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夜長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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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視角)

兩個人都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梅麗開始像篩糠一樣瘋狂地發抖,她蹲下來試圖用滴血的錘子抵在地上支撐住自己,但錘子從她手裏脫了出去。她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

“梅麗。”華生抓住身邊寫字臺的邊沿,吃力地站起來,差一點趴在桌面上,這已經是極限了。

“沒事。我想我殺了人了。”梅麗虛弱地說。

“他們只是暈過去了,你的力氣還沒那麽大。現在別動,你情緒過激了……”

“我真的沒事。”她喘息著站了起來,“如果四十萬英鎊不足以讓我的心臟停跳,想來也沒有什麽能做到了。”

“你再幫我一下。”華生說,“扶我到喬達那邊去。”

梅麗走過來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醫生感覺到她還在微微地發抖。兩人東倒西歪地到了暈倒的喬達旁邊,梅麗才輕輕把他放了下來。

“你在他口袋裏找找,應該有麻醉藥和針管。”

梅麗照華生說的從喬達上衣口袋裏拿出了針管和一個小藥瓶。華生接過來,把藥劑抽進針管裏,然後慢慢推進了喬達手臂上的血管,整套動作精細而柔和,和在診所裏一樣。他擡頭的時候看見的是梅麗恐懼得發涼的眼神。

“他會死嗎?”她問。

華生很想回答,到了這個地步,他死了也就死了。但是醫生不能這麽說。

“量很小,只是——‘睡上一陣子’。”華生說,“我可能需要待一會兒麻醉才能完全過去,在此之前必須讓他們保持昏睡。現在去處理那個小子。”

“你走之前我不會走的。”給弗蘭克做過註射之後,梅麗說。

“他們會睡很久,你不用擔心。”華生說,“去找福爾摩斯和夜鶯。”

“如果不用擔心,我就和你待在這裏。”

“梅麗。”華生想不明白為什麽剛剛那麽果敢的年輕女人突然優柔寡斷起來。

“你說服不了我。”

“你還記得福爾摩斯讓我們七點之前回去吧?”華生終於有了主意,“如果太久沒有我們的消息,他可能會和夜鶯去別的地方找我們,那時候房子裏沒人,就危險了。”

“那……你確定這裏沒事?”梅麗猶豫了。

“沒事。”

華生有點疲憊的一絲笑容讓梅麗突然安了心。她點了點頭,猛地從地上站起來,推開鐵門,踉踉蹌蹌地上了樓梯。

樓梯不是很長。天已經黑了。對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她來說,慘白的月亮亮度正好。她一邊走一邊流淚,手腳無力,最後一級臺階是四肢並用才爬上去的。華生猜得不錯,這裏是長時間疏於照顧的後院。她在雜草叢生的草地裏摔倒,又爬起來,又摔倒。無謂的憂慮揮之不去,她控制不住地想,也許她走了之後喬達和弗蘭克會著了魔一樣地爬起來。也許福爾摩斯和南丁格爾已經不在家了。死,她的命運被這個惡兆纏繞著,她在這片死一樣的黑夜裏孤立無援。高到膝蓋的雜草紮進她皮膚□□的部分,裙子也劃破了,梅麗再次爬起來,再次被絆倒,無力地向地上撲去。

月光下一雙溫潤的手接住了她。

滿臉淚痕的梅麗擡起頭來。南丁格爾正伸出雙臂,眼神柔和,平靜如常。

悵然的目光碰上南丁格爾的冷靜的時候,梅麗突然感到無比委屈,所以的情緒像噴泉一樣爆發出來,變成暴雨一樣的眼淚。她趴在比自己還矮半頭的南丁格爾肩膀上毫不控制地痛哭起來,自己也說不清哭的是什麽。源源不斷的淚水浸濕了夜鶯的外套。南丁格爾擡手拍了拍梅麗的後背,什麽也沒說。

“就在這裏。”福爾摩斯清冷的聲音從夜鶯背後傳來,“梅麗小姐,華生醫生怎麽樣了?”

“他在……在地窖裏。”梅麗沮喪地說。她想起自己當初堅持對福爾摩斯說這裏沒有地窖。

“沒關系,梅麗小姐,你之前並不知道。”偵探淡淡地說,“醫生現在還好嗎?”

“他沒事。他給喬達和弗蘭克打了麻藥,他們應該還沒醒過來。”

南丁格爾和福爾摩斯對視了一下。

“但願我們沒來晚。夜鶯,照看一下梅麗小姐,我下去找華生。”

“我沒問題,”梅麗說,“我和你們一起下去。”

“不,小姐,我還不想冒這個險。也許現在你沒事,待會兒就會——恕我直言——發病了。夜鶯,帶梅麗小姐回屋裏,在我們回來之前不要離開。”

夜鶯不易察覺地笑了一下,一手扶著梅麗,騰出另一只手向他打了一個“沒問題”的手勢。福爾摩斯沒說話,在她肩上稍微用力按了一下,然後就走到地窖的入口處,往地下去了。

地窖的蠟燭已經熄滅了。不適應黑暗的福爾摩斯差點被倒在樓梯腳下的弗蘭克絆了一跤。他從口袋裏拿出蠟燭和火柴,摸索著點亮了。看見不省人事的喬達和地上的血,福爾摩斯皺起了眉頭。他把蠟燭舉高一點。垂頭喪氣的醫生靠墻站著,一副懶散的樣子,其實是因為吃力。看見手持蠟燭神情嚴肅的福爾摩斯,醫生悄悄松了口氣,表面上只是淺淺地笑了一下。

“嗨,福爾摩斯,我以為你會在十分鐘前來的,那樣我就可以省下兩針麻藥留給法庭作證了。”華生仰頭倚靠在墻上,望著黑暗中的天花板,仿佛等得有點不耐煩。

“我建議你少說兩句。”福爾摩斯走到他面前把蠟燭遞給他,“蠟燭還能拿得動吧?我背你出去。”

“不用。扶我一把,現在能走。”

福爾摩斯沒再說話,把華生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向地窖外面走去。

“空氣很差。”

“當然。”

“作為一個醫生被打了麻醉的感覺怎麽樣?”

“作為一個偵探沒有第一個抓住兇手的感覺怎麽樣?”

“華生,我現在把你從樓梯上扔下去可是方便得很。”

“你可以試試,我一報還一報。”

所以說正如南丁格爾和梅麗的一些話題男人們不能理解,福爾摩斯和華生也有些對話是她們覺得毫無意義的。

福爾摩斯和華生回到客廳的時候,看見的是躺在沙發上熟睡的梅麗和坐在一旁的南丁格爾。

“她還好嗎?”華生脫口而出。

“沒什麽問題,”夜鶯站了起來,“精神打擊太大。剛剛癥狀有點不對頭,我按你教的簡單處理了一下。她哭訴了很多我聽不懂的東西,然後就睡著了。目前為止一切正常。”

“我還得去地窖,”華生坐下之後,福爾摩斯說,“不知道藥效持續多久,必須把那兩個人綁上,鎖在地窖裏。好吧,不怎麽有風度,但是我相信你們不會反對的。哪裏能找到繩子?”

南丁格爾瞄了一眼壁爐上方的掛毯。

“把那個拆了吧。”

“你真是天才,夜鶯。”福爾摩斯擡手似乎想做什麽動作,但是頓了一下,直接去壁爐邊拆那張掛毯了。夜鶯感到莫名其妙。華生向她笑了一下。

“感覺到了,對吧。”

“什麽?”她轉向醫生。

“他讚許你的頻率比以前高了。”

“我倒是覺得一直以來都差不多。”

“不一樣。最近他似乎總是不由自主地,真不太好說,接觸你。”

南丁格爾慶幸自己沒在喝水,不然一定會噴出來。

“不,醫生,你比我了解,沒有這種事。”

“我只是在描述現實發生的事情。”

“你覺得福爾摩斯是那種人嗎?”

“我知道不是。”華生又笑了笑。他從來沒相信過自己這些話,但是偶爾拿這兩個人都不擅長的領域開開玩笑,讓他很有優越感。沒多一會兒福爾摩斯就回來了,站在門口宣布他現在去報警,他們這段時間留在這裏不要離開。

“夜鶯,你的槍還在嗎?”

“槍……哦我的上帝。”南丁格爾在額頭上拍了一巴掌,“落在愛瑞斯那兒忘了要回來了。”

“也就是說,它現在還在倫敦,來不及趕過來了。”福爾摩斯辛辣地說,從口袋裏掏出槍來,上前幾步扔給了她,“他們兩個現在就交給你了。”

福爾摩斯關門前望了華生一眼。軍醫還算順利地擺了擺手,讓他趕緊該去哪兒去哪兒。

“又只剩下我們了。”南丁格爾嘆了口氣,搭上二郎腿,倚靠在沙發上,“後院地窖裏捆著兩個殺人兇手,你中了麻醉,梅麗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這感覺真是……”

“你可以不用這麽急著產生優越感。”華生說,“就算真的發生緊急情況,我肯定不會讓你開槍。”

“我也不會把槍給你的。”

兩個人都笑了笑。夜鶯眼神有些閃爍,似乎在掂量難以開口的事。

“我們又到了這個熟悉的關頭,”她說,“要解決你的問題。”

“什麽問題?”

“你,和一個非常,非常富有的女人。”

夜鶯低頭把梅麗熟睡中散落下來的頭發從她眼睛上撩開。

“你知道她會獲得多少財產嗎?”

“似乎有四十萬鎊。”華生苦笑著說。醫生的氣質正如清新的薄荷,但薄荷也會苦,會辣。

“所以,你明白。”夜鶯攤開一只手。

“為什麽每次都是你提起這種問題,而且說話的口氣比實際年齡老了起碼二十歲。”華生用惡意的方式想讓她停止這個話題,但是他失敗了。

“因為我會想到一些成熟女人才想的事。”她大概是看穿了他的企圖,故意回答,“你要拿主意,醫生。說你要怎麽辦。”

華生閉上了清澈的藍眼睛想了一會兒。

“只要她願意,我是不會放棄的。”他最後說,“但是如果她有更好的選擇,我也決不妨礙她。”

“好極了,醫生,說到就要做到。”

滿腹心事的華生甚至沒註意到夜鶯有點過於高興了,也沒看見她悄悄把一只手伸到背後,狡猾地按住了有點微微發抖的梅麗,就好像睡夢中的人還會突然跳起來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是爬來檢討的作者菌。昨天晚上刷劇太開心今天出去玩了一天然後才想起來更新。。。學校裏也搞砸了一些事,樂極生悲。。。回來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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