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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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卿言是一個無心的人,看慣了生生死死,好像也沒有什麽能夠引起她內心情感的起伏。生活於她而言,就是活下去。

這是她來到這個莫名的異世的第三天,她還叫秦卿言。

前身的記憶並沒有消散,所以就算是接收到了不可思議的信息的時候,秦卿言也沒有什麽感覺,對她而言,就是換個地方活著。

是的,秦卿言很享受活著的感覺。這是個以女子為尊的世界,養家糊口是靠女人,出仕種田也是靠女人。男人,是依附女人生活的,在家隨母,出嫁靠婦。

秦卿言已經是個婦了。

她一向是愛幹凈的,但是此時卻顧不得了,背上的背簍裏都是采摘的野菜野菌還有捕捉到的一窩兔子。身上原來唯一一件看著比較整潔的衣服也皺巴巴的,到處都是血跡。

一只手拿著鐮刀往前揮舞開辟著出路,另一只手卻是扯著一大段麻繩。再看後面,好大一頭野豬,被拖著壓倒旁邊經過的野草。

少說也有兩三百斤。

此身的秦卿言只有不到17歲,卻生得很是高大,約莫185的個頭,就算在這個世界,也算是出類拔萃的了。

17歲的女子,有的還在讀書,想要出人頭地,加官進爵,這一般是比較富足的家庭或者原本就是官宦之家;大多數貧窮的人家早早地結親,分擔起了家裏的重擔;還有的更窮的人家連親都結不起,只能勉強地活著。

原身秦卿言是個異數,她連自己也養不起,但是她已經有了三個夫郎了。所以,即便是淡定如她,剛開始的時候也跳了跳眉頭。

三個夫侍,加上她自己,以後都是靠她來養活。

環山村是附近有名的最貧困的村子,三面都是山,少有田地,這就是比不上其他村落的地方,再加上不知道為什麽,村民很少有到山裏獵食的,所以整片整片的山,也沒有人去開采。而環山村的村民一年到頭,能保持溫飽的人家就算是這裏的大戶人家了。

據說,到山上找食物的人,十有*是回不來的,因為山裏有很多兇猛的動物,一個不小心,就可以把人撕碎。很久之前也有人不信這個邪,實在是鍋裏揭不開的時候到山裏嘗試,有的一去不回,有的前幾次僥幸,到後面還是沒能回來。

後來的後來,再也沒有人敢進山了。

秦卿言原本想過段時間,等她準備充足了,再進山的。可是,現實容不得她等待,家裏已經一粒米都沒有了,她,要養家。並且,她也無所畏懼。

山裏,資源的確是很豐富。獵到這頭野豬其實沒費多大的氣力,但是她不能將身上的秘密被別人察覺到,於是對它進行了後期的處理,衣衫上的血跡,就是那時候濺上去的。

此時,太陽已經落山了,只有一點餘暉,在山裏呆了一天,秦卿言卻一點也沒有感覺到累。想到家裏的三個,她又加快了腳步,到達山底不過兩三百米的草廬,就是她暫時的家。

她是前段時間被繼父分出來的,和她的三個夫郎,被分到這個臨山的“危險”破草廬。秦卿言邊走邊想著,以後就是要重做房屋,還是就這片地兒吧。既方便她進山不被村裏人說閑話,又可以安安靜靜地生活,這裏隔她家最近的一戶人家,也要走上一會兒。

推開籬笆門,原本院子裏正在幹自己的事的三個人都看了過來。

“妻主,你終於回來啦,元兒好餓……”最先朝著她跑過來的是年齡最小的鐘元淳,只有14歲,剛剛成年。原本是官家子,因為家裏出事成了罪奴,被原身秦卿言買了下來,花了不少錢。

也是因此他,秦卿言的娘才被她繼父說服將她分出來,實在是對這個長女太失望了,覺得秦卿言已經無藥可救了。但是她不只是有這一個孩子,其他的一大家子都等著她養活,就算再寵愛她,也站不住腳了。秦卿言所做的荒唐事,實在是太多了。

比如,眼前就有三例,鐘元淳是其一,也是壓倒秦夫子的最後一根稻草。

長得最妖艷的是一身青衣布衫的莫離,即使是最樸素破舊的衣服也掩蓋不了他的絕代風華,前面鐘元淳是知書達理的大家公子,後面是高潔如蘭清淡如菊的顧唯一。莫離就像一團煙花,現在正是在熱情綻放的時候。

這也是一筆糊塗賬。

莫離是泰和鎮上唯一一個從良的小倌,更遠的地方就說不清楚了。原身秦卿言實在是一個多情的人,機緣巧合之下才認識的莫離。已經21歲的莫離已經過了這一行當紅的年紀,再過不久,不過是在樓裏耗著罷了。

莫離卻不願意這樣。他必須借一個人之手脫離,而這個人,只有秦卿言了。除了她,沒有人願意接手一個小倌,即便是放在家裏不碰他。即便是最窮的人家也不願意被人說閑話,毀了名聲。

秦卿言答應了,莫離是很感激她的,她是救他於水火之中了。但是他想得太過美好了,多年的積蓄全被鴇公搜走當做贖身的銀子,只帶出來一些華麗的衣裳卻不能當飯吃。但他,也只能咬著牙挺著,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

因為之前秦卿言幹過更過分的事,將莫離接回來雖然遭到多方的嘲笑,自己的娘秦夫子嘴裏也說著不認這個女兒,但是因為這回實質上也沒損失什麽,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現下離了家,更是眼不見為凈了。

雖然清貧,一向過慣富足生活的鐘元淳卻很是依賴秦卿言。走近之後先是看到了她衣衫上的血跡,臉色一白:“你這是受傷了嗎?”說著,要扒開她的袖子檢查。

秦卿言還沒有習慣別人碰她,於是避開他的手,淡淡地答了句“沒事”,然後走進院子,將野豬拖到角落裏,準備一會兒處理。

本來,其他的兩位,都只是擡頭看了她一眼就自顧自做事了,顧唯一在做針線活,莫離不知道在哪裏弄的花瓣繼續在鼓搗什麽。

此刻,這麽大的動靜,兩人不得不擡頭,然後睜大了雙眼。

“這是什麽?”

“你……去後山了?”兩人同時問到,只不過,莫離是驚喜的聲音,而顧唯一是驚恐又有點厭惡還帶著點擔憂的語氣。

“唔,獵的野豬。”算是回答了他們兩個的問題,放下竹簍,想要進屋喝點水再來處理這些東西。

此時的莫離和鐘元淳兩人已經完全被地上的和簍子裏的東西吸引住了,連饑餓都不顧得的跑過去看稀奇。

顧唯一雖然也很感興趣,但是他卻隨著秦卿言進了屋。

“你不要命了,竟然跑到後山去?”看著秦卿言淡定的樣子,顧唯一厭惡死了這個人,也討厭她現在這個樣子,不禁質問到。

沒有說話,秦卿言喝了水,靜靜地坐在炕上看著他。

被她看紅了眼睛,顧唯一的眼淚掉下來,“你之前做過那樣禽獸不如的事情,我即便是恨你,也不得不嫁過來。哪怕是有一絲可能,我也是不願意的,哪怕是絞了頭發一輩子在家伺候我爹爹……”

說著,越來越激動,秦卿言不得不站起身來扶住他。

“我也不要求你能幹活掙錢養家,左右有我和兩個兄弟,自給自足就算不能溫飽也是餓不死的,只希望你不要這樣一點都考慮我們,你去後山,萬一回不來了,那我們……”竟是說岔了氣,不停地咳嗽起來。

秦卿言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他是在關心自己。輕輕地順著他的後背,忽略掉她接觸他時他的抗拒。

“唯一,我會好好的活著,不管是為了孩子還是你們三個……”嘆了口氣,將他扶到炕上坐下,“以前是我對不住你,知道你恨我,但是,事已至此……我們……,以後一家人好好地過吧……”

這段話是這三天來秦卿言說得最長的一段話,也是她代替前身說的,以後,便都是自己了。

聽完秦卿言的話,顧唯一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這是秦卿言從未見過的顧唯一,一直只知道他性情堅強,卻忘了這裏的男兒心靈卻是何等的脆弱,特別是前身所幹過的事,顧唯一,怕是在釋放積壓已久的情緒罷。

顧唯一懷孕了,已經4個月了,可是他們成親才不過3個月。

顧唯一是村裏王爹爹的兒子,王爹爹是個寡夫,顧唯一是遺腹子,在他還沒出生的時候,他娘因為家裏窮得沒辦法,不得不到後山找吃的,結果再也回不來了,留下孤兒寡夫。

這就是他為什麽那麽激動的原因,他擔心自己的孩子像他一樣,從小沒娘不說,還要承受各種磨難。秦卿言雖然不是個好人,但是畢竟,她是他孩子的娘啊!

顧唯一是王爹爹一個人帶大的,小時候經常被人嘲笑,後來長大後才慢慢好的。家裏窮,王爹爹身子又不好,全靠顧唯一一個人撐著,尤其是12歲以後,家裏的各種開銷還有爹爹的藥錢,顧唯一作為一個男子不得出門,只沒日沒夜的刺繡,然後托同村的大叔到鎮上賣掉,換得一些錢,維持著生活。

顧唯一生得好看,同村的女子沒有一個不喜歡,但是卻沒有一個要上門提親,村裏愛嘮叨的叔爺們坐在一起,誇他蕙質蘭心的同時又在惋惜家裏不能娶這麽一個晦氣人兒。

他平時也不大出門,最多繞到曲大叔家送繡品。也就那麽一次,遇到了犯渾的秦卿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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