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誰是細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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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宮之後萬寒旌很快便發現楊旦為何沒再給他傳遞消息——他已經被掛在太後寢殿門口的牌匾邊三天了,萬寒旌來時他雙唇都已經嚴重脫水,萬寒旌只擡頭看了一眼,然後便對著一旁站在她爹身後的柳絮道:“倒是小看了你。”

柳絮當場就不服氣了:“我怎麽了?沒有我他早死了,你以為還能在這兒掛著撐到你來嗎?”

“這並不是你設計害他的理由。”

楊柳更加不服氣了:“你們跟他們有什麽區別?不一樣也是在設計害我們嗎?攖”

萬寒旌看著柳丞相,輕笑了一聲,柳丞相便朝他點了點頭,下一瞬柳絮便被拖出來,柳丞相直接一腳踢在她膝蓋窩將她按著跪在萬寒旌面前:“由你處置。”

柳絮簡直不敢相信!“爹!你是不是我親爹!姓萬的給你灌什麽迷魂湯了你這麽服他……”

迷魂湯不是萬寒旌灌的,說起來終歸是柳丞相自己非要飲。

但萬寒旌看也不看地上跪著的柳絮一眼,只冷漠道:“是非因果,自有緣法,如何處置我不插手,待將來……”說到這裏他終於再一次擡頭看了掛在半空中的楊旦一眼,“待將來幽州王無事了,是生是死都由他處置。償”

柳丞相這才命人將柳絮拖下去,看著萬寒旌半晌無話,萬寒旌也明白他想說什麽,便直截了當道:“柳絮本非你親女,得你照料多年已該心懷感恩,她被奸人哄騙來傷我害我,我卻並沒有立場去指責,但也只是這樣而已,這一生萬某只欠一個人,也只打算還她一個人。”

他話已至此,柳丞相也沒什麽可說的了,只好低聲道:“娘娘如今已被軟禁起來,聖上韜光養晦多年,誰都不曾料到他一出手便如此穩狠準,你……萬事小心。”

萬寒旌點了點頭。

前路兇險,敵方狡詐,此行不是萬事小心便能應對過去的,萬寒旌早已心中有數,有些恨意橫亙了這樣綿長,一朝要面對了,他竟不是緊張難安,而是……感覺肩上的千斤重擔仿佛就要松下來的輕松感。

聖上早知道他會來,在他面前也並不掩藏什麽,萬寒旌來時他正側臥在龍榻上,見他進來才將手中的書放下,萬寒旌略略一眼便看到竟還是煉丹修仙,便也懶得兜圈子,索性直接問道:“聖上倒是好興致,不知娘娘可還安好?”

“娘娘——”聖上瞇起眼,好似忘了似的,“你是說太後娘娘?”

還能有哪個娘娘?

聖上癡迷丹藥之道,後宮空置多年,後位亦是空懸,這麽多年唯一傳出來讓聖上掛心的便是那畫中仙了,所以如今這宮裏,除了太後,又還能有哪位娘娘?

萬寒旌垂首道:“聖上無所不知。”

“寡人自然無所不知,”聖上笑得開懷,“只不知萬卿你又知曉多少?太後這些年明裏暗裏幫著你們做了多少事,當真以為寡人一無所知?”

怎麽可能一無所知?這些年無論他怎麽韜光養晦、故作癡迷道術,但在萬寒旌眼裏,他始終是當年那個殘害手足、謀害發小的二皇子,這樣一個為了皇位處心積慮、不擇手段的人,怎麽可能會讓大權旁落?

萬寒旌還是那句話:“聖上無所不知。”

聖上瞇起眼:“寡人不想同你兜圈子,娘娘無論是什麽娘娘,她都該待在這後宮之中,看在她的份上,就算你是郁王後裔,寡人也不打算追究,但是那人你必須交出來。”

他既然不言明,萬寒旌便裝糊塗:“不知聖上所說何人。”

“莫要裝糊塗,若你府裏那位是丞相貴女,那麽方才被你拖下去的又是何人?”

萬寒旌坦然答道:“臣娶親並不因為臣妻出身丞相府,夫妻相處總要投緣,臣與臣妻十分投緣,多謝聖上關心。”

他這般說,聖上便笑了笑:“娘娘果然是了解寡人。”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萬寒旌沒聽明白,也就沒再接話,但聖上卻好似想到了什麽極為愉快之事,連臉色也和緩了幾分:“從前年輕時總想著不過是個女人,年歲越大卻越發現,同樣是女人,但總歸還是不同的。”

聽聞聖上已經多年不入後宮了?

萬寒旌聽得皺起了眉,聖上見他這副模樣倒覺得有趣:“籌劃了這樣久,可有幾分勝算能將寡人拉下這皇位?”

萬寒旌答得十分痛快:“臣從不曾想過將聖上拉下皇位。”

於天下而言,至少現在還是太平盛世,若是一朝舉兵造反,不知多少無辜百姓又要遭難,到時候生靈塗炭、血流成河,並不是他所期待的局面,但當年之案總要平反,不能讓忠魂蒙冤、亡靈不安。

“你既下不了手,這件事便沒有任何轉圜餘地,只要寡人在位一天,就不會承認任何有關郁王之事,若是待寡人百年之後……”他瞇起眼睛,極為不屑地冷哼了一聲,“那你可還有得等。”

萬寒旌也不急不慢地答道:“臣還年輕,不怕等。”

聖上的目光漸漸淩厲起來:“不管你想做什麽,寡人都奉勸你一句,不要再將太後牽扯進去,否則……殿外的幽州王,就是你新夫人的下場。”

出宮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宮門口的燈籠隨著夜風忽明忽暗,一個人的身影顯得尤為孤獨寂寞,萬寒旌在大殿裏聽完聖上的話並沒有分辯什麽,只是在出來時直接一個飛刀扔上去,將掛住楊旦的繩索割斷,扶著他交給了萬伯派來的人,讓他先行出宮了,他在宮裏行如此忤逆之事,聖上竟也不曾怪罪,不知太後到底如何了,但……

萬寒旌想,這麽多年來既然太後能全身而退,這次想必也是有辦法的,他心中似乎隱隱猜測到了一些什麽,但並不願意去細想,只是這時也顧不得旁的事了,一心想要快些回府去,否則府裏那位見著活蹦亂跳去了“幽州”的楊旦,如今這幅樣子回宮了,指不定會多狂躁。

結果他家萬夫人還真是半點兒都不給他驚喜,萬寒旌前腳剛踏進府,後腳一個杯子就砸出來,同時響起的還有他家夫人憤怒的咆哮聲:“萬寒旌呢?怎麽好好一個人,出去轉了個圈回來就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了?幽州這麽快就能往返?把我當傻子蒙呢?”

萬寒旌忽然有些不大想進去了。

但當然還是得進去。

楊旦的傷全身都有,程度不一,但他的頭盔還是堅持不肯取下來,無論顧淩波怎麽問他都一聲不吭,到最後萬寒旌實在看不下去了,提醒她道:“楊旦此刻重傷在身,你若是總這樣叫喊,教他如何歇息?”

於是成功將戰火引到了自己身上,顧淩波直接拎著他耳朵帶回了自己房裏,被她這樣一鬧,萬寒旌心中郁結難解的情緒被沖淡了不少,他好笑地看著她:“夫人想問什麽?為夫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說得好聽!顧淩波橫了他一眼:“先前你不是說他回幽州去了嗎?這才去了多久,照理來說他應當還沒到吧?別告訴我他這次又是在路上遇襲的啊,就算在路上遇襲的也沒這麽快趕回來,別想又騙我!”

這次反應得還挺快,思維也很縝密,萬寒旌莫名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覺。

可惜顧淩波現在完全沒有心思去體會他瞬息萬變的想法,卻被他臉上那一抹藏都藏不住的笑容刺激得都要跳腳了:“你笑什麽!我很好笑嗎?你到底說不說!”

自然得說。

“楊旦確實沒回幽州,而是進宮探究娘娘的處境,”萬寒旌回道,“但是被聖上派人拿住,掛在了娘娘殿門口,整整三日,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這回答也太精簡了吧?顧淩波自然不滿意:“娘娘怎麽了?娘娘在宮中還能出事?好就算他確實是進宮去探究娘娘的處境……怎麽還被掛在殿門口了?再說了走的時候是兩個人,現在怎麽就只有他一個人回來了?柳絮呢?”

要不怎麽說她現在是近朱者赤呢,看看多會抓重點,萬寒旌十分欣慰地回答道:“柳絮自然有她的去處,放心,她好好的,不曾受傷。”

合著就楊旦一個人受了傷?還傷得這麽重?不過想一想,比起讓萬寒旌受傷……顧淩波竟然覺得還挺劃算?

不對啊可不能這麽想,顧淩波嚴肅地提醒自己,然後板著臉問:“你呢?你在宮裏沒受什麽傷吧?”

萬寒旌挑眉:“你很期待我受傷?”

這樣理解真的對嗎?

顧淩波朝著他翻了個白眼:“真沒受傷吧?”

“真沒受傷。”

這樣顧淩波就放心了:“那楊旦這樣怎麽辦?他被誰掛在那兒的啊?你就這麽把他帶回來沒關系嗎?”

“有關系……就不帶了?”

當然必須帶!顧淩波沖上去就在他腦門兒上親了一口:“就該這樣帶回來!誰欺負你……都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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