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互訴衷腸(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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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杜婆婆比起杜鵑假扮時要強硬許多,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也根本不兜圈子,即便是萬寒旌也問不出什麽來,既然問不出,他也不問了,直接帶著顧淩波就回府了。

夜裏顧淩波感慨得不得了,直問他道:“我瞧著杜鵑死了,邱奎子是真傷心啊,以前從來都沒見他這樣過。攖”

萬寒旌提醒她:“先前人仰遇刺受傷時,他也是這般揪心的。”

“那可不一樣,”顧淩波一板一眼地糾正他,“施大哥受傷時他是緊張、是關心,可杜鵑沒了,你沒見他都開始喝酒澆愁了嗎?那是真的很傷心啊。”

這種事終歸是女孩子比較細心,但萬寒旌也沒說什麽,只是摸了摸她的腦袋:“你不是也挺傷心的?”

“我傷心同邱奎子傷心能是一樣的嗎?”顧淩波直皺眉,從他掌心下躲開,“今兒我瞧見邱奎子的樣子還挺難過的,如果是我的話,你會不會也這樣傷心?”

原本萬寒旌還只是聽著,聽到這時毫無防備地冷了臉,厲聲喝道:“這種如果我都不敢想,你倒是敢。”

這種如果……說實話也很容易啊,顧淩波覺得他有些小題大做,但他都這樣了,她也不好太拂他的面子,便略有些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肩:“放輕松啊,放輕松。”

沒想到卻被萬寒旌抓住了手:“淩波,有一件事我想你大概還不是很清楚。”

顧淩波被他這樣嚴肅的語氣給驚著了:“什麽事?償”

“無論是當年舊案還是如今杜鵑之死,查清真相固然重要,你的安危於我而言卻更重要,”他將她的手包在掌心按在自己胸膛上靠近心臟的位置,“拜過兩次天地了,可不是開玩笑,你是我的夫人,從今以後禍福相依、生死相隨。”

同他認識這樣久,還是頭一次聽他說這樣的話,顧淩波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從嗓子眼兒跳出來了,“你……”

“我是說真的。”

誰也沒懷疑你啊……

“所以不要再說任何不吉利的話,你若當真有半點損傷,我就真要去抹脖子了。”

顧淩波紅著臉看他:“沒想到你對我還這麽癡情啊。”

萬寒旌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夫妻同心,本該如此。”

他忽然之間這樣真情告白,顧淩波有些扛不住,陪著他唱了這半天深情戲碼,終於憋不住了直接問道:“你是有什麽事要求我嗎?”

萬寒旌松了口氣:“既然你看出來了,那我就直說吧。”

顧淩波一下子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兒,不知道他到底要說什麽。

結果萬寒旌就順著來了一句:“娶親之前素來是萬伯替我準備裏衣,如今成了親他自然就沒管這檔子事了,我那幾件裏衣都起毛邊了……夫人能否替為夫備幾件?”

竟然只是這件事?顧淩波松了一口氣的同時立即又開始自責懊惱起來:“你怎麽不早說?哎……我早該註意的,都怪我,”說著就要去扒他衣服,“給我看看,給我看看破成什麽樣兒了?”

萬寒旌被她嚇得直退到退無可退,趕緊抓住她的手按下來:“別鬧了,萬伯一會兒要來送熱水,別讓人看笑話!”

可顧淩波根本不覺得這事兒有什麽讓人看笑話的啊!“你我是夫妻,他進來看到了才要覺得不好意思吧?”

這是什麽道理?不過她每次都有這些歪理,萬寒旌要同她在這些事上爭論是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她的,也沒道理非要同她爭個高下來。

顧淩波眼珠子轉了好幾圈,又想起來一件事:“對了,先前你說要教我怎麽生小娃娃的,說是忘了,等想起來再同我說,現在想起來了嗎?”

虧得萬寒旌沒在喝水,不然又是要一口噴出來的節奏,但萬夫人這次不打算放過他了,直逼到他眼前去:“今兒個你可甭想躲了!”

……

第二日一大早,萬伯來送洗臉水時,意外地發現他家大人坐在床邊,低聲在哄著他家夫人,聲音居然還挺……溫柔?

他家夫人這次也沒像平常直接大喇喇地跳起來貓兒抓似的撲撲臉,而是用被子把自己裹住,臉都沒露出來。

這是又吵嘴了?

看著也不像,因為他家大人出發去提刑司前還特意交代了一句:“夫人身子不爽,今日讓她好好歇歇,沒事就別去鬧她了。”

萬伯頓時就驚了:鬧她?鬧他家夫人?拜托,平日裏她不鬧旁人就已經是萬幸了好嗎?誰還敢鬧她?誰鬧得過她?

但這日真是見了鬼了,平日裏最愛鬧騰的萬夫人,居然難得地在屋裏躺了一日,連萬伯去房裏送飯她也是蔫蔫兒的,提不起精神來,從被子裏坐起來靠在床頭都好似花了極大的工夫似的,萬伯驚了,難不成夫人真病了?看起來病得還不輕啊!難道發熱了?這可拖不得!

可當他嚷嚷著要去請大夫時,他家夫人又虛弱著把他叫住了:“……不妨事,我歇歇就行了,不用送吃的給我了,讓我好好睡一覺。”

萬伯從她房中出來時還在感慨:大人這房親事娶得還真是好啊,新夫人半點不矯情、不做作,連病了都不拿喬!

不過他家大人同夫人那是真恩愛啊,平日裏總是入了夜才從提刑司回來的他家大人,這日居然半下午就回來了,一回來就往房中跑,等萬伯托著茶盤進來時,居然瞧見他家大人正在親手餵夫人喝粥!

萬伯笑瞇瞇地退出房來,十分欣慰的想:真是鶼鰈情深、夫妻恩愛啊!

殊不知昨夜剛被狠狠疼愛了一番的萬夫人正被萬大人一口一口餵著粥,她眼睛還紅紅的,頭發因為睡了一天而亂糟糟的,倒也不失可愛,萬寒旌瞧著覺得有趣,就逗她:“怎麽了,都哄了一夜了,又歇息了一天,還委屈著?昨夜是誰非要纏著我讓教怎麽生娃娃的?”

顧淩波眼神都濕漉漉的,語氣也委屈得很:“可、可你早先可沒說有這麽疼!”

這丫頭說起話來無遮無攔的,萬寒旌唯恐她再說出什麽有傷大雅的話出來,便打岔道:“好了,日後就不會疼了,早讓你泡個熱水澡,你就是不肯,否則這會兒早就不疼了。”

顧淩波忽如其來覺得委屈了,從被子裏伸出兩條胳膊來將他的脖子抱住,在他耳邊糯糯地問道:“夫妻便是這般的嗎?”

“是,”萬寒旌心都被她的話問軟了,“夫妻便是這般的。”

“這樣便能生小娃娃了?”

“……幸運的話就能生小娃娃了。”

顧淩波被他口中這個還沒人影兒的小娃娃弄得心裏都酥酥軟軟的,忍不住開始想,會是個胖小子還是個漂亮小丫頭呢?若是個胖小子,會像她這般活潑好動嗎?若是個小丫頭……還是像萬寒旌那般斯文的好。

兩口子抱在一起不知抱了多久,最後顧淩波先放開的萬寒旌,張嘴第一句便是:“都摟熱了……”

萬寒旌:“……”

杜鵑之死一直到了月末都無甚進展,邱奎子已經重新打起了精神,顧淩波看他好像也沒多麽傷心了,就感慨了一句:“看來酒真是樣好東西啊。”

可萬寒旌卻不以為然:“我瞧著他現在不喝酒,比從前喝酒時更不對勁了。”

這種不對勁體現在方方面面,比如從前見著死屍便精神的人,現在一見著屍體就吐得昏天暗地,直把膽汁都吐出來才算完。還比如從前在驗屍房都能對著一鍋子雜燴吃得津津有味的人,現在連碗粥都喝不完。更比如……原先同阿黃相依為命的人,如今連它回來了都能視若無睹。

是的,阿黃回來了,可它沒能帶回任何有效線索,邱奎子只在它回來時出來瞥了一眼,然後便不再理會它了。

阿黃委屈得很,日日跟在他身後“嗚嗚嗚”的,可邱奎子就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它那副可憐樣子看得顧淩波都開始母愛泛濫了,非要去找邱奎子算賬不可。

可到底被萬寒旌勸了下來:“奎子心裏苦,在他眼皮底下將人殺了,又連他心腹愛將都查不出絲毫蛛絲馬跡,如今杜鵑之死已經斷了所有線索,總得讓他找個法子宣洩一下難過的情緒。”

這話說得也有道理,於是顧淩波就只能嘆氣了。

其實阿黃回來時,並不是一無所獲,它當時叼回了一件破衣裳,上頭還有各種不明血跡,邱奎子見了便發了瘋似的將那件破衣裳從它嘴裏搶出來,一頭紮進了驗屍房,萬寒旌當時也十分亢奮,覺得阿黃大約是帶回了什麽有效線索,誰知等邱奎子從驗屍房出來,居然隨隨便便將那件破衣裳扔在了門口,然後提腿踹了阿黃一腳,把一人一狗都踹暈了。

萬寒旌實在不明白,為何他會對阿黃下此毒腳。

阿黃必定是被踢得十分之狠,從嗓子眼兒裏嗚咽了一聲,搖著尾巴跟著邱奎子進房去,可下一瞬便又被踢出來了。

於是萬寒旌便知道,那件破衣裳大約同杜鵑之案沒什麽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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