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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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這件事,呂見明便覺得憋屈,長了三十多年,再窘困的境況也還沒到如今這個地步。

那個小院,雖然自己已經熟悉到閉著眼睛也不會走錯,可到底還是心虛,師傅他老人家眼力不凡,有了前車之鑒,難保不會看出什麽蛛絲馬跡來。

雇人在那裏打聽了兩日,也沒有什麽消息傳出來,難道師傅和映禎他們沒有發現什麽蹤跡?

呂見明有些迷惑,自己這一回不過是迫於錢總的壓力,實屬無奈之舉。這往後,少不得還要遞上什麽消息出來,每回都自己動手,實在是太過冒險了,還是有自己人在,行事到底方便許多。

他不耐煩地拿出手機,都兩個月了,映禎的電話就是打不通,上回好容易在路上堵見了,偏偏她又裝作沒瞧見自己,還有那個趙二傻子,沒有一點眼色,死死地賴在映禎身邊,看起來真是討厭透了。

哎,呂見明氣的要死,映禎一定是故意的!

下回別再叫我遇見這個可惡的丫頭!

映禎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這幾天不過有些忙,身體感覺很好啊!映禎起身到院子裏走走,初夏的空氣真好,院裏的桃花早就落了,結出了一個個毛茸茸的小桃,十分可愛。師母種的紫藤結出了花苞,密匝匝的綠中帶著星星點點的白紫,煞是可愛。

天臺上趙二傻子正在按照師傅的意思安裝監控,忙裏偷閑地看一眼在院中嗅著紫藤的映禎,臉上頓時露出笑來。

這一回又是大師兄,師傅不知道有多生氣,可是大家最擔心的還是映禎。

從前映禎那麽信任大師兄,那麽喜歡大師兄,如今卻變成了如此不堪的狀況,只怕映禎不會好受。看起來,映禎似乎走出來了,前些日子他和師傅還在擔心大師兄之事會影響到映禎的情緒,如今看起來,卻是無妨礙了。

還好,師傅也不打算再重提大師兄之事,要另尋了辦法來解決,也算是全了多年的師徒情分了。

趙二傻子嘆口氣,卻發現映禎正在仰了頭,瞇著眼睛看自己。

他不由地咧了嘴,心情愉悅道:“快上來,上面的風景可好看了!”

映禎由著趙二傻子拉自己上來。

和煦的微風迎面而來,帶著田野清新的泥土味,舒服極了。

映禎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滿腔清爽,漫山金黃的油菜花就在眼前。遠處碧山環繞,白墻黛瓦的村落在煙雲間若隱若現,美得像一幅水彩畫似的。

“要下雨了!”映禎嘟囔著。江南的春天雨水最多,迷迷蒙蒙,如絲的細雨就像化開了如雲如霧。

趙二傻子笑道:“都說江南的煙雨最美,咱們在這裏幾年也許是慣了,倒還從來沒有細細地觀賞過。”

映禎笑道:“不識廬山正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咱們呆的久了,自然就忘了它的好了,總覺得這就是尋常的樣子。可見人心總是不足的。”

趙二傻子笑道:“這樣說起來,應當好好的反省一回了。從外人的角度,跳出自己的圈子,重新認識一下自己,只怕就能時時地保持清醒的狀態了。”

映禎聞著,回頭看趙二傻子滿面嚴肅,想到他平日裏嬉皮笑臉的樣子,暗嘆少見,想不到趙二傻子認真起來還真……嗯,很不錯。

趙二傻子回頭看見映禎笑瞇瞇地看著自己,不由地臉紅了。

站在長窗口給自己養的蘭花澆水的師母卻拉一拉師傅的衣袖,努一努嘴,道:“是不是該給映禎準備些嫁妝了?”

師傅滿意地看一看窗外,悠然道:“不急,不急,還不到火候。”

“你懂什麽?”師母急道:“女孩子家心思縝密,那裏能輕易地漏出來?這麽大好的姻緣,可不能白白地錯過。”

“那也要她自己看的清楚才行呀!”師傅搖一搖頭,踱開了去,徒留師母一人急得跺腳。

映禎這些日子的心思全部都在制器上面。

她的菊瓣盒洩露了,可是離展期也越來越近了。這樣重要的參展,關乎師傅一輩子的心血和名譽無論如何也不能夠再有任何的閃失了。

映禎決定,不再理會其他的事,專註於制器,至於大師兄……她嘆一口氣,就留給師傅和趙二傻子處理吧!

師母卻是心中頗有不甘。

映禎自二十一歲來到自家,她便對這個直率的女孩子喜歡得不得了。

自己一生沒有兒女,做夢也想要有個小棉襖一般貼心的女兒,誰知丈夫卻一心只想收男徒,總覺得女兒家嬌弱經不得風雨,少了幾分男兒的沈穩蘊藉。

她原以為這輩子的願望是無望了,誰知映禎卻意外來到了這個家。和江南女孩的含蓄柔弱不同,映禎爽朗、率真、粗線條,男孩子似的性格,偏偏又是一副圓潤的面孔,二十多歲的人像個孩子似的,叫人能愛到骨子裏去。

師母覺得這就是上天賜給她的女兒。

這幾年朝夕相處,這孩子單純率直的心性讓老兩口都十分滿意,老伴也打心底裏肯定了映禎就是理想的繼承人,自己早就把她當成了親生女兒來看待了。

眼看著她一天天長大,老兩口私底下也時常嘀咕映禎的終身大事。

可是兒大不由娘,自己再有心,也少不得映禎自己願意。左鄰右舍的鄉親們、同行們有不少看好映禎的,有意無意的都想介紹給自家子侄、愛徒認識,其中也不乏青年才俊。

可是映禎偏偏就一心一意地迷上了見明。

想到這裏,師母不由地嘆了口氣。

見明更是自己一天天看著長大的,近二十年來,何曾不是像自己的孩子一樣。

他自幼就是個聰明伶俐的,很是會討人歡心,唯一的一點就是:太周到了,少了些親昵多了些客套。

原本丈夫還安慰自己畢竟自己兩個人是師是長,尊崇也是沒有錯的,能夠長期地周全,在一個年輕人身上來說也實屬不易,可見其心性堅毅細致,說起來也不算是壞事。

她不得不承認丈夫的話有道理,可心裏就是有那麽一絲的遺憾。

直到映禎來了,自己的那一絲遺憾也總算的彌補,心裏不由自主地就偏疼映禎了。就連一向理智的丈夫說起映禎來也是一臉的寵溺,疼愛之情溢於言表。

別說是見明那樣一個聰明敏感的孩子,就是憨厚如金貅,也知道小師妹受人喜愛。

師母重重地嘆口氣,自己辛苦養大的孩子走上這樣一條路,不心疼是假的。如果見明肯回頭,大家何嘗又不肯多給他一次機會?

偏偏又扯上映禎,說不上心絕對是假的,好在映禎近些日子情緒也好了許多,有了幾分從前的模樣。她早就和丈夫說過了,待參展的事情定下來,該好好地謀劃謀劃她的終身大事了。

映禎卻是一無所知,只覺得師母今日看人的眼光爍爍有神,與平常十分不同。

胖了嗎?映禎想到這些日子自己一直都賴在工房,每日師母照顧的吃得好、睡得好,連院落都很少來,更別說出門了。

鏡中的女子圓潤依舊,倒是又白皙了幾分,臉頰卻清瘦了些,顯出幾分清秀來。映真有些不敢相信,幾個月來沒有細細琢磨自己,竟然變美了。

師母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盯著自己不放的吧!她的心裏喜滋滋的,等作品的事有了結果,心裏的大事也就去了一樁,到時候一定要好好地捯飭一下自己,叫師母他們大吃一驚。

從前的事情也該過去了,往後,要好好地走下去。

映禎仿佛看到自己精致的模樣,差一點就要笑出聲來。

趙二傻子卻愁的要命,父母再三地來電話要求自己回去,他知道自己年紀大了,許多事也該擔當起來了,不能再一味地依賴父母支撐。

可是當年他答應師傅要善始善終,這些年無論做什麽,他都牢牢地記著答應師傅的事,絲毫不敢忘記自己的初衷。

現在是師傅最困難的時候,參展的事還沒有落實下來,外面已經有許多人虎視眈眈,又有大師兄的這般作為,師傅和映禎怎麽能夠安心於作品呢?

這個時候是他們最需要自己的時候,無論如何也應該守在他們的身邊,助他們一臂之力。

趙二傻子作出決定:離開的事還是再推一推吧,而且映禎還……

趙二傻子有些心煩,昨日葉家的師母帶著家裏的小兒子來了。上一回,便是想要與師母商議要將映禎介紹給自家小兒子認識,因為漆坊有事,方才暫且擱置下來,如今又來了。

趙二傻子想起葉家那小子便心中來氣。

那家夥一見到映禎便是眼珠子也轉不動了,一口一個陶妹妹,纏著映禎不放。什麽陶妹妹,還林妹妹呢!真當自己是寶哥哥,姐姐妹妹們都圍著他一個人轉。

他不耐煩地抹了一把汗,這才不到六月的天就熱成了這樣!

那葉家師母也真是的,也不顧及映禎女孩自己會害羞,一口一個天作之合,一口一個郎才女貌,好像映禎就鐵定了要和她家小子在一起似的,八字還沒一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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