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衣錦還鄉 邂逅佳人

關燈
民初時期的景德鎮似乎看著少了點什麽,多少可能是清涼,加上後幾年間的時局動蕩漸漸讓這裏褪去了往日的光環。現是陽春三月初來的梅雨季節仍沒有給甄家大院蒙上陰霾,一些人在忙碌著像是有貴客將至。

整個甄家座落在這個小鎮的邊上,十幾間大房子顯得很是氣派,門口除了石獅子鎮守,後面還站著兩個護院。前幾天就接到來信說甄家三少爺今天回來,不過甄忠良依舊忙著生意無暇顧及這個游手好閑的兒子。

書房外甄忠良陪著客人走了出來,“甄老爺請留步聽說三少爺今日回來,請勿遠送”,甄老爺似乎看不慣眼前的客人附和的笑容帶著些勉強,“阿泰送送德原先生,是老爺”,甄忠良隨後又補充了一句說:“對了德原先生你也知道現在生意不好做,下次瓷器的價格可不是今天這樣了”,德原雄一正了正黑色禮帽氣定神閑:“好說好說”,德原雄一微笑著回過頭隨後用手撥弄了一下僅是裝飾用的一副金邊眼鏡在管家阿泰的陪同下坐上等在門口的汽車離開了。看著德原雄一離開甄忠良握著拐杖的手習慣性的伸了伸隨後又抓緊了,拇指的玉扳指碰著拐杖清脆作響。

書房裏管家阿泰一如既往替甄忠良分憂,“老爺,德原先生這次來談生意沒有什麽對咱們不利的條件吧?”管家阿泰很關心甄家的事尤其甄忠良的每次生意抉擇總是打聽的很詳細,也可能甄忠良就是看上了阿泰的忠誠才讓阿泰在甄家做了十幾年的管家處理一些大小事情。甄忠良看了看桌子上剛簽好的貨單說到:“這洋鬼子笑裏藏刀,咱們和他交往了這麽多年除了明面上是瓷器生意背地裏偶爾還會水運一些私貨雖然不知道裏面是什麽不過肯定沒幹正經事”。

此時坐在車裏的德原看著手表摸了摸放在腿上的文件夾得意的笑了笑,好像今天的事都在自己的計劃內。

“老爺,三少爺下午回來你是不是把下午的生意推一推?”阿泰想到今天三少爺會回來提醒著甄忠良,甄忠良看著滿桌子的賬本有些嘆氣:“哎,不管他了下午的這單生意對我們甄家來說很重要,這個臭小子還不值得我們留下來等他”。“老爺您要是不在大太太和二太太會不高興的”阿泰勸了幾次都不見甄忠良妥協沒辦法只好自己走出了書房。

院子裏家丁、婢女往來走著,正收拾著三少爺甄清風的房間,廚房裏王媽也忙碌做著甄清風從小愛吃的紅燒獅子頭和醬鴨掌。

此時河道上一條烏篷船在水面上穿梭,甄清風背手站在船頭看著眼前久違的家鄉,為了避免父親生氣甄清風特意褪去了西裝革履換回了古典的一件白色長袍,不過看起來更像是個教書先生意氣風發,清秀的臉龐挺拔的身姿雖然有些諜敖不遜但還是有些滿腔熱血的豪氣摻雜在裏面,小船穿過幾座拱橋兩岸的黑瓦白樓仍和以前一樣沒有被鎮中心的變化而失去韻味,河道裏有洗衣服的婦人和姑娘也有成群結隊的鴨子劃著水面,岸邊人流往來不斷吵吵鬧鬧卻沒有一個熟悉的人,兩個行李箱幾乎塞滿了船艙看起來重重的不過渡口早已經有了出來迎接的人。

岸邊的發小水生踮著腳張望著來往的每一條客船,水生是王媽的兒子身體虛弱像是先天營養不良,水生從小和甄清風一起長大聽說今天甄清風要從上海回來一早就興奮的來這裏等候。

“三少爺,這裏!”聞言,甄清風朝岸邊望了過去,看著揮手的幾人甄清風就知道是來接自己的,上了岸看了好久甄清風才認出水生來,可能四五年沒回家一時間有些認不出了,接過行李甄清風拍了拍水生的肩膀說:“水生幾年沒見你快有我高了,王媽還好嗎?”“嗯,謝謝三少爺掛念,我們快回去吧家裏人都等著你呢!”水生很高興甄清風還能記得問候自己的母親,不管怎麽說眼前的三少爺也是吃自己母親奶水長大的也算半個兒子了。

甄清風很有興致的說:“別急阿水生,剛回來總要走走家鄉的街道吧!我都不知道什麽樣子了”說著甄清風轉身離開了朝著熱鬧的都市走去,水生不好阻攔只好讓幾個家丁帶回了行李先回去自己緊隨甄清風後面跟了上去。

甄家大院裏大太太站在院子中間看著回來的幾個家丁而不見甄清風和水生忙問到:“怎麽就你們回來了,三少爺人呢?”一家丁回答:“回大太太三少爺說要去鎮子裏轉轉,水生也跟去了。”大太太有些著急幾年沒見自己兒子了這剛回來卻不回家,身邊的二太太勸說到:“大姐放心吧,清風都這麽大了況且還有水生跟著!”說話的二太太安慰著甄清風的母親雖說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但甄清風畢竟也和自己的兒女是一個生父。

街道上商販大聲叫賣著,男女老少其樂融融,有乘車的有拉車的,有大鬧的頑童也有墻根下的流浪漢,雖是物是人非民風還是依舊淳樸。攤位上的每個小物件甄清風都拿起來看看把玩著,這些東西小時候很想玩卻都被父親制止了,每天關在私塾裏讀書寫字。“水生,大哥家的小石頭是不是也上學了?”甄清風拿著花臉面具想到了大哥清雷的孩子,也就是自己的大侄子。

水生點頭說:“嗯,小石頭都六歲了就在前面的靜齋私塾讀書”。甄清風挑選了兩個玩具說:“沒想到都這麽大了,走我們去看看順便今天把他接回去,老板這兩個我要了!”付完錢甄清風大步走向靜齋私塾想去看看這個幾年沒見的娃。

靜齋私塾墻外,甄清風再次聽到了熟悉的讀書聲,‘子曰,學而時習之…子曰,有朋自遠方來…’聲音朗朗入口像是樹上梵唱的知了,又如秋日裏群鳴的蛐蛐聲音清脆動聽讓人充滿美好的幻想。曾經自己在私塾裏可沒少挨老先生打,今天甄清風倒想看看當初教訓自己的先生還在不在,是不是已經頭發花白了還是已經拄著拐杖了,還是仍和以前那樣糊塗總是一直不記得下課。

“三少爺,最前排的那個就是小石頭了!”窗外水生指著屋裏正在念書的一個小男孩說到,小男孩六歲上下頭頂留著長壽葫蘆頭,青色的小衫略顯得有些寬大,孩子跟大哥甄清雷很像尤其是眼睛和小鼻子,兩人靜靜的望著裏面,看著這些待放的花朵仿佛想起了當年的自己。“你們是幹嘛的?怎麽進來的?”突然身後一陣悅耳的說話聲嚇了兩人一跳不過聽這聲音甄清風心想來人定是個大家閨秀或是個窈窕淑女。

甄清風回頭望向女子,眼前瞬間一亮沒想到小小的私塾裏還有出落的如此俊俏的女子,女子年齡和自己不相上下一身利落的洋裝和這裏古樸的私塾形成了很大反差,一雙皮靴走在青石板上咯咯作響,步伐輕盈身姿婀娜,青春不失嫵媚,小家碧玉又落落大方,女子拿著課本應該也是位先生,女子皮膚白皙長發齊腰看著又不像江南女子,一顰一動很是伊人,女子見甄清風這樣一直盯著自己看有些害羞臉上瞬間掛上了一絲紅暈。

“餵,問你們話呢?”女子再次問著甄清風,“哦,來找人!”甄清風回過神看著女子回答著,女子見甄清風衣著得體慈眉善目不像什麽壞人便放心了許多,“對,我們就是來找人的,”水生急忙補充到。

女子問:“以前怎麽沒見過你?”甄清風笑了一下回答道到:“以後我們就會經常見了”,甄清風雖然不是沾花惹草的人不過眼前的女子還是讓他有些喜歡反正自己現在又無家室交交朋友還是可以的。女子知道甄清風話裏行間有其他意思忙說:“什麽意思?”甄清風回答到,“我是來接小石頭甄寶玉的”。可能擔心自己家三少爺被人質問水生又說:“他說的沒錯這位是小石頭的三叔,剛從上海回來的特地來接他回家,若是不信可以問裏面的奇先生他認識我,我是鎮北甄府的人以前每天都是我來接送的。”

幾聲午鐘響起十幾個孩子蜂擁而至來到院子裏玩耍,隨後小石頭見到水生在這便跑了過來,屋裏的私塾先生也緊跟其後,小石頭撓著腦袋問:“水生叔叔你來幹嘛是不是給我帶了好吃的?”。水生笑看著小石頭蹲下身來說:“小石頭知道他是誰嗎,他就是我天天跟你說的你三叔清風”,水生拉著小石頭的手指著身邊的甄清風解釋著,聽水生這麽說小石頭撓了撓腦袋,“哦,他就是小時候那個經常逃學掏鳥窩的淘氣包。”

話音剛落旁邊的女子和齊先生嘴角微微動了動沒有笑出來,真是童言無忌甄清風滿是無奈看著水生,“水生你平時都跟他說什麽了是不是經常接我老底?”。水生忙解釋:“沒…,齊先生這位是我家三少爺甄清風小石頭的叔叔,今天要早一點接他回去”,齊先生知道水生的為人沒說什麽便點頭答應了,匆忙帶著小石頭離開甄清風停了一下又回頭看了看剛才的美麗女子定了定神開口說到:“姑娘我叫甄清風,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女子瞟了一眼甄清風淡淡的說:“叫我先生就行,名字只是稱呼而已”。“好吧先生姑娘有時間我再來看你”,甄清風有些小失望抱起小石頭走出了私塾,順手把剛買的花臉面具遞給了小石頭。一旁的奇正見甄清風搭訕自己心儀的姑娘便謹慎相告:“婉兒,剛才那位三少爺像是對你有意思”“哼,就是一個富家紈絝子弟”。

屋子裏兩人討論著剛離開的甄清風,奇正好像見甄清風剛才跟眼前的婉兒有些故意親近臉色看著不是很高興。奇正違背本心說:“你剛來這裏還不了解這,其實你和他走的近點未必有壞處,沒準能拉緊我們與甄忠良的關系,他可是這裏有頭有臉的人物對我們的工作也是有很大幫助”,上官婉兒不喜歡眼前男子談論別人有些不難煩:“好了,不說了快去上課吧…”上官婉兒不想再提起甄清風便打斷了同事齊正先生的話。

從靜齋私塾出來一路上甄清風背著小石頭走在街上又穿過了幾條弄堂買了些點心糖果,平時這些家裏人不讓孩子吃的東西甄清風無一遺漏給小石頭買個遍。

甄清風回景德鎮的消息不僅德原雄一放在了心上遠在浮梁五華山上的山寨也得到了消息。“爹,聽說甄清風回來了我能不能下山去看看?我們很多年沒見了”“甄家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你要是不怕下山有人舉報你是土匪馬嘯山的兒子把你送去見官領賞錢你就去”。坐在大廳竹椅上的匪首馬嘯山訓斥著兒子馬俊的輕而易舉,馬俊堅持說:“爹,甄清風可是我的同窗再說幾年沒見總該去探望一下吧!”“你是去探望甄清風嗎?還不是去看人家妹子清雨去了,山下很亂你應付不來的”,馬嘯山一句話到破了馬俊的意圖,馬俊不甘心的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大口渴了杯茶,馬嘯山擔心馬俊偷偷下山對著二當家說:“老二沒事你給我看緊了他,別讓他出去給我惹事”,“放心吧大哥少當家知道輕重不會下山的”。坐在一旁一位尖耳猴腮的男子回答了馬嘯山的話。

馬俊見事情沒了希望白了一眼馬嘯山離開了大廳騎馬去山裏練槍了。一隨從討好說:“少當家這幾年槍法見長啊!”“那有什麽用老頭子又不讓我下山又見不到清雨每天都煩死了”馬俊抱怨著。

“不如找時間溜出去算了反正寨主也不會說什麽”,旁邊的隨從又給馬俊想著主意,馬俊立刻否決:“不行被他發現回來就沒好日子過了還是等過節時在下山吧!”隨從馬三見馬俊不敢下山也沒有聽自己的建議有些失望,諂笑著站在一旁壓著槍裏的子彈,看著甄家的方向馬俊又是一槍打在了百步外的一顆花生上。

“好了,到家嘍!”甄清風放下了背上的小石頭走進了甄家大門,“三少爺回來了…”家丁見甄清風和水生回來跑進了院子報告著,很快各屋子裏都走出了人來出門迎接。“三哥!”,甄清風看著迎面走過來的少女臉上露出了笑容,甄清風迎了上去抱了一下少女婀娜的腰身隨後在少女的臉上掐了一下,“三哥---”,少女無奈,甄清風從小經常掐少女的臉蛋剛回來便又重溫了一回,少女有些害羞,“呦,我家清雨臉紅了看看幾年不見都成大姑娘了,三哥敢說我家清雨肯定是全鎮最漂亮的人”,少女齊肩短發秋水般的眸子看不到瑕疵,一身繡著青花的旗袍更是楚楚動人完全展示出了江南女子特有的風情,微笑間酒窩帶起一絲弧度玲瓏剔透,甄清風說著把手裏還剩的一個花臉面具遞給了清雨,“哼!你回來就送我這個禮物,我可不是小石頭那麽好故弄”,隨後嘟著嘴拉著小石頭走到了自己母親跟前抱怨著。

“這兩個孩子一到一起就分不開,這麽大了還跟個孩子似的”,大太太看著甄清風搖了搖頭,“大姐你不說他們是孩子嘛,這回清風回來老爺就不會那麽累了可以幫忙打理生意了”,“希望如此”,甄家兩位太太站在客廳門前談論著甄清風。

“娘,二娘,大嫂”,甄清風過來打著招呼,“我爹呢?”甄清風尋不見父親忙問到。王媽看著甄清風回來嘴角也帶著笑容說:“三少爺老爺出門談生意了要晚上回來”,王媽見甄清風回來就像自己親生兒子回來一樣心裏很高興,甄清風看著這個小時候經常給自己做好吃的王媽說:“王媽我早想吃你做的菜了”,“好好,都準備好了都是你愛吃的。”

“好了,大家都進屋吧!”。大太太發話眾人走進屋裏坐下,侍女端上了飯菜,甄清風緊坐母親身旁給母親夾著菜,幾年沒回來趕緊盡些孝道。豐盛的飯菜讓甄清風吃的很滿意終於又找回了家的味道。

飯後,坐在房間裏甄清風跟甄清雨講著外面世界的樣子聽的清雨很是羨慕,偶爾甄清風也會問起這幾年家鄉的變化。

“什麽,馬俊既然落草了?他那麽小的膽子能對人家下的了手嗎?”甄清風對好友馬俊落草為寇的事感到詫異,沒想到曾經膽小如鼠的馬俊竟然變得如此霸道。甄清雨解釋說“三哥其實馬俊不是你想的那樣,人家又沒殺人放火都是他父親做的,再說他們也只是劫一些過路的客商聽說還搶過日本人的東西呢。”

“你幹嘛這麽袒護他不會情竇初開喜歡人家了吧?”甄清風從清雨的話裏能聽的出來她心裏多少有幾分愛慕,畢竟清雨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而且馬俊以前也是個老實本份的人,幾人也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關系很不錯,甄清雨快速否決說:“沒有,我們沒有往來,不過倒是你,聽大娘說等你回來要給你提親呢!”。清雨反過來調侃著甄清風,兩人在屋裏無所不談一會大笑一會打鬧。

“三少爺,老爺回來了叫你去書房!”水生敲了敲門大聲喊著,送走了甄清雨甄清風跟著水生來到了書房,甄清風見父親坐在書桌前看著賬簿敲了敲門走了進去,水生則反手關門離開了。

甄清風開口說:“爹,還沒睡?”甄忠良也是天黑才趕回來,甄清風見到父親依然那麽嚴肅有些害怕可能從小經常被打產生心裏了隱影,看著甄清風進來甄忠良心裏還是比較欣慰的畢竟幾年沒見到這個小兒子了,不過臉上卻沒有顯示出一絲高興仿佛自己有永遠解決不完的問題一樣總是愁容滿面也不知道自己一天都在忙著什麽。甄忠良合上厚厚的賬簿說:“清風坐吧我有話問你”,甄清風把玩著懷表坐了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