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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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書房玻璃窗半敞,紗簾隨輕風搖曳,掃進幾絲冷月光。

麥穗兒側目,借微弱的暗光仔細端詳站在身側的男人,他五官硬挺,陰影落在鼻梁,勾勒出堅毅的弧線。

兩人的手緊緊交握在一起,麥穗兒心突地擰成一團,顧長摯這個舉措是在熄燈的瞬間,什麽意思?安撫她?可……

冗長的緘默,書房內分明站著四人,卻一絲聲響都無。

如有一只無形的怪獸盤旋在高空。

突地,一聲嗤笑驀地響起,在黑暗中聽起來格外的冷厲。

顧長摯譏誚的嗓音透著低沈和隱忍,“費盡心思證明我不是個正常人?不好意思,您應該要失望,畢竟結果沒能如您所願。”

“顧長摯你……”下一瞬,透著震驚和愕然的蒼老聲音頃刻縈繞在耳邊,顧老失語片刻,默了半晌,覆而涼薄陰森道,“就算如此,你的經商天賦也遠遠不夠,我會將你父親的付出折算成股份給你,你這畜生別再興風作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壓根沒把顧氏放在眼裏,咳咳……哪怕我怕死了,我也不會讓你毀掉顧氏,咳咳……”

一段話說完,濃烈的咳嗽聲不斷,麥穗兒安靜的站在顧長摯身側,聽見那個年輕男人說了聲“您別生氣當心身子”,依稀是朝顧老走了過去。

輕輕往顧長摯身邊靠近一些,麥穗兒受夠了,這裏的氛圍太過糟糕,讓她有點犯惡心。

顧長摯沒有任何動作,等激烈的咳嗽聲消停下來,他又接著輕飄飄道,“怕是折算下來,整個顧氏也差不多了,您當年東山再起靠得是誰的錢?”字裏句裏嘲弄意味十足,充斥著蔑視。

“咳咳顧長……”顧老話未說完,再度被自己喉嚨口湧出的咳嗽聲打斷。

“當心身體。”顧長摯霎時淺笑一聲,“今日可是您壽宴。”

麥穗兒掐著點,覺得這話聽起來很解氣,應該是最後一擊,便捏了捏顧長摯掌心,拉著他往外走。

渾然不顧身後夾雜著咳嗽聲的怒罵……

兩人匆匆行出長廊。

長廊上的暖光不知何時也已熄滅,麥穗兒牽著他快速往前。

哪知身後的人突然扯了扯她手,不動了,語帶嗔意和委屈,“穗穗,走不動了……”

腳步陡然停下。

麥穗兒怔住,她遲鈍的頓了會兒,才想起這個是顧長摯二號,對,四周都黑著呢!

她有些疑惑的轉身,在昏暗中鎖住顧長摯隱約的輪廓,他說的這些話根本就不是她給他錄的那些,而且怎麽可能接的恰到好處?就像是白日裏的顧長摯一樣。方才那一瞬,她真的以為……

“你什麽時候背下來的?”麥穗兒試探的追問。

“我……”迷惘的撓了撓後腦勺,顧長摯搖頭,又忐忑的盯著她,“不知道,控制不住,覺得這些話好熟悉,一下子就說出來了。還有穗穗,小顧顧表現的好麽?你滿意麽?你的願望實現了麽?”邊說邊興奮地晃著她手,語氣明快。

“滿意。”麥穗兒垂眸低聲答,可心裏卻沈甸甸的,他這是什麽情況?顧長摯潛意識裏藏著另一個自己,兩個分/身明明是彼此毫無影響和記憶,然而現在看來也不完全是這樣,或許她的猜測是對的?晚上的顧長摯很清醒?只是下意識的去隱藏去偽裝?

這樣分析對麽,麥穗兒不確定的咬牙……

“穗穗,你為什麽不說話?”身前的男人驀地低下頭,單手捧住她的下巴,額頭輕輕朝她靠過來,像一只撒嬌的狗狗蹭著她。

呼吸交融,熱氣撲在鼻尖,麥穗兒冷不丁回神,她別過頭,避開他親昵的動作,嘴唇囁嚅,想說什麽,卻終究什麽都沒問。

兩人並肩下樓。

一樓廳堂燈光湮滅,四周掛著繪有寓意長壽的松柏青竹的燈盞,螢光淺淺。

麥穗兒不清楚顧家內部的事情,就方才的短兵相接你來我往來看,關系可謂是水深火熱。顧老對顧長摯的言語並不善,口口聲聲充滿惡意。而且,sweetdream運營的一直好好的,說顧長摯能力不足未免太過牽強,還不如直接說我不喜歡你。

再從另個角度來看,顧長摯也確實對顧氏不上心,突然要爭顧氏,圖什麽?

他不缺錢財,不在意聲名,倒是陳遇安,一直忙得腳不沾地,他又忙什麽呢?

太多疑問和好奇。

可麥穗兒知道,都不是她該去思考的東西。

這段日子,她看似和他們走得近,實際上,她依舊對顧長摯一無所知,就連牽扯到與她自身有關的孫妙的事情,她都絲毫不了解。

說到底,她也就只是一個陪護罷了。

“穗穗,跳舞麽?”顧長摯目光掃過舞池裏的身影,轉瞬滿含期待的望著麥穗兒。

她沒有心情跳舞。

麥穗兒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眼睛,可她現在也沒有心情去面對另一個顧長摯,她不想和他冷戰或者爭執,更累。

“跳吧……”麥穗兒有氣無力的頷首,任由他拉著她高興的步入池中。

不敢湊近燈光充足的地方。

麥穗兒與他站在背光的角落,在輕悠揚醇厚的大提琴聲裏徜徉。

“穗穗,你為什麽不開心。”小心翼翼的低頭,顧長摯沮喪的抿唇,自責道,“一定是我剛才沒有表現好,我們要不要再上去重來一次?”

重來一次?麥穗兒扯了扯唇,幹笑一聲,還嫌氣得人不夠麽?她搖頭,“沒有,你表現得很好,是我自己的問題。”

“唔,那穗穗你遇到什麽問題了?”

她遇到什麽問題了?

麥穗兒蹙眉,答不上來,她就是突然覺得有些疲倦了,不知道自己究竟都在做什麽。

一開始只是圖錢而已,走向卻怪怪的。她的生活不知從何時起白天也是顧長摯晚上也是顧長摯,太被動,被動的跟他置氣,被動的接受他的依賴和保護。不能拒絕,也沒有拒絕的餘地,她真有那麽喜歡錢麽?還是出於關心的目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接受他的提議?

任何事情揉進了私人感情,那就變了味道。

麥穗兒敏銳的覺得她已經不再討厭顧長摯,甚至在他倔強的奮不顧身想保護她後她也想保護他,尤其方才在書房,會因為詆毀他的話而生氣,會因為他的遭遇而心頭一緊,這不是職工與雇主之間的度,那朋友之間是不是這個度?

“穗穗,沒事。”

身體驟然被攬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他寬大的掌心輕輕拍著她背部,安慰她,“穗穗不要皺眉,心疼。”

微僵的靠在他胸膛。

麥穗兒眉頭卻皺得更緊了些。

在她心裏,兩個顧長摯好像沒有區別,她討厭一號時難免會影響到她對顧長摯二號的態度,而一旦被某些事件改變想法,她就誰都不憎惡了。

朝夕相對間,原來這個男人也不是可惡到無可救藥……

至少無論哪個他,都有努力的去救她。

這真是一個令人沈重的領悟。

麥穗兒推開他,站定在舞池。

治療的事情進行到一半,不可能言而無信半途而廢。晦暗燈暈下,她目光定定的盯著顧長摯有些無措的臉。

任何時候,剖析自己都是一件艱難的事情。她可能是審美出現了些微偏差,又或者是一個人孤單了太久,太容易被感動,所以結論是,她對顧長摯的在意和關切,超過了金錢的界限。

但超越的不多。

懸崖勒馬,一定能及時挽救她迷途的理智。

只是,還是不確定。

麥穗兒單手托著下頷,瞇眼打量顧長摯二號,不可能是喜歡吧?她不是受虐狂不喜歡被人壓制,明顯顧長摯一號控制欲極強。然而她也不是喜歡主導一切的人,顧長摯二號又太乖了,絕對不是她需要的類型。

大抵是感動吧……

因為感動,所以想要報答。

她很多話說不出口,糟糕的事情選擇忘記,但是他對她好的事情卻一筆筆記在了心底,久而久之,顧長摯這三個字的痕跡就愈來愈清晰?

“穗穗。”顧長摯可憐兮兮的瞅著她,慢慢朝她挪過來,見她沒有抗拒,捉住她的手腕晃了晃,“穗穗你又嚇壞我了。”

麥穗兒盯著兩人相觸的手,她突然認真的問,“你上次親我眼睛,什麽感覺?為什麽要親我?”

“軟軟的,癢癢的。”他歪著頭狀似在回憶,嘴角微微上揚,然後眼睛裏一片燦燦然,“就是想親,現在也想。”

抽了抽嘴角。

麥穗兒覺得她問他可能問錯人了。

在他眼裏,親她和親花親貓可能是一樣的意思。

頭頂拂來一片暗影,擡眸,就見他又湊了過來。

麥穗兒猛地偏頭躲開,沒讓他得逞。

“穗穗。”顧長摯有點兒不開心了,似乎在埋怨她不給親。

她臉色也有些不好。

麥穗兒惱了一陣,回頭望著他半隱半現在微光裏的面容,她不知道還要陪他治療多久,只有尋覓真相勇於面對做出抉擇才是她該做的事情。

她不信她審美真有那麽離奇。

借力回攥住他手腕,麥穗兒驀地踮起腳尖,朝他偏薄的雙唇吻去。

溫軟相貼。

“唰”一下,大廳璀璨的水晶燈霎時重新亮起。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待替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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