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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行善(副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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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竹君。”楊晞羽在嘴中咕嚕了一遍這個名字, 眼睛半瞇著, 她的神色不似方才那般難看,疑惑雖多,她同蔡姑娘還會再見, 這些迷霧會慢慢撥開的。

站直身子,楊晞羽取來棉布把手擦幹凈, 而後入了庫房, 清點蔡姑娘所購置的衣衫。

巳時三刻, 馮平回來了, 說一切如她所願,已順利進行。

楊晞羽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身子半傾,一手端著杯盞,一手用杯蓋拂著熱茶葉,隨口聞了一句:“蔡姑娘住在了何處?”

馮平如實稟道:“南廂房的昭月居, 是蔡姑娘自己挑的。”

“昭月居?”楊晞羽喝茶的動作一滯, 擡頭盯著馮平,不解地問道:“昭月居如此偏僻, 她是如何選到那處的?你細細說來。”

“據王管事說,蔡姑娘提了個“喜靜”的要求,他尋了幾間房, 帶著蔡姑娘一一看過, 可這些房間蔡姑娘皆是不喜。最後府中繞了一大圈, 路過昭月居之時, 蔡姑娘一眼看中,只要這間。那昭月居是種菜的吳大嬸住的,她去世之後便一直空著,沒人住,裏頭也甚少打理,灰塵遍布。蔡姑娘要這間,王管事也不敢勸說更改,怕惹得姑娘不快,決意離府,不好向小姐交代。後來啊,王管事尋來了下人打掃,人都到居處了,卻被蔡姑娘趕回。”

“那麽多好的房間不住,偏要去那臟兮兮的昭月居?這蔡姑娘的行為舉止,真是難以理解。”楊晞羽抱起了雙臂:“她何時去災民處?”

“不知。”

“我們的米粥煮好了嗎?”

“好了,已經裝入了馬車中。”

“布莊的二百件衣衫也備好了,一並運去,我們先去施粥,衣衫暫且放在馬車中,不去管它,待蔡姑娘來了,讓她自己處置。”

“好。”

被雨澆過的道路泥濘一片,馬車慢行,從內城大街到城郊安置廟,足足行了一個半時辰。

楊晞羽躺在寬大的車廂中,小憩了一會兒。迷迷糊糊中,她夢見著了一個冷面而詭異的女子。女子如瀑的長發上開滿了青花,身著石青裙,長裙曳地,裙上布著藤蔓,環繞著青翠的綠葉。

那些青花、綠葉像是通了靈性,安靜地著臥在發上、著在衣上,隨著主人的步伐輕微晃動。不論動靜,此人的周身像是環繞著一股子疏離的仙氣,旁人接近不得。

楊晞羽瞧著她慢慢朝著自己走近,一陣風吹在自己臉上,帶來清爽的花香。她還未張嘴喊出仙氣之人的名字,一條細長的藤蔓纏上了她的脖頸。

睡夢中的楊晞羽緊鎖著眉頭,滿身大汗。

“小姐,到了。”馬車駛入安置處的屋檐下,車夫敲了敲馬車的門框,恭敬道。

楊晞羽睜開眼,擡手擦去額上的密汗,醒來的那一瞬,那個詭異的夢逐漸變得模糊。

楊晞羽坐起身子,低著腦袋仔細回想,可那夢像是著了翅膀,越飛越遠,怎麽也捉不回。

“小姐?”沒聽見回應,車夫又輕輕地喚了聲。

罷了,只是一個夢而已,記不起來便記不起來吧。

楊晞羽理了理衣衫,打開車門,踏著車夫擺好的小梯走了下來。安置災民的地方,是一個年久失修的廟宇,此廟不大,風水亦不好,荒廢了好些年了。

彈丸之地,一擡眸,便能看見裏頭的所有光景。不大的廟宇裏頭擠滿了人,黑壓壓聚了一片,身上的衣衫破的破,爛的爛,蓬頭垢面。

官府衙門發了簡陋的草席,直接鋪在潮濕的地上,沒有軟墊,沒有褥子,只有這一張沒有多大作用的席子,不能遮風擋雨、不能保暖禦寒。

朝廷發下來的賑災銀兩不在少數,可一級一級克扣下來,到百姓手中,竟只有這一張草席和每天飄著幾粒米的粥水。

楊晞羽踏進安置處,楊府的下人將裝有粥水和饅頭的木桶擡下,擺在她的身後。那些面黃肌瘦的災民眼中本該是激動涕零,可望向一行人時,卻充滿著敵意,他們直起了腰背,攥起了拳頭,身旁有武器棍子的,統統抓起,握在手中。

馮平見狀,不太·安心:“小姐,您往後頭......”

楊晞羽擡手止住了他要說的話,大步地朝著狹小的過道走去。

他們是來行善的,這些災民為何敵意橫生?楊晞羽知道原因。

這些災民多是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全部的家當都在那一片青禾地裏。如今稻田被淹,顆粒無收,家中剩下的米糧什物,也叫大水淹了,已身無分文,度日艱難。

偏生這個時候,還有些打著行善旗號實則作惡的地痞流氓,想利用天災之機,低價購買災民們的田地。

賴以生存的土地,如何能賣?災民自然回絕。可那些冷血奸猾之人,每日載著一馬車香噴噴的飯菜,擺在破廟門口,大肆引誘。

看得見,聞得到,偏生吃不了,這對饑腸轆轆的災民來說,是何等的煎熬。

楊晞羽鄙棄這種做法,自然不與這些惡人為伍,她散財行善,只是為了行善,不圖名,不圖利。

米粥、饅頭還有醬菜的香味飄入破廟內,勾起所有人的食欲,一稚子聞著,天真的聲音響起:“阿娘,好香啊,有吃的。”

“在那裏。”稚子伸手指了指楊晞羽所在的方向。

身旁的婦人連忙將稚子抱在懷中,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厲聲喝道:“別亂說,那些不是吃的,是毒·藥,吃了便會死的。”

被捂住嘴的稚子在婦人懷中掙紮,他尚小,哪裏懂得這麽多,只知肚子餓了,要吃飯,委屈的淚水從眼角滑下,順著婦人的手滑了下來。

阿娘見孩兒餓成了這樣,心裏也不好受,三兩下間,便淚眼婆娑。縱使這般,還是要忍住啊,家裏的田,是一家人的希望,萬萬賣不得。

楊晞羽心中酸澀,徑直朝著這對母子走去。她蹲在他們的身旁,耐心解釋道:“大娘,我送來的這些不是毒·藥,是踏踏實實的粥水和饅頭,你們放心,我跟以前來的那些奸商不同,不會設計騙取你們的田地。孩子都餓成這樣了,讓他吃些東西吧。”

情況顯然比楊晞羽知道的更糟,她的溫聲解釋不但沒有消除災民們的敵意,反而加得更深。

那婦人表情驟變,惡狠狠道:“你以為我會信你麽?同樣的伎倆我們不會再上當了。上個帶飯菜來的也是這般,先好言好語哄我們吃喝,吃完了便讓我們付飯菜的銀兩,一碗米粥十兩銀子,他還不如直接把我們殺了!”

吃一口飯菜,便失一畝良田,這些可比毒·藥狠毒多了。

楊晞羽站起了身子,面朝眾人亢聲道:“我是來施粥行善的,絕不圖利。你們若不信,我立字據與你們,簽字畫押,絕不抵賴。若我楊晞羽以粥水饅頭為由,誆騙大家錢財田地,罰千兩,與你們每一個一千兩銀子。字據蓋印有效,若我不認賬,大家可到衙門那兒告發我。”

此言一出,廟中的災民怔住了,開始交頭接耳,顯然有所松動。

楊晞羽的目光掃過眾人,接著道:“可有識字之人,我立馬寫字據蓋章。”

等候了半晌,一老者緩緩站起了身子,出聲道:“我識得字。”與其他災民相比,這位老者的衣衫整潔一些。看他走來,身旁的災民或攙或扶,足以見其威望之高。

問了幾句,楊晞羽得知此人乃受災鄉縣的裏長,便是他帶領著一眾災民來到這裏避難。

有他作證,再合適不過了,楊晞羽高興道:“好,我立馬寫字據與你。”

馮平拿來紙筆,楊晞羽提筆寫著,裏長站在旁側盯著,楊晞羽每寫一字,他便高聲念出這個字,讓災民知曉。

手印蓋完,楊晞羽將字據交給了裏長。眾目睽睽之下,裏長將字據妥當收好,皺紋遍布的臉上冒出了幾縷笑意,他激動道:“鄉親們,楊姑娘真的是善人,如今字據已經在我這了,收好了,任何人也奪不了,大家安心吃粥吧。”

裏長這麽一吆喝,災民放下了警惕與敵意,馮平讓他們按照秩序排好,逐一領取。

楊晞羽親自端著熱粥和香噴噴的饅頭,送到那對母子面前,溫聲道:“吃吧,我不會騙你們的。”

婦人接過,眼含熱淚,連聲道謝:“多謝楊姑娘!多謝楊姑娘!”

“不用。”楊晞羽擺手站起,環視了一圈,見周遭的災民接領到了粥食,開懷一笑。

目光掃到一個角落,楊晞羽瞥見了一個欣長的身影,旋即楞了一楞。不知何時,蔡竹君來到了破廟裏,正一臉寒霜地註視著她。

楊晞羽嘴邊綻開了一抹燦爛的笑,對著蔡竹君招了招手。蔡竹君直接無視她,冷著臉走到了施粥處,幫著馮平分發饅頭。

楊晞羽怔了怔,又無奈地笑了。蔡姑娘,非常不好接近呢。

廟外山風呼嘯,大雨不絕,廟內有食果腹,有衣蔽體,災民們的臉上露出了許久不見的笑容。

蔡竹君仍在忙碌,她將馬車中的衣衫,一件一件地分發給災民。楊晞羽的清閑,提議幫忙,卻被一口拒絕。

楊晞羽不強求,安靜地待在一旁,不時不時地偷看上幾眼。

不自覺地,她的視線總是飄向蔡姑娘的腳。

是不是她的鞋底是用特殊材料做的,可以吸水,所以她站過的地方,沒有水漬?

早上那個意外的發現讓楊晞羽疑惑了很久,她百思不得其解,無聊之時,總愛思索上一番。

她想得入神,廟內飄過一個輕微的響聲,她沒有覺察,接著馮平的一聲驚呼將她的神思拉回:“小姐小心!瓦片!”

楊晞羽迷蒙地擡頭,卻見身旁的眾人面露驚恐之色,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蔡姑娘也瞧著自己,她的眼睛微微瞇著,楊晞羽楞楞地同她對視。

千鈞一發之際,蔡竹君長袖一甩,手裏甩出了一個東西,以極快之速朝著楊晞羽頭頂上方飛去。

楊晞羽還是沒明白發生了什麽,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緊接著“啪”的一聲,一塊大瓦片在她腳邊碎開,彈起的細碎下瓦擊在她的小腿上。

看著滿地碎片,楊晞羽明白了,她擡頭望向頭頂上方的那個窟窿。

這瓦片是正對著她落下的,砸在頭上,楊晞羽少不得要腦袋開花,千鈞一發之際,蔡姑娘扔出了什麽東西,擊開了瓦片,解了她的危急。

一個綠點出現在楊晞羽的視野裏。片刻之後,一片鮮綠的樹葉輕盈地飄落下來,落在那群碎掉的瓦片之上。

楊晞羽瞪大了雙眸,方才蔡姑娘......便是以這一葉之力替自己擊偏瓦片的麽?

馮平被嚇得手腳冰涼,顫顫巍巍地走到楊晞羽身旁,焦急地問道:“小姐,您沒事吧。”

“沒事。”楊晞羽擠出一個笑容寬慰他,雙目緊緊盯著那片綠葉,她彎下了腰,想要拾起。只是她朝前一撲,那綠葉被風一吹,便向後一翻。

楊晞羽連著撲了三次都沒有捉住它。

接著一只白皙的手垂了下來,輕輕地將樹葉拾起,握在了手心裏,楊晞羽神情一滯,動作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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