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 抓住一只知更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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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丁格爾的筆記)

猜不到福爾摩斯就是對他的了解,我有點厭倦這個落俗套的自我安慰。我並沒真的不采取任何行動,而是在場外進行了一點信息收集。這比想象的難,因為不是我的案子,是福爾摩斯自己的。不論當事人還是演員都對我的存在有一點懷疑,不帶冒犯性質,也就是說他們不能像把信任托付給福爾摩斯一樣又托付給我。當我試圖進行一點獲取信息談話的時候,他們有點別扭和遲疑的神情提醒我,他們沒有授予我這個權力,而且福爾摩斯已經問過他們每個人同樣的問題了。如果是華生醫生則不存在這個問題,因為他和福爾摩斯不是同行。兩個偵探同時插手一件案子,福爾摩斯和曼徹斯特來的倫敦的夜鶯(我現在有點嫌棄這個麻煩的名號),實在是件奇怪的事情。我在曼徹斯特麥克默多那裏學過一些跟蹤技巧,但我一直不太情願這麽做。不是因為我用得非常糟糕,正如他用演繹推理非常糟糕一樣,而是因為這種方法不大高明。我偏執地認為一切不是通過頭腦的辦法都不夠高明,且不大光彩。雖然很多人認為私家偵探這份職業本身就不太光彩。

“你幹這行有個得天獨厚的優勢。”我記得某次麥克默多這麽說。

“什麽?”我問。

“首先沒有人會想到一位女士是偵探。其次即使被懷疑上,也很容易表現一下溫柔和脆弱,就能消除懷疑。”

“懷疑上?”

“不好意思,我是就跟蹤而言的。”麥克默多說。

第五天我發現了一件小事。彩排結束之後凱瑟琳雷金納德沒有和她丈夫巴林一起回去過。雷金納德先生坐自家馬車離開劇場,而她則在路邊攔出租車。這種行為並沒有引起同事們的註意。我回憶了一下,這也是我們來看彩排以來第一次發生。偶爾分開行動一次也不是太奇怪的事,但是我想福爾摩斯是不會覺得我這樣關註微不足道的小事是小題大做。後面的事情大概就是凱瑟琳攔到一輛出租車,我再攔下一輛對馬車夫說“跟著那輛車”,但願我後面不要再來一位攔一輛出租車然後指著我們說“跟著那輛車”。

“不回貝克街嗎,夜鶯?”福爾摩斯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路。

“不,先生,恐怕我今天晚上有個突發的約會。”

“誰邀請的?”

“別擔心,夥計,一位女士。”我輕輕推了福爾摩斯一下,“這世界上除了那個可憐孩子沒人蠢到會向我求婚。”

“這個玩笑不太好笑。”

“沒時間了,先生。待會兒見。”

我跳上了第一輛停在路邊的馬車,告訴馬車夫“跟著前面那輛車”。倫敦的馬車夫們都快能拉起“職業跟蹤”的招牌了。最後我沒忘記回頭看一眼偵探先生,但他已經不在劇場門口了。

第五場彩排結束之後,我們感覺到整個劇組裏彌漫著一種陰郁的氣氛,仿佛巨大的災難即將降臨。還有兩天就是正式首演,他們卻沈浸在這樣的恐怖,或者說悲傷裏。如果不是察覺到演員們臺風的異常,五次幾乎完全相同的彩排足夠讓我睡著。美麗的女演員們和帥氣或陰森的男演員們像真正首演的時候一樣依次上來謝幕,喬納森和米娜擁抱了一下。我和福爾摩斯依舊站起來鼓掌。和古希臘史詩中傳奇美人一樣的米娜哀傷地笑了笑,喬納森單手抱住她的肩膀,像是要患難與共。範海辛教授摘下眼鏡,沒有笑也沒鼓掌。雷金納德解開了形狀奇怪的硬衣領,可能是因為有點悶。

“施萊辛格導演,我提前祝賀你,”福爾摩斯說,“首演肯定會大獲成功。”

“十分感謝,福爾摩斯先生。”施萊辛格導演微笑了一下,“對我來說這足夠了,雖然是在不能確定威脅是否有效的情況下。也就是說,我不知道匿名信裏說的是真的,還是只是某些人無聊的惡作劇。”

“施萊辛格先生,事情還沒出結果,”我說。

“我相信你們,南丁格爾小姐,只是這個……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們。”導演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起來的紙,向臺下伸出手去。福爾摩斯走到臺下接過來,展開看了看。我也走到了臺下。福爾摩斯一副精心閱讀散文作品的樣子,眉頭微皺,半天沒說話。

“又一封新的?居然沒發現。”

“今天我來劇場之前就已經放在後臺了。我每次都是第一個到場,沒有看到別人。”

“寫了什麽?”我問。

“只有三個詞:‘取消,或者死。’”

我擡頭望了一圈演員們,所有人都表情嚴肅。

“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會付諸行動,”施萊辛格又笑了笑,“我說過,開無聊玩笑的也不是沒有先例。我也說過,取消首演是不可能的。”

“我明白。”我說,“確實,你現在不需要取消首演了。”

福爾摩斯看了我一眼,或者說,沒有任何情緒。對於我的話他沒有表示一點驚訝。

“調查有進展了嗎?”施萊辛格的表情舒展了一點。

“我想我們兩個的進度意外地岔開了,”我說,“他的調查對象和我並不是同一個。我們大概要分別向你報告結果了。福爾摩斯先生,我覺得你應該也得出結果了。”

“由你先說這句話真是不太習慣。”福爾摩斯輕輕地笑了一下,“女士優先。”

“那好吧。”我說,微微低下頭最後想了一下,“首先要說的是,抱歉,導演先生,這場首演大概要失去一個角色了。”

所有的演員都明白這句話什麽意思,互相張望了一下。

“我希望這個問題由凱瑟琳雷金納德夫人替我回答,因為從科學的角度說我並不知道太多細節,雖然這是一個太過簡單的案子。也許是因為我們這個星期盯得太緊,恐嚇信送不出去,昨天晚上雷金納德夫人一個人乘出租車離開了劇院,沒有回家,事實上她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劇院。她沒想到中途換一輛出租車。回到原地這個要求實在太奇怪,又不可能給馬車夫一個可信的理由,所以他一下就記住了你,我也很容易就確定了這個人證。我找了個理由帶他去蘇格蘭場備案,他們隨時可以聯系他來作證。”

所有人都看向了露西,或者,凱瑟琳。舞臺妝太濃重,看不清她的臉色。她半天沒說出話來。

“再回劇院會不太好進門,雖然這裏的人都認識你,但被人知道你一個人回去過會很可疑。你從窗戶翻進去又翻出來,身手敏捷,一點痕跡都沒留下。我不能進去,只能躲在窗簾後面看著。你進後臺之前就已經把那張紙從手袋裏拿出來了。”

凱瑟琳僵了半晌,突然用雙手捂住臉,轉身下場跑到後臺去了。巴林雷金納德憤憤地把鬥篷扯下來丟在舞臺地板上。

“你們不覺得太過分了嗎,先生小姐?毫無根據地當眾指責我的妻子,大家憑什麽相信一面之辭?”

“不是毫無根據,”我說,“雷金納德夫人出於謹慎在馬車上倉促寫完了最後一封信,從劇院回來的時候她把那支筆隨手扔掉了,銷毀證據。現在那支筆連同上面應該還殘存的一點指紋就放在蘇格蘭場,等我們把這封信再送去和它核對一下,就基本說明問題。雷金納德夫人這次把精力都放在消除蹤跡上,也沒來得及處理筆跡。”

“我對這個解釋不滿意。”雷金納德陰沈地說,“不過沒什麽好怕的。二位,我們法庭上見。”

他轉身也想走下臺去,但是被自己扔在腳下的鬥篷絆了個趔趄,十分狼狽。他惱羞成怒地把鬥篷一腳踢開。演員們和導演面面相覷,目瞪口呆。福爾摩斯輕輕嘆了口氣。

“雷金納德先生,我們確實要法庭上見了。現在你聯系不到你的雇主。他已經不在家了。”

雷金納德停下來轉身狠狠地望著福爾摩斯。偵探從容地微微仰起下巴,帶著一絲輕微的笑容,

“我碰巧還記得,雷金納德夫人出入的那扇窗戶之所以開著,是因為你在排練過程中抱怨戲服太熱,堅持開一扇窗,無論誰動它你都會大發雷霆。”

““現在,可好了,””雷金納德結結巴巴地說,“連我也要,算上,說是我妻子的同謀。”

“我原想當年那個輕浮的年輕人走到現在這麽陰險的一步,一定是經歷了什麽重大的災難性事件,果不其然。答應你隱瞞一切,同時要求你為他辦點事的人自己也有一套資料庫,所以兩年前那起持刀傷人案不是一點記錄也沒有。你那位神通廣大先生處理掉了一大部分證據,但是為了要挾你,他不可能不給自己留下。你也不可能想到這位是莫裏亞蒂教授的餘黨之一,不然倫敦也很少有如此技高人膽大的罪犯。查到他的時候,他把自己幫助隱瞞的所有案件以及這些當事人為他辦的事全和盤托出,包括讓你威脅施萊辛格。我想他自有他的理由,也許是在幫某個業內人士的忙。至此我覺得是時候讓蘇格蘭場直接介入了,所以你那位朋友現在正和其他證據一起待在蘇格蘭場。在雷金納德夫人親自動筆之前你們只是傳達者,執筆的另有其人,所以筆跡鑒定沒有發現什麽。我們也會找到那個人的。夜鶯,倒是你什麽時候養成了什麽東西都往蘇格蘭場送的習慣?”

“只要跟他們說福爾摩斯要用就夠了。”我回答。這時候舞臺上的騷動幾乎蓋過了我們的對話。所有的演員都焦急地嚷了起來。他們不敢相信自己和這樣一個人共事了超過半年。

“真的是你嗎,伯爵?”

“所有的信都是你們趁排練放進來的?”

“這不可能。”

可憐的施萊辛格導演望著我和福爾摩斯。

“蘇格蘭場的人就在劇院門口。”福爾摩斯說,仿佛沒看見導演眼睛裏錯亂的疑問和驚異。“大家讓開路吧,會有人問雷金納德先生這些問題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不管多麽難以置信我真的是每天都在寫的……每天以每天一百個字的速度在寫_(:з」∠)_這個案子本身就不畫太多字數了,重頭戲在後面,hiahiah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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