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叫別人不跟你玩，就他跟你玩？”

啾啾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龍肇，清歡也跟著看向龍肇，龍肇狀若無事，一本正經。

清歡轉向啾啾：“說吧，怎麽回事？”

“在學校裏，他們都不和我玩……因為老師老是誇我……所以他們不喜歡我，有時候還會欺負我……”

“被欺負了？”清歡皺眉。

啾啾搖頭：“沒……父親說對欺負自己的人不能手軟，要欺負回去……”

所以，這才是沒人和他玩的原因。

清歡看向龍肇：“有這樣教育孩子的嗎？”

龍肇回道：“我又沒說錯，難道要讓人欺負嗎？”

“啾啾是龍子，那些只是普通的小孩，你覺得合適嗎？”

“好吧……那也沒讓欺負太狠啊……”龍肇的語氣分明還是沒覺得哪裏有問題。

“哎，小鬼，你說說看，你都怎麽欺負人家了？”鐘黎一臉好玩。

“就是在他們的課間點心裏放蟲子，上廁所的時候把紙變走，玩球的時候被球砸，走路的時候……”啾啾下面的話在清歡越來越冷的臉色中吞了回去——他低著頭，小聲說：“爸爸，我錯了……”

“小鬼還挺會玩。”季知秋笑道：“不過，還是蠻低級的，但是足夠嚇小孩子了，哈哈哈哈……”

“好了，”清歡繼續問：“現在說說看，那個他，只肯跟你玩的他是怎麽回事？”

“就是有一天體育課，他們都去玩了，不帶我玩，我自己一個人在操場旁邊玩球，球滾到了一邊，我去撿的時候，就看見了他。”

“他是誰啊？”樓兆問。

“這個，只有小啾啾知道了。”M笑嘻嘻地說。

“他……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啾啾咬了咬唇：“他看起來就和我一樣大，穿著奇怪的衣服……我知道……他不是人，可是我看他一個人挺可憐的……”

“小鬼，應該是你自己想找個人陪你玩吧？”

啾啾臉一紅：“那……那我們兩都是一個人……就一起玩了……”

“你膽子真大，”清歡盯著他：“明知道對方不是人，也敢和人家玩在一起。”

“我也不是人啊，我為什麽要怕？”啾啾說。

“啾啾，和爸爸怎麽說話的？你還有理了？”龍肇冷下臉說。

啾啾再次低下頭：“對不起，爸爸……我、我保證，他真的不是壞人……我們一起玩好久了，也沒什麽事……以前……以前是在學校裏，我沒想到今天，今天……他會過來找我……”

“來這裏了？”鐘黎很感興趣：“在哪兒呢？讓我也瞧瞧。”

“跑掉了。”清歡說：“我們也沒看清是什麽，很快就跑掉了。”

“我……”站在旁邊的小蓮突然開口，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小蓮，你想說什麽？”清歡問。

“主人，你們說的那個……我好像見過……”

“你見過？”

“對，”小蓮點頭：“我那天帶著白子散步的時候，就看見了……是不是，白子？”

白子的腦袋點了點。

“你看清了嗎？”樓兆問。

“他蹲在花壇那邊，一直往咱們家看……長得確實是和啾啾小主人差不多大的樣子，只是全身都是黑霧……像是鬼，可是又不完全是……對了對了，我想起來了。”

“想起什麽了？”龍肇問。

“他的額頭，有很多奇怪的印記，”小蓮比劃著：“像是一枚印章，上面還有字。”

“什麽字？”鐘黎好奇地問。

“是小篆，以前主人教過我的，所以我認得，上面是四個字，罪福如幻。”小蓮說出這四個字覺得自己記性真好，還洋洋得意。

清歡聽了卻臉色變了變：“你說……是什麽字？”

“罪福如幻啊，”小蓮回道：“都是我認得的字。”

M註意到清歡的臉色，問：“怎麽了，白先生？”

清歡喃喃道：“難道……是他？”

“清歡，是誰？”一直沒說話的陳梓然開口了。

清歡長嘆口氣：“這件事，得從我和重茄說起，那個時候，我還是地宮的黑無常。”

如果不是發生了那件事，或許，直到現在，清歡還在地宮，做他的黑無常。無常的職責就是引渡亡魂，維護地宮秩序的同時偶爾也要執行一些特殊的任務。

那個時候很多鬼魂莫名其妙地失蹤了，明明到了壽命終結的時候，人也確實死了，可是她們的魂魄卻不知所蹤。黑白無常在人間搜尋未果，後求助地藏，地藏算出是一法力高深的惡鬼把那些鬼魂給攝走，然後吞噬了她們來增強自己的陰靈之氣，吞噬得越多他的法力也就越強，而可怕的是，他的法力越強，對於鬼魂的需求越大，倘若任由他發展下去，那麽最終他會吞噬掉所有的陰魂，甚至禍及地宮……

閻王大怒，當即派遣黑白無常去追捕惡鬼，清華和重茄一起在人間搜尋，最終也確實找到了那惡鬼，然而他們發現，那惡鬼並非一“人”，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女鬼，兩人好似是夫妻關系。清歡和重茄並未多想，他們聯手對付那惡鬼，惡鬼確實厲害，黑白無常兩個與他戰了一天一夜，終於把他打敗——在那過程中，清歡發現，他是有所顧忌的，因為他身邊的女鬼，他並沒有完全投入，最後他也算為了保護那想要幫他的女鬼，而有了漏洞，被清歡和重茄擒住。

黑白無常抓了惡鬼與女鬼回地宮，閻王審判下來，決定把那惡鬼夫婦給煉化，讓其灰飛煙滅，以儆效尤——事情本該就此結束。

然而，在刑罰之前，惡鬼突然發狂，當時看管的鬼差沒有防備，被打傷，惡鬼帶著女鬼出逃，驚動了整個地宮，惡鬼被轉輪王抓住，親手了結，而女鬼卻逃出，黑白無常再次被派出追蹤女鬼——

清歡和重茄追著那女鬼到了忘川盡頭，對峙之時，清歡發現了女鬼的不對勁，他才註意到女鬼肚中竟然有了鬼胎，而且即刻就要出生——重茄心知，這鬼胎不能出生，就想要趁機滅掉女鬼，卻被清歡阻止。

在那渡魂舟上，女鬼誕下了鬼胎，她乞求黑白無常放那鬼嬰一條生路——清歡看著那如同人間嬰兒一般白嫩的鬼嬰，聽到他的哭啼聲，終究於心不忍，他答應了女鬼的乞求，那女鬼感激涕零，她抱著那鬼嬰，當時對清歡說了一句話——

“大人，您是好人，我一定會報答您的。”

重茄聽了冷聲說：“你馬上就會灰飛煙滅，何談報答？”

“即便我報答不了……”女鬼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孩兒：“我還有這孩子……我不在了，有朝一日，他一定也會報答大人您的……”

後來，那女鬼自行了斷。清歡也信守諾言，把那鬼嬰放在那渡魂舟上，順著忘川河出了地宮，忘川河一頭在地宮，一頭在人間，人間的那一頭川流交錯，即便是忘川主人也不知道通向何方——清歡答應了那女鬼放她的孩兒一條生路，這樣已經是仁至義盡，至於以後那鬼嬰如何，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因為清歡擅作主張，閻王大怒，撤掉他無常的頭銜，貶為凡人，重新輪回，而重茄一再為清歡求情，甚至在知道清歡入輪回道之後執意跟隨——閻王以罪責輕重判罰，也判了重茄一世輪回，只是重茄不知道的是，那閻王給他的另一個處罰，消掉了他所有關於清歡的記憶。接下來才有了後面的事情。

“……我記得，我那是把那鬼嬰放上渡魂舟之前，用隨身所帶的印章，化了血符，印在他的額頭之上，一則做個記號，二則用我的血鎮他的惡念。”清歡緩緩說了這段百年前的故事：“那印章之上，就是四個字：罪福如幻。”

“也就是說……”啾啾咽了咽口水：“他……他就是那個……鬼嬰？”

清歡輕輕點頭：“我雖不十分肯定，可也八九不離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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