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車燈宛如移動的星點，散開又聚攏。

南喜放下手機，和旁邊一直對著電腦的黎煥匯報：“藍達兒到電視臺了，說應該沒問題，等你們那邊提供素材過去。”

離開茶樓之前，藍達兒告知已與電視臺那邊對接可以協助公關，然後就先離開了。

她本該跟著自己經紀人一同行動的，但對方堅持要她留下，美其名曰跟著黎煥學習。

南喜心裏也是擔心他的身體狀況，尤其那家夥還一直堅持不去醫院，所以跟著黎煥和尤五一起上車了。

不過……車子開了多久，她就糾結了多久。

旁邊黎煥的視線沒有移開電腦屏幕，和她做了個OK的手勢，繼續視頻會議。

他很忙，臉上滲出薄汗也顧不得擦，南喜瞄了眼擱在他旁邊的那盒紙巾，十分糾結。

幫？不幫？

一邊想著，她已經探身去敲放下來的擋板：“五哥，你這個拿上去，我和他又不是要開什麽秘密會議，這樣都不能和你說話了。”

“不不不，我怕辣眼睛。”

“啥意思？”

車子是在這時候突然剎住的，她整個人都要撲向前了，腰肢被一股力道猛地拉回去，整個人跌坐在黎煥身上。

脖頸是他呼出的熱息，腰被他抱緊，兩人是貼緊的姿態，實在……不妥。

“許小喜，我要考慮給你弄個智能座椅了。”

男聲微低，慍怒。

哎哎哎怎麽生氣了……

但南喜不敢說出口，兩個人貼得太近，之前親密接觸的畫面也不合時宜地湧入腦海。

不由自主地，耳根起燙。

“黎煥，我熱。”

“緊張什麽？”他微低了頭，嘴唇似拂過她的發絲，最終落在她耳上：“怕我說你？”

“是。”

“放心，現在不會。”

“那個，煥哥哥，你可以先松手麽？你這樣，我沒法和你進行思想交流……”

他沒有應答，只是輕輕笑了起來。

他嘴唇在自己耳邊，這樣一笑，似回音入耳，誘人得很。

啊呸，瞎想什麽！

“許小喜，思想交流和姿勢無關。”

“救命啊五哥，這裏有人說葷段子！”

駕駛座方向傳來尤五回應：“我戴耳機了！什麽都聽不見！男神你慢慢來！”

來你個頭！

南喜無語，忽而肩頭一沈，黎煥說：“許小喜，新一輪通稿素材已經發出去了，明天網絡討論的風向會變化，放心吧。”

“真的？”

“嗯。借我趴一會兒，當獎勵。”

似終於完成任務一樣，他整個人放松下來，聲音透著濃重鼻音。

南喜呈爪狀打算扣住他的雙手緩緩松開，正想應答，突然聽到手機傳來鈴聲，她緊張起來，想拉開他手臂，他卻好像和她犟上了，還圈得更緊了。

臉頰止不住地發燙，響個不停的鈴聲更像是某種提醒，讓她窘迫又緊張。

“昊叔的電話，你快松手！”

“我們沒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別緊張。”

南喜低頭掃了眼他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臂，這叫沒有？

正思索著，突然就聽到昊叔的聲音：“小喜麽？”

竟然擴音！？

他要是發出聲音，昊叔一聽肯定猜到兩個人在一塊，就更解釋不清楚了……

南喜猛地坐直，伸手想去搶自己的手機。

黎煥抓住手機四下閃躲，比她動作還要快。

似乎是驚訝沒有人說話，那邊昊叔又問了句：“小喜，在聽？”

同時，黎煥貼在她耳邊，啞聲說：“放心，我只是想聽聽他的聲音。”

在黎家阿姨情緒不穩定的時候，昊叔始終充當家長角色，照顧、陪伴和引導。

為了不讓他擔心和分心，而昊叔失明開始，斷了與他的聯絡。

細算起來，他與昊叔分別的時間更長一些。

南喜心裏明白，昊叔對她和黎煥來說，意義差不多。

是親人，也如摯友。

“昊叔，剛才手機不小心掉了。”南喜聲音放柔：“最近怎麽樣？”

“還是一樣，總被說該出去走走，但除了圖書館，也不想去其他地方了。”

媽媽車禍出事後，行動不方便，於是總會麻煩昊叔推輪椅帶她去圖書館。

南喜當時只有八歲，不太懂這個，後來一次南火與昊叔產生爭執，直言媽媽看的書都是爸爸在世時候列下的書單，還叫昊叔死心吧。當時還有好多人在現場，她在，媽媽在，黎家母子在。而昊叔只是沈默繼續做早餐，還問她和想吃煎蛋還是燉蛋，之後依舊送媽媽去圖書館。

日覆一日，直至母親離世。再後來，昊叔還是每日都會去圖書館，即使失明的那些日子，也常拄導盲杖過去，風雨無阻。

她不知道昊叔對母親的感情從何而起，在深圳那些年，也勸過他與那些主動拋出橄欖枝的同齡女性發展下關系，但昊叔直接婉拒，始終孑然一身，始終用別的方式將生活與一個永遠不可能的人接近。

她不懂愛情，但懂得理解，知曉了他的堅持，後來就不再提了。

但今夜聽到對方這樣說，她心裏忽而有個疑問，昊叔如此專情，黎家阿姨也是寧願獨自撫養孩子也不接受他人介紹的對象，那麽，黎煥在感情方面，是否也隨他們了？

“小喜？”

“欸！我在！”

那邊沈默了一下，然後問：“你從哪兒拿到將近八位數的款，還一次性還給那邊了？”

南喜怔住，下意識回頭，旋即，僵住。

黎煥本就窩在她後面挺直背脊仔細在聽，一動也不動，兩人本來就靠得近，當下，已是鼻尖貼鼻尖。

若非兩人坐姿都比較直，這時候估計就差不多吻上了……

這個想法一冒泡，南喜伸手捂嘴別開臉，另一手直接拍在黎煥嘴上。

他並不介意，掃了眼手機，意思很明顯，讓她先解釋。

南喜這才想起來要事在這兒，不知道是不是黎煥還的，又記得黎叔心裏始終對他有歉，自然不敢如實交代，只好說：“昊叔你知道的，我們那個網紅老板很厲害，年銷售額上億呢，我又是創始團隊的元老，也不想一直利滾利，所以和老板預支了工資和分紅，至少不用欠太多。”

那端，靜默。

良久，黎昊說：“小喜，抱歉。另外，切記，不要做傻事。”

“黎叔，我沒做傻事呀，我……”南喜說著，突然反應過來，趕忙抓住黎煥的手，湊到手機邊上急忙解釋，“昊叔，你放心，我沒給人包養，真的！就我這樣沒腦子的，還沒資格當三兒四兒呢。”

“嗯，那就好。等你稍微不忙了，和我說，我去上海看你。”

“好！”

那邊有人喚昊叔，應該是棋友，南喜註意到黎煥皺起了眉，猜到他心裏有疑問，所以又囑咐了黎昊幾句，然後摁了掛斷。

黎煥放下手機，“難怪你怕他知道，明明你也撒了謊。”

南喜借此機會挪坐到車門邊，順帶拿過自己的手機。

“那當然，昊叔要知道我回來澤市，還是做那種爭議超大總是被人罵只會賣臉的網紅，估計得氣吐血呢。還好他不怎麽上網，也不至於在哪兒刷到我的照片或者別人罵我的話，不然他難受，我呢，也要瘋了。”

她打開微博，刷新了界面。

心裏是明白互聯網時代，語言攻擊是常有的事，但正好瞧見一個網友說她過個一兩年就會被新人取代現在只能倒貼兩尊大佛來炒作，心裏有點惱火，又不想說，於是丟開手機。

黎煥揉她腦袋：“不過你還知道自己沒腦子，不錯，孺子可教。”

“你滾。”

“滾這兒？”

說完，他就蹭到她旁邊，將她圈住，埋頭壓在她肩窩處，還特意發出鼾聲。

“黎煥，別裝了，起來，估計還有個十來分鐘就要到游火，註意形象。”

“許小喜。”

“嗯？”

“你可能要註意心跳。”

南喜面色發窘，一個大男人還時不時呼吸落在自己肩窩那兒，不煩躁才怪呢。

偏偏他好似樂在其中，臉還特別不安分地亂動。

好癢……

好心煩！

“黎煥，我真要懷疑你是不是變態了！”

“嗯，你說什麽我就是什麽。”

“一邊去。”她伸手擰他耳朵。

呼吸都是她身上淡淡的青檸香，黎煥克制著收緊手臂，也壓下腦海閃過的無數旖旎畫面，盡量讓聲音聽似平常。

“你剛才提到思想交流，想聊你和藍達兒之間是否應該繼續合作，還是你個人發展方向？”

南喜懷疑他真是會讀心術，一猜一個準。

“後面那個。”她答。

“速島是第一個開創網紅經紀模式的公司，他們不會放棄這個新型盈利方式，還是會持續尋找合適的有潛力的新人捧成網紅，一些適當轉藝人。若你想當後者，可以繼續，若不想，適當時候雙方和平分手。而你可以策劃一下，依靠自己和團隊給目標用戶輸出更有價值更多形式的內容，將自己做成品牌。”

南喜有些挫敗：“我知道，但做不到。”

組建團隊的各項成本太高了……至少一年內，她還需要依附大樹。

“別擔心，你有我。”

車子駛到懸滿星星燈的路下，微小的光芒，一閃一閃。

像心跳的頻率。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此文，可最快圍觀歡喜夫婦虐汪，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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