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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買賣(副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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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對了, 所以楊晞羽堅持不懈地來昭月居,純粹為了欣賞美而來,並無非分之想。

過了正午, 那是陽光最強烈的時候, 楊晞羽站在離蔡竹君二尺遠的地方, 將整張霜冷的面容盡收眼底。

一擡臂, 她便能觸到她。但楊晞羽的雙手一直乖乖地垂在身側, 沒有逾矩, 倒是那一雙急迫的眼, 在蔡竹君臉上掃視了好幾圈。楊晞羽樂呵呵地傻笑著。

烈日當頭,楊晞羽的臉紅撲撲的, 額上冒著豆大的汗珠,她需不時擡手擦去, 才能避免汗水滾到睫毛上,擋住視線。她膝上肘部皆纏著防護的厚布,悶悶的,背後全叫那汗水沁濕了, 粘膩非常。

可楊晞羽一點都不覺得難受,她嘴角越揚越高, 一雙眼眸光滑湛亮,她驚喜地發現, 這個蔡姑娘, 她可以看很久很久!

只是這個蔡姑娘臉上只有一種神情, 那就是面無表情, 楊晞羽不免悵然,若是蔡姑娘面上的神情豐富一些,她就可以看得更久了。

略一失神,楊晞羽的註意力一不小心被其他的東西勾走了。她的視線移至蔡竹君的鬢角,她一邊看,一邊擡手擦去自己臉頰旁落下的汗水。忽然一怔,楊晞羽發現了一個很不解的問題,為什麽同樣是在太陽底下站著,她流了這麽多汗,而蔡姑娘一點汗都沒流?

而且她站在這裏這麽久作甚?都快兩個時辰了,一動不動的。自己的肚子已經餓得咕咕直叫了,她不餓麽?一點反應都沒有,連眼皮都不眨的。

她不會......死了吧?楊晞羽被自己這橫空出世的想法嚇得一哆嗦,她好不容易才遇上這樣一個與眾不同的蔡姑娘,這才看了幾眼,就要......看不到了麽?不行不行!楊晞羽大驚失色,她擡起顫抖的手臂,朝著蔡竹君鼻翼間探去。

一動不動的蔡竹君已然木化,此時她的身子有九成已化作了青樹,只不過依舊是人形,外人皆看不出。斂息靜止,她並未無所作為,而是吸收著落在她身上的烈日之光,蓄起,以靈氣儲之。

正如楊晞羽所猜想,蔡竹君非常人。她身上存在二性,既有人性,也有木性。人性可進食、行走、言語......人能做到的,她亦能做到。木性則至靈,有著人性永遠都達不到的靈力,比如操縱藤條與地莖,比如吸收烈日之光與甘霖之水,化為靈氣......

她是樹棺七衛中的一個,只是她與它們不同。樹棺人的木性大與人性,不能言語、思考,如今被人操縱,已是傀儡。而她,則可以自如地在木性與人性間轉化,有自己的記憶與神思,知人情世故,善惡分明。

她本不必在蘇州城停留,只不過身上有傷未愈,又遇上了連日的陰雨,體內的靈氣不足以支撐行路與療傷,只好逗留以人性修整。

木化采集之時,蔡竹君的大腦亦能思考,她在腦中規劃著往後的行程。今日出了太陽,好生采集幾個時辰,要先用以療傷。若傷勢未愈,就算她抵達北境護在夏清舒身旁,也無法抵擋其餘的樹棺人。

往日行路,她皆是借以木之藤條於樹林間穿梭,若往後駕馬而行,倒是可以節省不少的靈氣,未至半途,她的傷會養好,她便無後顧之憂了。

思考了大半,一只朝自己臉龐不斷逼近的手打斷了蔡竹君的思路,眨眼之間,她身上的木性退去了大半,四肢百骸通暢無阻。

倏而一睜眼,彎起的食指離蔡竹君的鼻翼還有二寸距離時,被嚇得頓在了原處。

“蔡姑娘,你......你你沒死啊!”一激動,楊晞羽連話都說得不利索了。

“我好端端的,為何會死?”蔡竹君冷冷道,眼眸瞇起,裏頭射出寒光。

“可是你一動未動,連眼皮都不動呢,讓我好生擔憂。”楊晞羽收回手臂,直白道。

“我方才只是靜息而立,修身養性,並未有什麽危及生命的危險。”

楊晞羽呼出一口氣,微微笑道:“是我誤會了,蔡姑娘莫要見怪。”

蔡竹君轉身,背對著楊晞羽道:“我不見怪,我要回房歇息了,楊姑娘也回去吧。”說罷,她便朝著昭月居的廂房走去。

“蔡......蔡姑娘,蔡姑娘。”楊晞羽還想多與她說幾句話呢,急忙地連聲喚道,她想追上去,只是邁腳之時,她的腳底傳來一陣酸爽的麻意,雙腳紋絲不動,上身倒是彎了下來,小臉皺成了一團,嘴裏冒出的音調忽高忽低,還不時夾雜著倒吸冷氣的聲音:“蔡姑娘......等等我,我的......我的腳麻了。”

楊晞羽抱著小腿,直接癱坐在地上。

已行三步的蔡竹君忽然定下腳步,扭頭。

楊晞羽見她回轉,眼縫猛然睜大,眼睛裏冒出了閃亮的光彩。

“我有事與你說。”蔡竹君不是因為關心她的腳麻才轉身的。

“何事?蔡姑娘說便是。”楊晞羽一邊拍著小腿,一邊忍著酸爽的麻意道。

蔡竹君面無表情道:“明日我要離開此處,聽說你這裏有馳行千裏的好馬,可否賣我一匹?”

聽到蔡姑娘前半句,楊晞羽的心跌落到了谷底,她們相識不過幾日,她都沒欣賞夠呢,這麽快就要分離?接著又聽了後半句,楊晞羽眉梢挑了好幾下。買賣?這是她所擅長的買賣呀,蔡姑娘要與她做買賣呢,是時候發揮一下奸商的本領了。

楊晞羽暗暗一笑,又吸了一口涼氣,口齒不清地問:“蔡姑娘要去......何處?”

“去北境軍營。”蔡竹君將冰冷的眸光落在了楊晞羽的身上,心有不悅。

“那麽遠啊?”楊晞羽腿上的麻意緩和了好些,剩下一點,就讓它自己恢覆。她圈著手臂抱在膝上,仰頭望著蔡竹君。

蔡竹君嚴肅與她商量正事:“楊姑娘,我自是知道遠的,只是遠近都是我的事,與你無關,你只要表明你的態度,這馬賣還是不賣?”

不行,坐在地上談事太沒有氣勢了,楊晞羽站起身子,伸手拍去衣衫後頭沾上的塵土。待那些臟東西都被拍幹凈了,楊晞羽才清了清嗓子,換上商人常用的笑容道:“賣的賣的,蔡姑娘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蔡姑娘要買,我當然要賣的。”

蔡竹君前不久才從樹棺裏出來,隔世已久,涉世未深,哪裏懂得商人的奸詐,她見楊晞羽臉上的神情甚是真誠,也沒有懷疑更多,臉上的緊繃松了些:好,你開個價錢,賣我一匹。”

楊晞羽見她的神情稍稍有了變化,像是一抹暖陽照在冬日的冰雪上,融開了一小片的雪水。楊晞羽心裏都樂開了花,她註意蔡姑娘的神情很久了,這些變化於蔡姑娘來說,實屬難得又實屬難見,她怎能不高興?

楊晞羽忽然擡手捏了捏耳垂,臉上的笑意斂去了大半,她話鋒一轉,道:“價錢好說,只是有一個條件,希望蔡姑娘答應。”

一種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蔡竹君臉上那些冰雪消融的變化全部斂去,她冷著聲音問道:“什麽條件?”

楊晞羽兩手交握,笑得人畜無害:“我要去北境,蔡姑娘也要去北境,長路漫漫且艱險,蔡姑娘武藝高強,與我一道吧。”

果然不是好事。

蔡竹君的臉上又結了一層寒霜,心中不悅至極,她覺得自己被面前這個楊姑娘纏上了,而且腦袋中的一個聲音毫不遮掩地告訴她,如果她帶上了楊姑娘,定會給自己找來諸多的麻煩

蔡竹君獨來獨往慣了,一點都不喜歡麻煩,她語氣不善地問道:“你去北境作甚?何時做的決定,怎未聽你提過?”

“我昔日一好友在北境打戰呢,我去找她敘舊。至於何時做的決定,這是我的私事,蔡姑娘很感興趣麽?”楊晞羽笑意盈盈,用上了蔡竹君的那一套。

蔡竹君冷笑一聲:“與我無關,我為何要感興趣?只是我獨來獨往慣了,身旁帶著楊姑娘著實不便。楊姑娘口口聲聲稱我為恩人,卻變相用賣馬之事壓迫,是何居心?”

“蔡姑娘言重。”楊晞羽擺擺手,笑道:“買賣之事講究你情我願,哪到壓迫那麽嚴重的地步。蔡姑娘樂善好施,我一個柔弱女子,獨身前往北境,若是遇到了虎狼之輩,該如何?我們一道,蔡姑娘菩薩心腸,帶上我一起走多好。”

這不是壓迫是什麽!蔡竹君拂袖背過身去,不發一語。

背對著蔡竹君,楊晞羽笑得越發的燦爛:“而且,我這府中養的馬,可是絕頂的好馬,體格健壯,長得又好看,關鍵吃得少,跑得遠,耐力好,適合長途遠行。如若我們一道,有我在旁側,這馬便算是我租與蔡姑娘的,費用也可大大降低。”

楊晞羽的視線順著蔡竹君的身子下滑,落在她腰間的荷包上。她看著那微微隆起的荷包,略略一估算,便知曉裏頭有多少銀兩了。

雖說買衣那日,蔡姑娘出手闊綽,一來便是一錠金子,可楊晞羽斷定,現在荷包之中,鐵定再無金子。若還有,按著蔡姑娘的性子,才不會在原地聽她說這麽久的廢話呢。

銀兩不足,便給了楊晞羽同蔡姑娘做買賣的資本,多年從商的經驗告訴她,這馬,蔡姑娘必定要在她這兒買,她自己這人,也纏上了,蔡姑娘是甩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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