小姑娘趴在婦人的背上,緊蹙著眉頭,凝眸望著夏清舒, 仔細辨認。半晌,才松開了眉頭,語氣十分低落:“真的是認錯了人。”

夏清舒心間一松, 轉瞬又被小姑娘低低的哭聲感染,愁眉難展。她蹲下身子,撫摸著小姑娘被淚水打濕的臉頰,柔著聲音道:“夏將軍被如此之多的人惦念,雖死猶榮。她在天之靈,定然希望大家想起她的時候,是高興榮耀的,而非哭哭啼啼,傷心哀痛,明白麽?”

小姑娘咬著手指壓制住哭聲,眼睛紅通通的,像兔眼,裏頭蓄著滿滿的淚水。聽到夏清舒的話之後,她的淚水不再落下,而是重重地點了下頭。

“真乖。”夏清舒不知小小年紀的她是否真的理解了自己的話,但這壓抑哭泣的乖巧模樣真是讓人心生憐愛。夏清舒又撫了撫小姑娘柔軟的發,接著直起身來,指著右側方說:“我們從那裏來,沿著那條路走四五裏就能看見一座縣城。你們盡早入縣城,便不會遭這些山匪的侵擾。”

“多謝諸位恩人!”婦人攬著小姑娘的身子,叩了一首。

“我們還有事,就此作別,你們保重。”夏清舒抱拳道,言閉便轉過身子,往另一條岔路走去。

餘下三人也同著母女二人揮手作別,而後趕上夏清舒,一同離去。

正午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灑落在林中,一只鳥兒撲棱著翅膀,從一棵樹的梢頭飛到了另一棵樹的梢頭。

一大一小仍癱坐在地上,目送著四人離去。人影消失在樹蔭之後,一個忍耐了許久的悶聲響起,婦人的臉驟然煞白,唇上毫無血色,她的手從腹間擡起,一股帶著暖意的血流淌了出來。

婦人的手沾滿了鮮血,她的腹間插著一支的竹葉鏢。

鮮血潺潺地向外流動,婦人頭暈目眩,很快眼前黑暗一片。在小姑娘的驚呼聲下,她徐徐倒了下去。

小姑娘淒厲的哭聲又回蕩在山林間:“阿娘!阿娘,你醒醒啊!”

這哭聲比方才還要哀痛百倍,離去的幾人未曾走遠,聽見著哭聲又速速折返。

鮮血染紅了翠綠的草,蔡竹君看見婦人腹間插著的竹葉鏢,瞬時臉色大變,嘴中訥訥道:“這......這......”

季遷遙拉開小姑娘,帶著她背對著駭人的一幕。夏清舒蹲下身子檢查婦人的腹部:“應當是山匪以劍抵擋竹葉鏢之時,竹葉鏢回彈,不慎傷著了婦人。蔡姑娘......這不能怪你......”

夏清舒知曉蔡竹君乃是純善之人,有心想要化解她心中懊悔難受。

可這悲慘的一幕明晃晃的擺在面前,夏清舒的話並無多大作用。

蔡竹君心裏難受極了,那些山匪外強中幹,她若采取近身搏擊也能誅之,還不至於傷及無辜。

“我們趕緊帶著她去尋郎中吧。”靜默了許久才開口,蔡竹君的聲音中有著些許的顫抖。

楊晞羽也急,指著右方不遠處的那座縣城道:“去那兒,那裏近!”

夏清舒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搖著頭道:“晚了,她氣息已絕。”

空氣似是凝結住了,山林靜謐得可怕。

季遷遙手上一沈,低頭一看,便見滿臉淚跡的小姑娘已經昏厥了過去。

***

半途遭此變故,一切的計劃都被打亂了。

死去的婦人就地葬在了那片林中的隱秘之處,若能尋到親屬,再將其接回。小姑娘氣息孱弱,眾人擔心其傷心過度,趕緊帶著她回到縣城,尋找郎中醫治。

在一家客棧中安置下,楊晞羽尋來了一個頭發斑白的老郎中。

“郎中,她如何了?”老郎中剛撤回把脈的手,蔡竹君便急聲問道。怕擾著小姑娘休息,她的聲音放得很小。

“途遭驚嚇,又驟然逝母,打擊過大,脈象極不平穩,需靜養些許時日。”

“她需要多久才會醒來呢?”

“三至五日。”老郎中捋捋發白長須道,“我開些藥,你們熬好,按時餵著她服下。這些日子好生照料,否則會留下一輩子的病根的。”

“知曉了,多謝郎中。”

小姑娘的情況比她們預想的還要糟,送走了郎中,四人聚於廳內,臉上沒有一丁點的笑意。

沈默了半晌,蔡竹君提議道:“我們需要分頭行事。這小姑娘不知家在何處,不知親屬是誰,不能留她一人於此,這些時日我與阿羽就留下來照料她。流煙與沈大夫之事也不容耽擱,你們去尋她們吧。”

一切的計劃都趕不上變化,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四人達成了共識,夏清舒同季遷遙對視一眼:“半個時辰後我們就出發。”

“小心。”千萬句的提醒最終化成了這二字。

夏清舒和季遷遙出發了,蔡竹君與楊晞羽在客棧的窗戶旁目送著她們遠去。

蔡竹君望著漸行漸遠的二人,少有的神思慌亂:“阿羽,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假的。”楊晞羽攬蔡竹君的肩頭,咧著嘴笑了一聲:“我的預感是我們都能逢兇化吉,平安順遂。”

蔡竹君將腦袋倚在楊晞羽肩上,望著窗外,眉眼彎了彎。

在她們身後,安靜的床榻上,一個小小的腦袋扭轉了過來,嘴角勾著詭異的笑容。她的眼皮掀開了一條縫,幽紫的眸子穿過寬敞的廂房投射在二人的身上。

盯了片刻,側躺的腦袋轉回原先的位置,幽紫的眸子慢慢合上。

短暫的變化在毫無警覺時發生,又在毫無警覺時結束。

***

本該北行的夏清舒與季遷遙改道西行,她們回到了發現那母女二人的林子中。

“總覺得那二人出現得有些奇怪。”隆起的小土堆前,夏清舒定住腳步,抱著雙臂,圍著小土堆轉著圈。

季遷遙也有類似的感受,“若有詐,十之八九,那婦人的屍身不在於此。”

夏清舒從附近的枯樹砍來一根木棍,“為了消除疑惑,我們確認一下屍身在否,倘若是個誤會,我們再與這個婦人賠罪。”

“挖吧。”季遷遙也尋來一截短棍,同夏清舒一齊彎下腰來挖土。

離下葬那日不過二日,小土堆的泥土還很松軟,挖起來並不費勁。約莫挖了兩炷香的功夫,夏清舒的木棍下方出現了綠意。

她趕緊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棄掉竹棍,改用手來撥土。

土下的綠意是四人給婦人蓋上的兩片寬大的芭蕉葉,那婦人的屍體就在芭蕉葉之下。

只要將這芭蕉葉掀開,便能知曉這一切真的是變故還是有人刻意為之了。

撥去蕉葉上的土,夏清舒捏住上方的葉柄,將蕉葉掀開。

婦人的屍身還在,只是臉色比二日之前還要蒼白了,一丁點的血色都沒有。還不時有幾只腐蟲在她的屍身旁鉆來鉆去。

夏清舒蹲在旁側,目光自上而下仔細掃視了兩遍,最後將目光停留在婦人被泥漬弄臟的側臉上。

不知怎的,視線將要移開的時候,她看見了婦人耳垂上有一個黑痣,無意識中又多看了兩眼。

“是我們多慮了,把土填上吧。”季遷遙也繞著屍身看了許久,但她並沒有看出什麽名堂來,最後只能悻悻地將此處覆原。

夏清舒緩緩放下蕉葉,掩住婦人毫無生氣的面容,用手撥著泥土堆在蕉葉上。

土堆恢覆如初,夏清舒與季遷遙退至後頭,一齊躬身抱拳道:“冒犯了。”

一連三拜,以表歉意。

“走吧,真正考驗我們的還在後頭。”夏清舒解開了系在樹上的繩子,一躍跨上了駿馬。季遷遙緊隨其後,跨上了另一匹駿馬。

二人二馬揚鞭離去,噠噠的馬蹄聲回蕩在林間。

遠去的二人並不知道,在她們出了這片林子之後,空無一人的林子裏頭,被她們翻攪過的小土堆有了詭異的動靜,土堆上方裂開了幾條縫,松散的小泥塊滾落了下來。

兩只枯瘦的手掌從裂開的縫裏鉆了出來,拽住了一把泥土又松開,一枝細藤繞著手腕向上蔓延,卷曲的葉片舒展開來,緊接著細藤的枝葉間開出了藍白相間的花。

作者有話要說: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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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蟹,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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