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丁格爾的日記）

聽見大門關上了，我就跑下樓來。

“他說什麽了？”

“有人在背後指揮。”福爾摩斯聲音低沈，“那個人讓他一面對我們撒謊，做假任務，另一面安排人手去找他要的信。這就很奇怪了。把我們耍得團團轉對他有什麽好處？”

“你是說伯爵，還是幕後的那個？”華生問。

福爾摩斯輕輕用手指敲著工作臺。“都有吧。伯爵先生肯定知道更多情況，雖然他已經坦白地說這裏有犯罪活動，卻並沒有要協助我們揭穿那個人的意思。他認為自己懸崖勒馬，其實隱瞞情況照樣是那個人的同夥。看起來艾德勒姐妹正試圖保存這份證據。”

“他拿我們一定有什麽用。”我開始覺得恐怖了，“這次的事，伯爵覺得是闖禍，卻在那個人的計劃之內。”

“伯爵和他背後的人都不知道你的存在，華生和件事關系也不大。他們應該只知道我在調查這件事。”福爾摩斯好像沒聽見我說的話，懶洋洋地倚靠在工作臺上，輕描淡寫地做了其他的安排，“所以現在你們兩個還在安全範圍內。後面的就不用管了。”

我很想提醒他這樣容易碰倒儀器。

事情還沒結束。福爾摩斯不會輕易放過一點疑惑。

第二天，我照常去亞當斯家上班。康斯坦絲開始學素描了。我本人並不太擅長繪畫，但是在這個階段作為啟蒙老師還是綽綽有餘的。我在她的房間裏昏昏欲睡地坐了整整一上午一句話也沒說過，只是看著她在白紙上用鉛筆“沙沙”地塗著。該吃午飯的時候，還是她把我叫醒的。

“我畫好了。”她帶著狡猾的神氣說，然後跑出去吃飯了。我理了理劉海兒，看了一眼她的畫紙，黑白色三角形的不知道什麽怪物張牙舞爪。我早該知道讓我無聊得想睡覺的活動對康斯坦絲來說更是折磨。

下午我決定不能再這樣了。外面天氣還不錯，我就讓她自己到院子裏去玩，自己在客廳裏拿了一本書看。為了不讓亞當斯夫人看見是什麽書，我用牛皮紙包了書皮，在上面模模糊糊地標了一個“文法”的標題。夫人對荒誕文學不感興趣，甚至嗤之以鼻。我不能讓她知道她女兒的家庭教師喜歡看《愛麗絲鏡中奇遇記》。雖然這位作家的第一本以愛麗絲冠名的書好像更有名些，我還是對這本情有獨鐘。

就在我看到愛麗絲在山羊的雜貨鋪裏劃船（說到這應該明白為什麽亞當斯夫人曾經說，沒有一個頭腦正常的人會看這本書）的時候，突然有人在我肩膀上粗暴地推了一把，我幾乎倒在沙發上。我敏捷地把書向下一扣，然後回頭去看。果不其然，康斯坦絲正在哈哈大笑。

“怎麽，你還想再畫一張嗎？”我坐起身來說。

“不是。剛剛有位女士經過，讓我帶個信給你。”康斯坦絲喜歡像大人一樣使用“女士”這種正式字眼，把這個咬得格外清楚。她把一個信封遞給我。

“她自我介紹了嗎？”

“沒有。她說你認識她。”

“長什麽樣？”

康斯坦丁的表情已經告訴我，她根本沒註意。但是她還是回想了一下。“棕色頭發，黑衣服。”

我走到窗前舉起信封對著陽光照了一下。裏面只有一張紙。

“她是誰？”康斯坦絲問。

把好奇的小女孩打發掉看似很容易，但是如果掌握不好，就會引爆炸彈。我貼近信封聞了聞，有種淡淡的，不怎麽招人喜歡的香水味。

“我的鄰居。”我回答。

“她為什麽讓我送信給你？”

“因為我們是……筆友。”我對自己現編謊話的本事都不敢恭維，“我們有什麽話都是寫信說的。”

“為什麽不當面說？”

“因為寫信更有趣一些。要不然我們以後試試？你要給我寫嗎？”

“我明天寫。”康斯坦絲說，又從客廳跑出去了。我知道她一定在暗暗輕視“奇怪的家庭教師”。她最討厭寫東西了。我拿起沙發上的書，快步走進了康斯坦絲的房間，把門關上，然後拆開信封，把信紙展開。上面是幾行娟秀的字：

南丁格爾：

今晚八點電纜街，把不存在的照片給你。情況緊急，務必見面。不要告訴你的老師，有人盯著他。

I.艾德勒

我把這張簡短的字條揣進了上衣口袋。它讓我摸不著頭腦。又是I.艾德勒，從香水味和康斯坦丁的描述我勉強可以判斷是愛瑞斯，但是也不一定。“不存在的照片”應該是用來指代惹禍的兩封信的。她要見我，因為福爾摩斯被人跟蹤了。為什麽要把信給我們？我能想到的原因就只有她們無法自己保住這份證據，需要轉給別人。沒有必要對我使用什麽詭計。我什麽也沒有，什麽也不知道。

我應該告訴福爾摩斯。他昨天剛剛說過，不要我和華生再參與這件事情。然而艾德勒的警告有點讓我拿不定主意。如果我告訴他，他顯然不會允許我單獨行動，他也會去，或者幹脆他自己去，艾德勒忌憚的那些人也就會跟著他，找到她和那兩封信。福爾摩斯沒有告訴伯爵我的存在，他也讓蘇格蘭場保守秘密。兩個入室搶劫犯都是街頭混混，已經進了監獄。從這個方面說，“他們”很可能不知道我。

我慢慢攥緊了紙條。也許每個人一生中都至少有一次，明知道是犯傻，還堅持要去冒險，而且事後會恨不得打死自己。

回到貝克街之後，我宣布晚上要和朋友出去散步。從安全角度考慮，這很容易引起福爾摩斯和華生的警覺。他們詳細盤問了一番我的同伴是誰。我鎮靜得出奇，把理查德克拉克的個人信息和與我認識的歷程完整地報告給了他們，一點沒露餡，還算順利地獲得了出門的許可。我換上外套，少見地在出門前對著鏡子照了照。

“這麽用心，有男孩子和你約會嗎？我的上帝啊！”哈德森太太突然在客廳叫住了我，“這個時間出去難道沒人跟你一起去嗎？這太不安全了，也不合適。跟我好好說說怎麽回事，沒關系，女人都知道怎麽給女人保密。”

“夜鶯，你隨意吧。就憑哈德森太太這麽大嗓門你就應該明白，她永遠不知道怎麽保密的。”福爾摩斯含笑的聲音從樓上傳來。哈德森太太憤憤地上樓去找這個可惡的房客算賬了。盡管心緒煩亂，我還是發自內心地笑了笑，把雙手揣進口袋裏。我的右手碰到了艾琳的左輪手（槍。

如果福爾摩斯知道我真的要去幹什麽，就不會這麽平靜了。

誰知道今天會怎麽樣呢。

電纜街實在是個不怎麽樣的地方。就算是為了找僻靜之處見面，也完全不必來這個又臟又亂的地方的。街道窄小，兩邊夾著破舊的二層小樓。離我大約二十碼的地方有一盞帶死不活的路燈，就是目前全部的光源，也是這條街上唯一的一點暖色。他們為什麽還要路燈呢，明明蠟燭就可以達到相同的作用了。難說這裏哪間房子就是小偷和妓女的聚居地。我幾乎確定要和我見面的就是愛瑞斯了。艾琳無論如何不可能來這裏的。當我看見一個穿黑色大衣的女人沿著黑暗的街道默不作聲地向我走來的時候，我說不上來自己是松了一口氣還是更加提心吊膽了。直到她走近，我也一直一言不發，沒有打招呼。有那麽一刻我甚至以為我們會就這麽擦肩而過的。我依舊把雙手插在口袋裏。不是因為冷。右手已經抓住了槍。只是以防萬一。

“我們明天就離開英國。”她像個影子一樣在我面前停下，開口了。她聲音很嚴肅，不帶任何感情，以至於我聽不出來是艾琳還是愛瑞斯。“這個保存好。以後用得上。”

她伸手去掏懷裏的東西。這個時候我確定自己聽見安靜的空氣中傳來微微的“哢嗒”一響。

老天，不要又來一次。這是當時唯一從我空白的腦海裏閃過的一句話。

我背後傳來兩聲幾乎重合的槍響。

我們兩個像石像一樣僵在原地。幾秒鐘後，聽見聲重物落地的聲音。她的手還停留在大衣裏，死死盯著前方，我知道她的目光越過了我的肩頭。我感覺自己後背直冒寒氣，但僵硬得無法回頭去看。

不完全是又來一次。這次我聽見後面不遠處傳來兩個聲音。第一個溫柔如水，第二個和冰一樣冷淡堅硬。

“沒想到你也會來。”

“這也是我想說的。”

這個聲音重新喚醒了我的感官。我猛然轉過身去。離我們不到十五碼，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不知死活。與那盞昏暗的路燈一齊的地方，從小街的兩邊各有一個人從陰影裏邁出了一步，走到暖光下，面對面站住。兩個人都是紳士打扮，英氣逼人。左邊的人身材瘦小一點，右邊的人更為高大。靜默的對視在這燈光下如同一首平淡的歌。右邊的人摘下了高筒禮帽。

“我可以肯定打中心臟的那一槍是你的，諾頓夫人。”他說。

“我們可以驗靶，福爾摩斯先生。”那傳奇的同伴說。

此刻我身後的艾德勒驚呼了一聲，拉著我的胳膊向他們跑去，差點把我拖倒在地。她拽著我繞過地上的屍體，站在那兩個人面前。

“艾琳，就知道是你。”她說。她的確是愛瑞斯。

我不知道在這件案子中已經是第幾次陷入恍惚了。左邊是女扮男裝的艾琳，右邊是福爾摩斯。黑色的大衣和禮帽襯出精致的面龐，暗光下沒有妝容，沒有嬌媚，可以讓提香的美人黯然失色。她似笑非笑，明亮如燭光，如燈火。對面的福爾摩斯微微側頭看向他的同伴，露出一絲淡然的笑意。這是巔峰級別的對手，只能用“英俊”來形容的對視。

作者有話要說： Ok，OK，我知道期末覆習，還有斷更通知什麽的，事實證明，作者是個耐不住寂寞的人，忙成狗了還偷閑又碼了一章。辣啥，正常更新還是要等到放假哈，這次是個意外。。。意外。。。

之前寫文從來不估計會寫多長，只顧往下寫，原想也寫不出多少來。這兩天琢磨了一下，感覺自己脫線了：本來以為充其量也就寫個一百來章，現在剛哪兒到哪兒就已經三十章了！恐怖，這是要寫多長的節奏！已經寫的不管了，後面不能太拖沓，故事要飛速發展了~分卷計劃也突然決定改了，艾琳的案子寫完就把冒險史結了，所以後面——作者要大規模脫線了hhh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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