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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奎子之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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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奎子終於恢覆過來,讓萬寒旌十分欣慰,施人仰嘴上不說,心裏也是歡喜的,見他打了雞血般將好幾樁積案一下子都查清楚就知道了,顧淩波覺得連阿黃都胃口變好了,這邱奎子人緣……還真不錯啊攖。

他恢覆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去施人仰替他收殮的杜鵑墳上去看了一眼,這次沒拎酒壺,萬寒旌親自陪著他去的,據說阿黃也去了,邱奎子在她墳前沈默著站了半晌,最後只說了一句話:“我不會讓她白死的。”

提刑司存在的意義,便是還每一個枉死之人公道。

這日辦完公差,萬寒旌回府的時候特意繞去六姑娘處看了看,果然邱奎子又在那兒吃面,阿黃這次挺老實地窩在他腳下,時不時探頭四處看一眼,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從前的樣子,他剛回府顧淩波又迎上來道:“萬伯晚膳做了紅燒肉,說給我補補身子——對啦,大夫說我可以吃肉啦!”

萬寒旌忽然有種現世安隱的感慨,他伸手捏了捏顧淩波故意鼓起來的腮幫子,好笑道:“說得跟大夫沒松口之前,你就成天吃素似的,萬伯每日變著法兒給你弄易消食的葷菜,當我不知道呢?”

“你知道又怎麽樣?”顧淩波意料之中地囂張,還昂著頭質問他,“那我現在是不是一點事兒也沒有?可見大夫的話也不是一定要聽的嘛,不過萬伯說了,現在大夫都說我能吃了,就不必每日把肉都燉得沒長牙的小孩子都能吃那麽爛了。”

說起肉來她真是雙眼都在放光啊,萬寒旌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就被她牽著手拉進去,萬伯果然是好手藝,一進門就聞到了撲鼻的香氣,顧淩波還道:“本來呢我想讓施大哥同邱奎子一起來嘗嘗萬伯的好手藝,不過他們倆一直這麽不對付,我怕在飯桌上就要打起來……”

施人仰正在幫萬伯一起上菜,萬寒旌就好笑地問她:“所以就只邀請了你的施大哥?”

顧淩波自然有她的道理:“我怕邱奎子來了看見我和你這麽恩愛又想到杜鵑嘛,而且他來了阿黃也得來,我瞅著它那副欠揍的樣子就不高興。”

不知道阿黃又怎麽得罪她了,不過這次倒是剛好,邱奎子方才在六姑娘處吃面時,他的臉上竟然還帶著笑意,萬寒旌默默在心裏想,若是這兩個人能有緣分走到一起……那麽以後再去吃面是不用再給銀子了。

宮裏的事到今天還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顧淩波見萬寒旌好像也並不著急,許是雖然沒有消息傳出來,但至少沒有壞消息,如今的情形,沒有壞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吧償。

萬伯每日還同萬寒旌匯報顧淩波身子恢覆的情況,給她開的方子中好幾味補藥,把她的身子調理得還不錯,體內的毒素也在慢慢清除,總的來說還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然後再一次作了檢討,覺得自己多麽大多麽大的錯誤,給了宵小可趁之機。

其實原本萬寒旌就不曾怪罪他,即便怪罪,如今顧淩波已經無事,也不會再追究了,倒是被他這態度給逗樂了:“萬伯,您看著我長大的,我說不怪你就是不怪你,何苦還總提這些舊事?”

但是萬伯就是覺得是自己的錯啊:“大人這麽忙,辦的都是大事,我卻連夫人都保護不好,保護不好便罷了,竟然還讓賊人在我手中找到了可趁之機,居然讓夫人中毒了……”

“你這話同夫人說了多少次了?她可曾跟你計較?”萬寒旌試圖去勸他,“這件事你同我說再多次對不住,其實真正對不住的還是淩波,道歉的話應當同她去說,她說不怪罪你,便就是不怪罪。”

那麽顧淩波可曾怪罪他?當然沒有,事實上從萬伯第一次同她提到這事時,她當即就表示了“不關你事”的態度,而且當晚就當做笑話說與了萬寒旌聽。

但萬伯的脾氣萬寒旌是明白的,他將顧淩波的藥和膳都交給他也就表達出了對他的信任,若是他還想不通……

也就只能慢慢勸了。

果然萬伯甜蜜又感慨地開口道:“夫人自然不怪罪……可她不怪罪並不代表我不怪罪我自己啊……”

“這件事以後不要再提了,”萬寒旌不想再對此事發表任何看法了,“若是還想不通就去找夫人說去。”

可顧淩波才不理會他,她表達出一次不怪罪的意思,在她這兒就算是了事兒了,她關心的是另一件事:“公主……”

誰知她剛起了個頭,就被萬寒旌打斷了:“這件事我有些頭緒了,說起來同你還有些關系,娘娘之所以對你百般愛護,總歸同你身世有關,你自己對你身世不在意,我總歸還是得查一查的。”

說起這事兒顧淩波自然來了興趣:“那我到底是什麽來頭?我同娘娘什麽關系啊?她總不會是我娘吧?”

這……還真不是。

當年聖上因為一時興起也好,奸人設計也罷,總之他寵幸完那女子之後,根本沒有放在心上,更別提去追殺了,那女子有孕之事也根本無從知曉,他當年真正追殺的並不是那個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子,而是擁兵自重,他始終覬覦著的,郁王。

郁王本無心造反,但面對如此名不正、言不順的追殺,總要想法子自保,原本已經有了應對之策,不知中途又出了什麽紕漏,竟讓聖上掌握了全數信息,以至於郁王一脈全軍覆沒,連郁王妃腹中的孩童都遭到幾股勢力的多方追殺,這時候是那位被郁王秘密保護起來的女子挺身而出。

一心為當時“不近女色”以至於無子無嗣的聖上留條血脈的郁王,做了這一件好事,卻被這名女子記在了心上,在他遺腹子遭遇四方追殺時挺身而出,以一己之身同剛出生不久的女嬰,吸引了刺客的註意力,將他們引走,給了王妃和世子出逃的時間。

而那位女嬰就是如今的顧淩波。

顧淩波的母親,當年被聖上寵幸並非意外,而是因為她的樣貌同聖上心中常年記掛,卻始終求而不得的女人太過相像……

事實的真相總是這樣猝不及防,顧淩波聽完之後居然很快聯想到了先前萬寒旌有意無意透露出來的信息,立即就抓住了關鍵點:“所以我娘是太後娘娘失散的親妹妹?娘娘是我姨母?”

確實如此。

顧淩波難得沒有為自己金枝玉葉的身份而亢奮,反而關心起了萬寒旌來:“那麽你呢?你為什麽也要一直查當年舊案?你同這件事有什麽關系?你到底是什麽身份?”

萬寒旌看著她沒有說話,眼中的情緒顯露無疑。

顧淩波在他的雙眸中看到了悲痛、隱忍和愧疚。

她並不遲鈍,這時候還想不到是不可能了:“你……你就是當年郁王妃肚子裏那個……小世子?”

若真是這樣,那許多看似不可能的事都有了解釋的理由,但是……顧淩波還是不明白:“所以為什麽到現在聖上還想殺我?”

“因為他至今仍然以為我才是他那個流落民間的兒子,身上還流淌著與當今太後同宗的血脈,而你……”

這麽說顧淩波就明白了:“他還以為我是郁王的女兒對吧?以為我會召集舊部去推翻他的統治?”

“斬草除根,素來是他的作風。”

顧淩波根本也沒將那個素未謀面的聖上代入成自己親爹,如今被他就這樣說出親爹追殺自己的事實,也就沒多大感覺,她反而在關心娘娘是否知道事實真相:“那麽娘娘一定知道我才是她外甥女了?”

萬寒旌艱難地道:“大約你同你娘長得實在是像……”

“可是你不是說聖上是因為畫中人才來追殺我的嗎?我是說大家都說有狐仙的那幅畫,我同畫中人那樣像,聖上難道就沒有懷疑?”

聖上自然有所懷疑了,所以才沒有痛下殺手。

萬寒旌道:“對你下毒的並非是聖上,而是另有其人。”

還有人想殺她?顧淩波納悶了:“我是招誰惹誰了?怎麽這麽多人想要我的命啊?”

“這次還真不是有人想要你的命,否則毒量不會下得這樣輕,”萬寒旌既然查清楚了,也就不想瞞她了,“當今聖上並非先帝親子,這件事知道的人並不多,連當年的郁王都不清楚,而先帝也並非死於一場急病,而是死於一場處心積慮的謀殺。”

顧淩波越聽越糊塗了:“你到底在說什麽?你的意思是聖上為了皇位,害死了先帝?這同有人對我下毒有什麽關系?”

“有人借下毒來提醒我們,有人對你的身世開始懷疑了,這對我們而言絕不是好事。”

“我的身份?我身份即便是被聖上發現也不會怎麽樣啊,虎毒還不食子呢,難道他知道我是他女兒之後還想殺我?”

“郁王才是先帝遺脈,作為郁王遺腹子的我才是他們的最終目標,還是那句話,斬草當然要除根。”

顧淩波拍拍自己的胸膛:“沒事兒,以後你就是我的駙馬了,有什麽事兒我罩著你,不行咱們就找娘娘去!”

這次找娘娘大約也沒用了,萬寒旌索性同她把話說清楚:“真正阻撓聖上查清你身世之人就是娘娘,她心中太有數,一旦讓你同聖上見面,所有苦藏多年的秘密都將揭曉,而到了那一刻……許多事就不是你我能控制得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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