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八章 曾經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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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視角)

“你也覺得很奇怪吧,年少無知的時候我們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麽,閱歷深了反而偶爾會像小孩子一樣糾纏於瑣事,反覆無常,不知道該做什麽了。”

醫生打量著自己面前全套的茶具和茶點,但他一口也沒動過。坐在對面的年輕女人輕輕用茶匙攪拌著杯子裏的紅茶,一言不發。

“你的決定未免有點突然。不要說他了,我和梅麗剛聽說的時候都不能理解。”

沒有回答。

“你可以不相信福爾摩斯會……其實我也不相信。但是你不能不當回事。一個人想挽留另一個人會有很多理由,如果你不接受這個,起碼有耐心聽聽別的。”

華生望著天花板嘆了口氣。一個月前他剛剛斬釘截鐵地說自己再也不管了,但兩個人像商量好了一樣都按兵不動,絕口不提。於是本來出門探望老朋友的醫生到底在途中拐了一個彎,勉強說自己碰巧路過曼徹斯特來看望夜鶯。

“一定要我直說嗎?”

“抱歉醫生,但現在是你認為他需要我回去,還是他需要我回去。”

“我認為兩者沒什麽區別。”

“確定?”

“沒有人比我更了解福爾摩斯。當然,如果你們女人另有一套辦法,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那不就結了。”

華生有點發愁地拿起茶杯,沒有喝就又放下了。“如果你看到他現在什麽樣就好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正常的時候也時不常會表現得像活不下去一樣,茶飯不思,沈默不語,失眠,抽煙……”

“我知道。”

“沒有什麽不一樣。”夜鶯添了一塊糖,“對他來說我成了一個捉摸不透的謎題,他必須想明白,否則就不得安寧,而我不給他足夠的機會就宣布他失敗了。了解福爾摩斯的人都應該知道這是什麽樣的——雖然這麽說有自負的嫌疑——折磨。”

“我真希望你不是這麽想的。”

“我比任何都知道這種妄想多麽荒唐,”她笑了一下,“以為自己是為了某個人活著。”

“那我懂了。”華生蔚藍色的眼睛打量了她一陣子,“最後再問一個問題。你那杯茶還能喝嗎?”

這次夜鶯怔住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紅茶,又看了看手裏的茶匙。

“我和福爾摩斯關註的方向從來就不一樣,但有時候也還夠用。比如說糖都已經被你用掉一半了,但你一直沒喝過。不需要這麽焦慮吧,夜鶯。”

夜鶯嘆了口氣。“你知道不管因為什麽原因,我都不會回貝克街了。”

“來個折衷的辦法怎麽樣。”華生用安慰的口氣說,“現在就把話說死未免太輕率了。”

夜鶯習慣性地又要拿糖,看見華生看她的眼神,順手把茶匙扔進了牛奶壺。

“我覺得你還是沒直說,醫生。”

“好吧。”華生說,“其實他最近一直病著,當然,接的案子有點多又不肯休息,勞累過度,不算太嚴重。梅麗和哈德森太太輪流照看他。神智正常,但是發燒的時候會說夢話,我們三個都聽到過,全是你的名字。”

夜鶯擡手把茶杯從面前推開了。

“你現在還認為需要別的原因?”

她把目光轉向了窗外。

福爾摩斯從下午開始就處於神志不清的狀態。

哈德森太太給他換了幾次毛巾,華生叮囑過藥不能用得太頻繁,盡量用物理療法。他迷迷糊糊地感覺到屋裏的光線似乎突然變暗了。昏睡了整整一個下午,天已經快黑了。

失去知覺的時候他還是平靜的。只要頭腦有一點意識,各種事情就開始在腦海裏盤旋,完全失控,強制磨損神經,整個神經系統都痛得要命。他還記得最近一次試圖工作時的情況。他像一頭暴怒的獅子一樣禁止華生和哈德森太太以身體問題為由推掉他的客戶,但真的著手工作卻昏昏沈沈,坐在寫字臺前像做夢一般,拿鋼筆的時候手都在顫抖。華生進門的時候發現他趴在桌子上昏迷不醒。沒有辦法,醫生到底還是推掉了一些案子,並且推遲了剩下的。雖然即使是昏迷中,這些案子的線索也沒有離開他的思維,只不過它們和其他真實或虛幻的東西攪在一起,不能正常發揮作用了。

安傑拉南丁格爾。

夜鶯。

夜鶯。

夜鶯。

……

下午的高燒時間過去了,醒來的時候溫度開始下降。福爾摩斯軟綿綿地從被子裏抽出雙手,勉強用十指按摩了一下頭頂。神經痛偶爾還在重病期間發作。半昏迷狀態下,福爾摩斯隱約看見了夜鶯的幻像。她站在床頭,一身灰色,俯下身來看他。福爾摩斯想看清這是幻覺還是真實的,但他眼前的虛影時遠時近,最後消失在一片迷茫當中。他無力地把手放了下來,不知道是自己真的做了這個動作,還是在夢裏這麽做了。當真切地感覺到一只微涼的手覆在他發燙的手上時,福爾摩斯稍微清醒了一點。

“夜鶯。”他用微啞的聲音肯定地說。

南丁格爾無奈地看著時不時還和兒童一樣發脾氣的偵探。就她對福爾摩斯的了解,她甚至懷疑過他會逼著華生來騙她回去,如果那樣的話醫生撒謊的本領倒是大有長進。連哈德森太太焦慮不安地跟她講病情的時候,她都半信半疑,因為福爾摩斯要騙過哈德森太太還是綽綽有餘的。直到她推開房門走到床前,在兩英尺距離之內觀察躺在病床上含糊囈語的福爾摩斯的時候,她才確定自己想多了,並且感到深深的懊惱。她把手放在他手上的時候,福爾摩斯毫不遲疑地說出了她的名字。

他睜開了眼睛。

“幹脆直說吧,華生和我說了,我決定重新考慮一下。只是考慮一下。”夜鶯說,“但是請你也不要再像個不谙世事的學生一樣。我們都不年輕了,先生。”

福爾摩斯露出一個病怏怏的微笑。夜鶯把枕頭上的毛巾撿起來,重新浸在涼水裏。

“你不知道這有多反常,就因為一個女人。”

福爾摩斯沒有馬上反駁這句刻薄的話,翻身背對著南丁格爾。

“我可沒說是因為什麽。在共事十年之後你居然還表現得像一點不認識我一樣。”

“五年而已,我被綁架了兩年,你消失了三年。”

夜鶯擰幹毛巾,晃了晃福爾摩斯的肩膀讓他面向自己,但是偵探一把抓起被子蒙在頭上拒絕服從。夜鶯采用暴力無果,做了一個要把毛巾摔在地上的動作,但最後還是把它抓在手裏,無可奈何地加了一句:

“那我們換個方式好了。如果病人服從醫務人員指揮,女士會按騎士時代的禮節獎勵一個吻。”

她話音未落,福爾摩斯已經推開被子一躍而起,利索地平躺下來,肩膀撞在床板上,狡猾地笑了一下,然後馬上恢覆往常沈思的樣子,雙眼嚴肅地盯著天花板,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這個動作對他現在的狀態來說幅度有點大,福爾摩斯微微喘了一會兒才平靜下來。夜鶯拿著毛巾楞了一下,簡直恨不得撲上去掐死他。

“好好好,我真是服了。”夜鶯抖了抖手裏的濕毛巾,迅速在偵探瘦削的面頰上吻了一下,甩手把毛巾扣在他臉上。“溫度有點高。”她用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唇,仿佛還殘留著偵探臉上的溫度,“你怎麽還這麽清醒?”

福爾摩斯把毛巾從臉上拽下來,重新折了折,放在額頭上,假裝沒聽見。好吧,那麽就是發燒而已。夜鶯忍不住笑了笑。

“現在,先生,在你完全康覆之前,我暫時待在貝克街。但是如果你愚蠢到以為可以這樣把我拖在這兒,我就在你不能工作的時候截走在倫敦所有的案子,相信這還不如直接給你灌杯□□算了。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親愛的?”

福爾摩斯斜著眼睛看她說完,又把目光定在天花板上了。

“沒有。”

“那我走了。”

“沒有別的事了?”偵探用憂郁的口吻念詩一般說了這句話。

“沒有時間聽你說胡話了,偵探先生。你這段時間擱置的那些案子我還要抽空義務地處理掉,還沒要你賠償我在曼徹斯特耽擱的工作呢!”

然而也就在這個時候,夜鶯突然一個轉身,在福爾摩斯反應過來之前俯身,近乎誇張地用力吻了他三秒鐘。她只看見他震驚的淺灰色眼睛。

天啊,他那麽安靜。

夜鶯慢慢直起身來。

“現在可以走了嗎?”

“可以。”福爾摩斯的表情異常無奈,夜鶯越發想笑。全英國大概也只找得出你這麽一個,她想,吻一下就跟上刑一樣。

“上帝知道我就是不能看你難過。”

“那還真是,萬分感謝。”偵探尷尬地擡手想擦一下,但是又覺得不合適,最後還是把手放下了,“我會記得把這一項寫在備忘錄上的,改日奉還。”

“啊,福爾摩斯,還是停止這種無意義的口角吧,我們把太多時間都花在這上面了。現在我先把你的客戶解決掉。然後……”

她頓了頓。

“然後在這幾天裏,我需要想辦法克制住不要老是想吻你。”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好了這就算解決完了,最不會寫感情戲的作者表示real費勁_(:з」∠)_夥計們我們下一卷可以好好推理了,感情戲的黑歷史,我假裝沒看見,沒看見,看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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