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這個角度看這個世界是不是很不一樣？”重茄扭頭問清歡。

清歡望著下面這個被璀璨燈光包圍著的城市，這種居高臨下的感覺，好似他已經脫離了那個世俗的世界，遠在另一個維度了——

現在的時間是淩晨四點，他們在這個城市最高的地方——高度四百多米的啟明塔的塔頂，這裏別說是晚上了，即使在白天也不會有人被允許上來，只有定期工作人員來維護一下。

“是很不一樣。”清歡回答。

“有時候，工作結束以後，我就會來這裏。”重茄道。

“來這裏吹冷風嗎？”清歡笑問。

重茄也跟著笑，手一伸從後面拿出個東西遞給清歡。

清歡一看，竟然是一瓶酒，還是瓷瓶——他聞了聞：“這是什麽酒？”

“紅蓮酒。”

“紅蓮酒？”清歡疑惑道：“是紅蓮釀的酒？”

“是用地宮的紅蓮釀的，紅蓮只有地藏那裏有，向他討來釀酒可不容易。”

清歡又聞了聞：“這麽難得，你不是應該留著自己好好喝嗎？”

“別人我是舍不得，可是我卻想和你分享。”

“雖然很榮幸……”清歡猶豫道：“可是，我喝不了酒……”

“為什麽？”

“喝酒會……醉……”清歡的酒力確實不怎麽好。

“這個酒不易醉，而且少喝點就好。”

“那……好吧。”清歡小小地喝了一口：“確實是好酒。”

重茄自己也喝了一口，說：“你近來和以前不大一樣。”

清歡默了下：“大概是因為……有了欲望吧。”

“欲望？”

“美食，金錢，名利，都是欲望。”

重茄望著清歡的側顏，飽滿的額頭，挺翹的鼻尖，薄薄的嘴唇，還有那特別亮的眼睛——“那你現在過得開心嗎？”

“開心嗎？”清歡想了想：“好像比以前開心吧，因為有許多自己想要的東西，然後滿足的那個時候就很開心。”

重茄笑了：“那就好。人類就是這個好，他們有欲望，只要欲望滿足了就很快活。”

“據說，神仙都是無情無欲的，對嗎？”清歡轉頭看重茄。

“無情倒是真的，無欲……不一定，上仙也有上仙的追求。”重茄停頓了下，說：“那個龍神，還在糾纏你嗎？”

“他也就是因為得不到，加上不甘心，所以才那麽執著。”清歡是這麽解讀龍肇的。

“這位龍神，素來聽聞是我行我素慣了了，為人冷清，竟連一個交好的都沒有。”見清歡在聽，重茄繼續說：“據說他剛剛成仙的時候，不滿他暗地裏踩他的仙家不少，可是後來都反被他打壓，加上他受到那陸壓道君的指點，也就更美人敢來招惹他了。”

“是那位陸壓道君？”

重茄點頭：“就是那位不在三教中，不在極樂地，不歸人王管，不服地府中的陸壓道君，也不知龍神是如何得了他的青睞，受了他的一二指點，已經了不得了……現在你知道龍神的散漫習慣是從何而來了吧？”

“怪不得……”清歡又問：“重茄，那你知道他當初……是如何成仙的嗎？”

“龍神成仙之時我尚不知在何處呢，況且地宮消息封閉，天上的事更不用說了……只是後來隱約聽說，那時天界除了亂子，龍神立了個大功，獲封仙籍，乃至後來西王母宴上更是力壓了另外幾位神子，尤其是正受寵的麒麟神獸，一戰成名……”

麒麟神獸……就是紫麒麟……那紫麒麟被龍肇壓制，落了面子，才把氣撒在薛讓身上……果然是因果報應，可憐的薛讓，又不是他成仙，卻成為上仙權利爭鬥的犧牲品。

想到此，清歡胸口發悶，他仰起頭灌了一口酒，濃郁的酒味讓他的氣似乎平順了一些。

“清歡。”重茄看著他，輕輕喚了一聲。

“嗯？”

“不要愛上龍神。”重茄神情嚴肅。

清歡楞楞地看著他，一時間卻說不出話。

重茄繼續道：“成仙是要斷情根的，愛上一個永遠無法對你真正用情的對象，受傷的只會是自己。”

“啊……哦。”清歡吶吶應了一聲。

“也不要愛上人類。”重茄說：“人類的壽命再長也有盡頭，你們註定要死別，一開始就是錯誤。”

重茄的表情真的太凝重了，清歡有些適應不了，為了緩和一下氣氛：“難道，我應該和妖怪在一起嗎？妖怪有情，而且……能夠一起走下去，不論多遠。”

“那些妖邪之物……配不上你。”

“難道……我真的註定孤獨終老？”清歡原本是要逗重茄的，可是在說出這句話以後，他的心臟仿佛被針錐用力地刺了一下，生生地疼。

重茄別開了臉：“我只是不想你受傷……情這個字，太過傷人。你的心始終太過柔軟，我不想看到……”

“重茄，我知道了，謝謝你。”情敵打斷他：“是今晚的月色醉人，還是我真的喝醉了呢……我突然有一種感覺，真的好想……好想……談一場戀愛……不管是和誰，人也好，妖也罷，時限不管多長，就這樣……”

重茄定定地望著清歡，他想起了子皿同他說過的話——清歡是水谷花命，通常，這種命格的人，最後的結局都是……是啊，孤獨終老……不，清歡不老不死，所以他的寂寞和孤單會無限延長……其他人輪回轉世，有重生的機會，而他，沒有……

清歡的腦袋歪了歪，望著重茄笑得燦爛：“我喝醉了是嗎？我也覺得，我是喝醉了……哈哈……”

“清歡，我們是朋友吧。”重茄用疑問的語氣說著肯定的話。

“是啊，朋友。”清歡搭住重茄的肩膀。

“我是你的朋友，所以，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只要你需要我這個朋友，不管發生什麽事……”是朋友就可以吧，沒有時間限制。

“真好，朋友……”清歡自言自語：“重茄是朋友，古月華是朋友，陳梓然是朋友，季知秋是朋友，樓兆是朋友，M也是朋友，還有……還有誰……哈，都是朋友……為什麽不做朋友呢？朋友多好……哈哈……可是……可是我又想談戀愛……談戀愛……哈……”

重茄也看出來了，清歡不對勁——他好像真的喝醉了，他沒有說謊，他真的很容易喝醉……

“清……”重茄想要對清歡說什麽，卻看到明明坐著穩穩的他竟然直直向前撲去——是空的！他掉下去了！

重茄忙拉住清歡的手：“清歡，上來！”

清歡人已經掛在半空中，手被重茄牢牢抓住——

他擡頭對上面的重茄淺淺一笑，然後吐出一句話：“重茄……你想要和我談戀愛嗎？……”

清歡的眼睛很美，尤其是在月色之下，似乎把星辰都收了進去，重茄被他那樣柔柔地望著，心神一動，清歡已經掙脫了他的手，往下墜下去了——

重茄回過神來，馬上飛身下去接清歡——這個對他來說並不是難事，只是……

他想不到會出現意外的人“人”……

那個“人”手臂一撈，把清歡圈進了懷裏，緊緊地抱住了清歡。他停在半空中，與重茄面對面，他向來慵懶的眼眸此時卻迸發出鷹隼般的歷光——

“無常？”

重茄望了望在他懷裏安好的清歡，才與他對視：“龍君，久仰大名。”

龍肇冷笑：“你一個小小無常，敢在背後議論上仙，膽子倒是不小。”

重茄並不畏懼：“龍君是上仙，我的地宮的使者，天上地下分區管理，我們兩個並無職位高低之分。”

“我管你職位高低，你也不要對我的人有什麽企圖。”

重茄神色一動：“據我所知，清歡和龍君並無關系。”

“我們之間是什麽樣的關系與你無關。”

在龍肇懷裏的清歡晃了晃自己的頭，意識還是無法清楚，他仰頭去看抱住自己的人：“你……”

“是我。”

“龍……”清歡認出來一些了：“為什麽……為什麽你會……”

“別說話，我帶你走。”

“你不能帶他走。”重茄攔住龍肇。

“這個由不得你。”

兩人劍拔弩張的情況下，清歡呻吟了一聲：“好暈……”

龍肇低頭對他輕聲道：“沒事，我帶你回去，休息一下就不會難受了。”再擡頭看向重茄，語氣完全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你還要攔著我嗎？”

重茄猶豫了下，而就在他這一猶豫間，龍肇已經帶著清歡消失了。

重茄垂在兩側的手握成拳，他幾乎要追上去，卻在此時，來自引魂使者警報的鈴聲由遠及近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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