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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五日之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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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尚書。”雖說夏清舒的官階比周樓行高,但她是晚輩,回神之後立馬抱拳,低身一揖。

“哼!”周樓行用力一拂袖,側過身子,沒好氣道:“夏將軍,今日之事,你務必給本官一個交代!犬子是在你管轄的衙門裏出的事,就連刺客也同你有關系!”周樓行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憤怒的目光滑到了夏清舒的臉上。

夏清舒又是一揖,沈聲道:“周大人請息怒,給清舒一些時日,定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呵,”周樓行神情陡然變冷,他冷笑了一聲,接著道:“這些時日給不給得,現在不是周某說了算。待寅時皇宮宮門一開啟,本官便會入宮面聖,誰有嫌疑,如何徹查,全由聖上裁斷。刺殺犬子之事若與夏將軍無關,頂多治你個管理不善之罪。倘若有,夏將軍,您的項上頭顱,本官是要定了。”

夏清舒並未擡頭,嘴裏道:“陛下聖明,定會將此事查個清楚,屆時便可證明清舒是清白的。”

“等著!”又是一哼聲,周樓行帶著下人、妻室怒氣沖沖地走了。

夏清舒望著這一行人離去的背影,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接著轉身擡步踏入廂房內裏,來到床榻旁,如鷹般銳利的眸子自上而下掃視著周鉍的屍體。

屍體並無過多外傷,只有胸口處有著大片的血跡。

“直入心臟,一刀斃命。”洪賀望走至她的身旁,擰眉道。

“兇器在何處?”

“在瞿勇手中。”

“我去看看瞿勇。”

夏清舒離開廂房,拾級而下,陰沈著臉來到小院中。

此院靠近冰冷潮濕的監牢,常年無人打理,樹木花草長勢皆為不良,顯得荒蕪頹敗。

枯了半邊的蒲桃樹下,躺著一具屍體,旁側,有兩個身著甲胄的兵士守著。

“夏將軍。”那兩個兵士見夏清舒靠近,低首恭敬地喚了一聲。

夏清舒做了個手勢,那二人便從瞿勇屍體旁邊離去,站在了稍遠一些的位置,背對著她。

夏清舒緩緩地蹲下身來,伸手揭去了蒙在瞿勇臉上黑布,一張熟悉卻毫無生氣的臉映入眼簾。

“夏將軍,您今日救我一家,大恩大德,瞿勇沒齒難忘。請將軍收我於麾下,定效犬馬之忠。”

往昔的一幕幕拂過眼前,夏清舒咬緊了後牙,她伸手拽住了瞿勇的前襟,用力地握起,額上青筋直露。帶著顫抖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怎麽會是你?死的刺客怎麽會是你?”

身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夏清舒松掉了手上的力,斂去了臉上細微的神情。

“將軍,派出去追捕的人回覆,那兩個刺客逃掉了。”龍宣立在兩名兵士的身旁,抱拳遠遠地稟道。

“查,繼續搜查。再派兩隊人馬出去,這兩個刺客是破案的關鍵,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夏清舒站直了身子,廂房裏透出的光打在她的身上,留下一個道長長的影子。

***

京郊竹林,兩雙黑靴在竹梢上點過,輕盈地落於地,兩個蒙面黑衣人一邊快速朝前奔跑一邊嬉笑交談。

拂雲山莊的輕功乃天下之首,以快、輕、怪聞名於世。快者,眨眼數裏。輕者,落地無聲。怪者,難以尋蹤。

“四哥,我們現在去哪?”說話的是拂雲山莊的老六何敖。

“去瞿莊,將那瞿勇的妻女及老母殺了,以絕後患。”回話之人乃是拂雲山莊的四當家盧空岳。

“好。”何敖嘴邊揚起了譏諷的笑:“那瞿勇當真是傻透了。”

“呵呵,傻人才好利用。”盧空岳也冷笑了兩聲。

“二位公子好興致啊,大晚上在竹林中閑聊,歡聲笑語的,說得什麽趣事,也講給在下聽聽。”前頭黑暗林蔭下忽然出現一人,隱隱約約有個輪廓,面容卻是看得不真切。

拂雲兄弟二人一楞,旋即將腳步停下,離那處遠遠的。

“擾到我休息了,不道個歉麽?”高揚的語調陡變慵懶,那人的輪廓仍然隱匿在黑暗中,腳步踩在枯葉上發出的沙沙聲令人不寒而栗。

他正朝著自己走來!何敖,盧空岳二人齊齊將右腳向後一拖,左腳腳尖向外一移。輕功本是助於逃脫,用於拼殺定然是不利,故而二人先行擺好了招式,如有變故,可立刻施展輕功逃離此地。

但竹林之中突然出現的這個人,是敵?還是友?

“你是誰?”何敖出聲問道。

聞言,那人“誒呦”了一聲,又道:“想知道我是誰,走近些不就能看見了嘛。”

說罷,那人輕輕一躍,自林蔭下跳出,落於拂雲兄弟左前方的一個石塊上。

神秘之人落在了月光之中,模樣自然也現了出來,玉帶白衫,手握一金扇,猶如那風流的翩翩公子,可面上卻戴著一張如惡鬼般獰笑的面具,形成巨大的反差。

拂雲兄弟二人看罷,驚呼道:“白衣鬼面!”

“正是在下,哈哈哈。”面具人爽朗的笑聲回蕩在竹林中,手中金扇打開,閑適地扇著:“都說了離得近些便能認出了。”

兄弟二人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臉上看到了驚恐之色,默不作聲地將腳尖後轉得更大了。

空氣驟然冷凝,靜默了三秒,緊接著兩個身影急切地向後轉去,跑了幾步,騰空而起。

鬼面見二人飛起,合上手中的金扇,用著不解的口吻道:“這招呼還沒打完,你們倆跑什麽啊?”

兄弟二人沒有回應,一晃眼已經跳到了柔軟的竹枝上,腳尖立著,手臂一展,便往林中深處奔去。

鬼面跳下石塊,從地上拾起了兩粒石子,兩指夾著,接著縱身一躍,追在了二人的後頭。

石子破風而出,重重地打在何敖和盧空岳小腿的穴位上,二人猛地一抽筋,自空中落了下來。

鬼面晃著金扇,慢慢悠悠地朝著倒地二人走去:“初次見面,我做東,請你們吃酒吧。”越走越近,還剩一丈距離之時,倒地打滾的二人突然鯉魚打挺般翻了起來,將地上的竹葉朝著鬼面一揚,接著利刃出鞘:“你以為我們會信你的鬼話?”

二人已經封住了抽筋的穴位,轉瞬從腰間拔出佩劍,朝著鬼面攻去。

“我是真心請你們吃酒,別不信啊。”刀鋒逼近,白衣鬼面將手上的金扇一合,左右各一擋,化解掉了他們的攻勢。

拂雲兄弟收勢蓄力,用刀刃向內包抄,攔腰劈去。鬼面後仰,後腳一蹬,身子向二人間的縫隙滑去,行到後方,立起,對著二人的背脊各擊打了一下。

何敖、盧空岳轉身回擊,他又咻的一下沒影了。

“人呢?”兩人左右擺頭,慌張尋著鬼面的身影。

“不陪你們鬧了。”

聲音驀地響起,二人才反應過來:“在上面!”

二人擡頭的同一時刻,鬼面的響起:“不對,是在前面。”

話音未落,十三支鏢自金扇中射出,割斷了何敖、盧空岳的身上幾處重要的筋脈。飛鏢插入竹幹,二人倒落於地。

鬼面笑嘻嘻的將扇子合上,朝著空中打了個響指,接著一群埋伏許久的黑衣人現身,將二人帶走了。

***

日已升,天空還是陰沈沈一片,臘月的京城註定不安寧。

奉先殿。

時候尚早,殿內火盆剛生起,清晨的涼意還未完全驅散。鴻溯帝手捧一封奏疏,逐字逐句看著,眉頭緊皺。

鬢角斑白的戶部尚書周樓行跪在殿中紅毯上,老淚縱橫:“請陛下為老臣做主啊!臣老來得子,就這麽一個兒子。前些日子,他被那趙閣老的孫子用爆竹炸傷,還未愈,今日三更卻被刺客刺殺了!請陛下為老臣做主!”

重重的一個響頭叩下,接著龍椅上傳來了一道長長的嘆息,鴻溯帝擡起頭來,望著一夜蒼老了許多的周樓行,面若寒霜:“刺客竟闖入了都督府殺人?”

“是啊,老臣之子便是在都督府的後衙中被殺的。”

這樣一來事情就變得嚴重了。五軍都督府不僅要訓練兵士、護衛邊疆太平,而且擔著護衛紫禁城的重責。

刺客闖都督府如入無人之境,那闖入皇宮豈不是小菜一碟?鴻溯帝想到了更深遠的東西,面色十分難看。

“來人,把秦路給朕叫來,還有夏清舒,一並叫來。”

“是。”

宦官離去傳旨,奉先殿內仍回蕩著周樓行的啜泣聲。

鴻溯帝的面色緩和了些,對著周樓行溫聲道:“周卿節哀,此事朕定會給你一個公道。來人,賜坐。”

“謝陛下隆恩。”侍奉在殿內的宮人扶起周樓行,往圓凳上帶去。周樓行坐下,以袖拭淚。

兩柱香後,左都督秦路同夏清舒抵達奉先殿,對著鴻溯帝一齊行了個禮。

“臣秦路。”

“臣夏清舒。”

“參見陛下!陛下聖安!”

二人著官服伏首於地,維持這個動作僵了許久,鴻溯帝並未出聲,並未叫他們免禮。

“你們可知罪!”奏折摔在書案上,發出巨大的聲響,鴻溯帝勃然大怒。

跪在地上的二人一震,秦路率先開口道:“昨夜刺客入都督府行兇,臣疏於防備,臣有罪!”

夏清舒將身子伏得更低,急急道:“稟陛下,刺殺之事發生在中軍衙門,此地乃臣監管,罪責應當由臣擔,不關秦都督的事。”

“陛下,是臣管理不善,夜裏排班出了紕漏,才讓賊人鉆了空子,臣......”秦路還想再語,卻被鴻溯帝打斷:“好了,朕宣你們來不是要看你們互相替對方領罪的。刺客仍逍遙法外,你們可有解決的辦法?”

語畢,鴻溯帝念起二人的功勳,不忍讓他們久跪於地,便道了一聲:“你們起來回話。”

“謝陛下。”秦路與夏清舒起身。秦路上前一步道:“回稟陛下,臣已加派人手出去搜捕刺客,已尋到些許線索,不日便會將二者緝拿入獄!”

“離除夕沒剩多少時日了,危險就在身邊,京城百姓人心惶惶,如何能過得好年?朕給你們五日,五日之內需將這兩名刺客抓住,並且將刺殺周家公子一事查清楚。倘若五日時限已過,刺客仍不見蹤跡,所有罪責便由你們二人擔!”

“臣秦路領命!”

“臣夏清舒領命!”

“尤其是你,夏將軍。”鴻溯帝話鋒一轉,銳利的目光移到了夏清舒身上:“朕聽說已經抓到的那個刺客與你有關?”

“稟報下,那個刺客乃臣府中家仆,確實與臣有關。但刺殺之事與臣絕無關系。臣同周大人家中無任何冤仇,且為朝廷命官,怎會知法犯法!”

“你既然這麽說,朕暫且信你。但五日之內,你若找不出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屆時百姓議論、群臣上奏,朕也保不住你。”

“謝陛下恩典!臣必在五日之內查清此事!”夏清舒彎腰一拜。

“你們退下吧。”鴻溯帝疲憊地按著眉心,朝著殿內三人揮了揮手。

“臣告退。”

三人退下,夏清舒同秦路一道,周樓行心裏還壓著氣,獨自離去。

“清舒妹妹,現在該怎麽辦?”秦路滿臉憂愁:“陛下是真動怒了。”

夏清舒斂去了方才在殿上急切為自己辯駁的神情,一臉淡漠道:“秦都督什麽都不用做,回府歇著便是,這件事全權交給我來處理。”

“回府歇著?”秦路滿臉驚訝:“昨日闖入都督府之人都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輕功了得,只怕此時已離了京城,你一個人對付他們如何能行?而且瞿勇之事擺明了是沖著你來的,我又如何能袖手旁觀。”

“秦都督放心,”夏清舒嘴角揚起了一抹淺笑,眼神微微瞇起,望向陰沈的天:“這些煩人之事到最後都會被解決的。”

秦路看著夏清舒這般淡然的神色,皺了皺眉,忽然眸中一亮,驚喜道:“難不成你已想到法子了,你準備如何行事?說與我聽聽。”

“如何行事?”夏清舒轉身對上秦路的眸子,嘴角俏皮一笑,道:“同你一樣,回府歇著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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