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安傑拉?南丁格爾與塔羅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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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丁格爾的日記)

“要看點什麽?”福爾摩斯一走,女巫瞬間想起來自己的職業,對以顧客身份留下來的我頓時熱情起來。

“先隨便看看吧。”我打量著四周說,“這裏太黑了,貨架上的東西都看不見了。”

“給你這個,照著看。”女巫把桌上的燈拎起來遞給了我。果然這是唯一的光源。我舉著燈開始繞著房間一個貨架一個貨架地看,還要小心避開地上的東西。這裏火災隱患一定很嚴重。

“那個是巫毒娃娃。”坎寧安夫人適時地解說道,“如果你買那個,還可以送一本咒語小冊子,教你如何使用。當然,如果你沒有特別痛恨的人就不要用它了,這又不是鬧著玩的。那個是通靈用的,你有什麽事需要問鬼魂的嗎?也許破案用得著呢。很簡單的,只需要稍加練習就能和我用得一樣好。”

“要是用這個破案老師會直接把我退回家去。”

“我看那樣對你更好。”坎寧安夫人低聲說,然後她沈默了一會兒,又突然轉換了話題:“其實,我知道你們查這件事是對我有利的。”

“嗯?”

“雖然沒有證據證明是我幹的,但是也沒有證據證明不是我。所以,查明真相是再好不過的。”這時候她的語氣完全不像女巫了,這應該才是她正常的樣子。“只是,你知道,來跟我談這件事的多半是找麻煩來的,而且我不喜歡別人打聽我的私事。”

“必要的時候,也沒有辦法。別人的隱私我們也不好打探。”開始我還有點為她難過,但是轉念一想,她好歹是個撒謊不眨眼的女巫,怎麽能聽這麽兩句話就相信她的清白呢。剛剛占上風的同情心又被我壓制了下去。與此同時,我看出她態度軟化正是我問出更多信息的好時機。

“所以,格雷先生是你什麽人?”我問。

“我哥哥的兒子。”她說,“格雷是我的本姓。”

“奇怪的是好像沒有人提起過這事。”我想起了村民說的格雷有時夜裏來鎮上找女巫的事。如此說來,就解釋得通了。

“他根本不想跟我扯上任何關系。從他聽說我要來本地幹這一行開始,他就嚴禁我說出去我們是親戚。”坎寧安夫人冷笑了一聲,“所以村子裏不會有人知道的。”

“他從來不來看你嗎?”我盡量讓自己聽上去問得隨意一點,但是可能沒成功,因為她不回答了。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她正神情覆雜地盯著我。

“沒有。”她最後說,“從來沒有。”

“從來沒有?”

“就像沒有我這個人一樣。”

我明白她這個回答意味著什麽。要麽她在撒謊,要麽格雷不是來找她,而是另有隱情,而這兩種可能都指向不好的方向。我還沒有想清楚,女巫已經先醒悟過來。

“怎麽又開始談這些事情了?簡直和你的老師一模一樣。對不起,從現在開始我拒絕回答任何和我的本職工作無關的問題。”

她不會記得是她自己重新提起這個話題的。我舉起燈繼續看商品。就在我仔細研究一排不知道什麽動物的骨頭雕刻的藝術品的時候,女巫又開始喋喋不休:

“對水晶感興趣嗎?女孩子都喜歡水晶吧。我這裏賣的不是用來佩戴的,是用來占蔔的,也可以……咦,你喜不喜歡塔羅牌?把燈給我。”

我對她突如其來的熱忱感到莫名其妙,走過去把燈給了她。她在櫃臺裏一通亂翻,拿出了一個盒子,然後把絨布展開鋪在櫃臺上,這時候我才看見上面畫了一個花哨的六芒星。

“這是桌布,必須要有的。開始算命之前,還要有四大元素……你有什麽問題要問嗎?沒關系,第一次免費,讓你看看靈不靈。你想知道失蹤的孩子們都去哪兒了嗎?好,我們就來算這個。我來看看我把元素都放哪兒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她一邊絮叨一邊接著翻箱倒櫃,實在不好意思說目前已發現的元素早就超過四種了——就當她說的元素是哲學層面上的好了。這時候坎寧安夫人拿出了一個形狀奇怪的貝殼,一個蠟燭臺,一盤子水晶碎片和一束白色羽毛。

“這都是什麽?”我驚訝地問。

“水,火,土,風,四大元素。”女巫神秘兮兮地說,把它們擺在桌布四個角上,然後戴上了一副老花鏡,“然後我們才可以開始。”

“我說我們這樣行不行,”我說,“我覺得四大元素還有另一種比較樸實的體現方式。”

“什麽?”她一楞。

“火要借你的用一下,”我把蠟燭臺上的蠟燭拿了一個下來,“空氣中有水——水有了,空氣中有灰塵——土有了,空氣流動產生風——風有了。”

我沒法形容坎寧安夫人看我的眼神。她惡狠狠地把桌子上的東西劃拉劃拉全塞進了櫃臺裏,從我手裏奪過蠟燭,一並扔進抽屜。

“沒法跟你們這些人交流。”她憤憤地說,“我看你是不想知道這案子該怎麽破了。”

“不好意思,我實在只是覺得剛才那樣比較有喜劇效果。請問還有不這麽覆雜的辦法嗎?”

“有。”一聽我再次發問,女巫的眼睛又亮了起來,“看來你不喜歡繁瑣的儀式,沒關系,簡單也是好事。有些人就喜歡步驟多一點,顯得專業一點,其實也不一定。看來你比較適合用這個。”她又低頭翻了一陣,拿出了一個更小的盒子遞給我。我費了半天勁才掰開。裏面是一個金屬的錐體,帶一條金屬鏈子,在昏暗的光下閃著黃銅的光澤。

“這是擺錘?”

“有點靈性。”女巫狡猾地微笑著說,“可以通靈,可以尋找失物,當然也可以尋人。通靈對你來說太危險了,但是尋物——或者尋人還是可以的。這只是個樣品,我這裏還有新的。要是你覺得這個樣子太普通了,還有好幾種式樣……”她又拿出了一個盒子。“看看這個。”

我把這個盒子也打開了。這個擺看上去有點像分液漏鬥,尾部又細又長,越往下越尖,如同針尖,足有兩英寸,看著都有點讓人害怕。

“這個……有點太長了吧……”

“長沒關系,不耽誤用。找那幾個孩子,絕對找得到。”

我沒好意思說那你為什麽早不找找看。“可是如果他們已經……遇害了,又怎麽辦?”

“誰告訴你他們已經死了?”女巫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不,相信我,找得到,一定找得到。”

“……”

我是逃出巫術商店的。這個地方太詭異了。剛剛接觸陽光的一刻,我覺得眼睛都要瞎了,真奇怪那個女巫的眼睛怎麽現在還沒有退化掉。垂頭喪氣地沿著來路往回走,我想剛剛弄來的那點情報應該也對得起付出的時間和收到的精神損失了。就在走了大約三分之二的路程的時候,我遠遠就看見兩個人向我走來。他們先向我打了招呼,是斯蒂文森,和我現在不怎麽想見到的一個人,格雷。

“南丁格爾小姐,去鎮上了?福爾摩斯先生呢?”斯蒂文森問。

“他自己先回去了。”我回答,“我剛剛在巫術商店多待了一會兒。”

兩位紳士的表情都變得不自然起來。

“看到什麽有意思的東西了嗎?”

“還好。坎寧安夫人很熱情地給我演示了一些占蔔的方法。”

“年輕人都喜歡這些。”斯蒂文森對格雷說。

“還好。”

然後氣氛就有點尷尬,雙方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一直不怎麽說話的格雷突然對我開口的時候,我嚇了一跳。

“一個人走這條路不太安全吧,南丁格爾小姐。我想我最好送你回去。”

“謝謝,我想不必了。”我不動聲色地說,“馬上就要到村裏了,想必不會有人在這麽近的地方怎麽樣。”

“那就不同路了。再見。”

格雷沒等我回答,直接自己繼續往前走了,甚至沒等斯蒂文森。我不太明白我什麽時候說了讓他不滿的話,一時楞住了。斯蒂文森苦笑了一聲:“南丁格爾小姐,請你別在意,他是出於好意。只是事情有點急,他還要幫忙準備我外出做生意的事情。你願意自己走走,我們就不妨礙了。”

“要出門嗎?”

“對,就在這兩天。”

“你們是一起的?”

“生意上合夥,但是一般都是我一個人出去談。”

“對了,有件事我想只能問你了。”我猶豫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說,“聽人說格雷有時候晚上出門,有這麽回事嗎?村裏有些對他不利的謠言,我覺得不可思議。”

斯蒂文森詫異地打量了我一下。

“你怎麽會知道?這件事他向來保密的。”

“保密?我不好說是怎麽知道的,但是顯而易見,所有的人都知道。”

“這可不太好。”斯蒂文森皺著眉頭說,“他不太願意別人知道,是他自己家裏的一點事情,我也不方便說。這件事他只告訴了我和莫裏,我們都不會往外宣揚的。也罷,這種事本來就瞞不久吧。”

“你要多久才回來?”

“最少也要一天吧。好了,不耽誤你了,格雷也走遠了。哦,對,還有。”他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南丁格爾小姐,我知道你可能不是很在乎,以前大概也沒有人攔著你,但是你以後千萬不要再去那個商店了。”

“為什麽?”我笑了,“我覺得沒有大家說的那麽可怕。”

“這個很難說。”斯蒂文森說,“你別被那個女巫有趣的假象給欺騙了,她知道怎麽博取別人的歡心。尤其是在太陽落山以後,那個地方會有些不可告人的勾當。據說她會召喚靈體,會預測未來……我不知道她給你看了什麽,但是我可以確定那不過是她所有把戲的冰山一角。她會引誘你上鉤的。就算你不相信神秘學,也不要不把自己的安全當回事。”

“好吧,”我覺得這樣的對話有點尷尬。一個上過大學的人居然還會對巫術如此忌憚,讓我很不舒服,但是我還是道了謝。

和斯蒂文森告別後,我開始更加仔細地回憶和坎寧安夫人的對話,以及她神秘的笑容。但願我能在見到福爾摩斯之前,想出一個大概方向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我有必要聲明一下,我自己也是玩牌的,絕對沒有對牌本身的惡意。只是在故事裏坎寧安夫人就是一個招搖撞騙的江湖郎中,所以夜鶯才以這種態度對待她。平常確實不是叫擺錘的,但是我覺得常用名寫在這裏雖然不至於被口口但是也有點封建迷信的意思,所以大家意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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