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個周而覆始的過程，生生不息，循環往覆。

就如同在無盡黑暗中前行時，卻忽然看見了一絲微弱的光。

那絲微光，便是漫長生命中的救贖。

於是，縱使飛蛾撲火，依舊一往無前。

窮途末路並不可怕，當一切或許已經終結的時候，往往正是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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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房間裏，洛憶靜靜地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呼吸微弱，就像是睡著了一般。床邊的香爐裏飄出輕霧裊裊，清冽的檀香充盈著整間屋子。

有人推開門進來，緩緩地來到床邊，俯下身，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小狐貍，你什麽時候才會醒過來？”淩慕風伸手幫她理了理耳邊的頭發，指尖卻出現了一根白色的斷發。再看洛憶，她的滿頭青絲，已經在慢慢的變成白色。

油盡燈枯。

淩慕風的手劃過對方憔悴消瘦的臉頰，握住了她的手。有柔光在二人交握的手中亮起，一圈圈散開。醇厚的靈力通過掌心傳遞到了洛憶的體內，維持著她的生命。

“你是不是在怪我回來晚了。對不起，我不應該把你一個人丟下。”淩慕風的聲音低低淺淺，幾近溫柔。“沈霄沒死，他被沈淵帶回狼族療傷。槐桑靈力受損嚴重，需要找到一個能夠靜養的地方，所以他出國修養了。你放心，明悅跟著他一起去的，還有邱陽在國外照應他們，不會有問題的。”

自從遇到沈淵之後，已經過去了半個月有餘。

那天，淩慕風趕到的時候，一切都遲了。他只能親眼看著沈霄倒在洛憶身前，緩緩地閉上眼睛。

不過好在沈霄雖然傷得很重，但並不是沒有生還之機。沈淵用的武器畢竟是跟著沈霄南征北戰上千年的靈兵，面對自己曾經的主人，是不可能使出全力的。在及時救治之下，沈霄終於是保住了性命。沈淵經此一次之後，也釋懷了不少，將他帶回了狼族養傷。

槐桑被沈淵打成了重傷，不能簡單依靠吸收養分陽光恢覆，需要找一個靈氣充裕之地慢慢修養。在明悅的提議之下，二人去了國外，雖然美其名曰是養傷，但誰都能看得出來，明悅就是想趁機培養感情並且順便游玩一番。

而最糟糕的卻是洛憶。

自從那天開始，她就再也沒有醒過來。似乎就這樣沈睡了一般，平和安詳，靜靜地躺著。不過，她的生命力卻仍舊是一刻不停的流逝，再也無法阻攔。

沒有辦法，淩慕風只能每天給她渡去大量的靈力，以維持她的生命。可是，每天進入她體內的靈力，如同進入了一個無底洞，永無止境，並且收效甚微。

洛憶依舊沒有醒來，頭發卻一天天變白，人也跟著消瘦下去。

“小狐貍，別這樣。我們不是要一直在一起嗎？你要堅持下去啊……”

看著洛憶發間隱隱約約的白發，淩慕風下意識加快了手中的靈力傳輸速度。二人手心的光暈越來越大，光芒越來越亮，幾乎將兩人包裹其中。

“你不是想知道過去發生了什麽嗎？只要你醒過來，我什麽都告訴你。”

淩慕風運氣，將渾身的所有靈力集中在一處，再將其一並傳到洛憶的體內。靈力的傳送速度加快，讓洛憶的身體狀態終於開始有了起色。

忽然，從虛空中憑空出現了一只手，緊緊地攀住了淩慕風的胳膊。那只手發力，猛然將他們二人分開。

靈力傳輸結束，淩慕風這才覺得自己渾身脫力，意識也開始模糊起來。

“胡鬧！你在做什麽？”溫文爾雅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些許嚴厲，淩慕風擡起頭，方才註意到自己面前的是誰。

“家……家主……”

淩懷遠搖了搖頭，扶著淩慕風的手卻是沒有放開。他將他引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不知從哪兒拿出一個茶壺，兩個茶杯，倒了一杯茶遞給淩慕風，自己拿起一杯。

淩慕風接過清茶，喝了一口，覺得周身的混沌之氣都被驅散殆盡，昏昏沈沈的意識也開始清晰起來。

淩懷遠著一身月白的長衫，安然端坐。他雖然看上去與淩慕風年紀相差不多，但身上沈穩淡然的氣質卻是極為特別。

屋內又安靜了下來，淩懷遠自從坐下後就優雅自如的端著茶杯，細細品茗。淩慕風的眼神不自覺望向床上的人，沒有了靈力傳輸之後，洛憶的面色又蒼白起來。他斂下眼，有些耐不住了。

“風兒，我這茶你覺得如何？”淩懷遠沒有擡頭，只是悠悠的問。

“茶香清冽，沁人心脾。”淩慕風回答道。

“此乃天山清泉配上靈草茶所泡，有安氣寧神，休養生息之效。但我怎麽覺得，似乎對你來說並無作用。”

“家主恕罪，我……”

“罷了，幸好我來得及時，才沒有釀成大錯。”淩懷遠將手中茶杯放回茶幾上，嘆了一聲，“你們一個個都這樣，讓我情何以堪。”

淩慕風眼神微動，“家主的意思是……？”

“……咳，沒，沒什麽。”淩懷遠有些反常的輕咳一聲，轉移了話題。“九尾天狐已經油盡燈枯，這是她的命數，你就是將體內所有靈力都給了她，也是救不回來的。”

“可是她之前還好好的，怎麽會……”

“她所寄身的這具身體乃是凡胎，本就承受不住她的仙體。她每次動用靈力，都會對身體造成損耗，所以我才會讓你將她的靈力封印住，這樣多少能暫時保住她的性命。”淩懷遠說，“這次是我大意了。沒有想到，她為了脫身，竟然使用了借靈之術。借靈術遠超她如今所能承受的靈力，那股靈力耗盡後，她的身體自然撐不下去。”

“就沒有辦法救救她嗎？”

“救，當然是有的。引出她的魂魄，讓她的魂魄回歸肉身，再用九尾天狐的元丹重塑她的靈根，自然就能讓她活下去。”

“可是……”

“可是，失去了元丹，不僅你會死，淩家也會失去所有庇佑，數百年基業毀於一旦，這便是代價。”

“元丹本來就是她的，理應還給她，縱使是死，我也不後悔。可淩家……我怎麽能讓淩家因此毀在我的手裏……”

淩家的其他人，並不知道這其中的淵源，他們何嘗不是無辜的。

“你如今已繼承元丹的所有靈力，要怎麽用它是你的自由，我已無權幹涉。我塵緣未了，所以還依舊坐著家主的位置，但其實，你早就是真正的淩家家主了。淩家的存亡，無論你最終作何決定，我都是支持的。”淩懷遠的目光飄向躺著的洛憶身上，“抱歉了風兒，這些本來是與你無關的。”

若不是當年那件事，淩慕風就不會成為家主繼承人。若不是他派他去接近洛憶，淩慕風現在就不會這樣備受煎熬。

“您不必這樣。這是我從父親那裏繼承的責任，我責無旁貸。”

“你這孩子，從小就是這樣。你要是像你父親那樣，我可能還不會這麽愧疚。”淩懷遠拍了拍淩慕風的肩膀，“總之，不管你作何決定，都一定要快。九尾天狐已經撐不了多久了，如果不能趕在她肉身徹底死去之前將她的魂魄引出，她的肉身一死，就必須回到冥界，再也沒有重見天日的機會了。”

“是，我明白。”

淩懷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就如來時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淩慕風的嘆息聲在屋內消散開，他走向洛憶的床前，將她的手放置在自己的手心。

“小狐貍，我們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淩慕風的聲音低沈。

早知今日，他當初為什麽要與她置氣，為什麽要瞞著她。她想知道什麽，他都告訴她好了，這樣至少不會讓他們相處的時間這麽短。他怎麽能想到，他們之間的最後一次交談，竟然是不歡而散。

可是，他要怎麽才能將真相說出口。

那時候，狐岐山被人類攻破。妖族不知哪裏來的消息，九尾天狐與人類有所勾結，竟然沒有派出一兵一卒幫助狐岐山。狐岐山除了九尾天狐之外，其餘全是老弱婦孺，天狐縱使有通天之能，也無法保護所有族人。

族人被捕，天狐只能束手就擒。在被逼迫簽下人妖協約後，竟然有人見她容貌絕美，對她生了歹意，想要折辱於她。

天狐在對抗進攻之時，靈力已然大量消耗，且精神已經是極限。她不願受到侮辱，竟然動用了渾身的天狐之力予以抵抗。可天狐之力實在太過強大，無法控制，她終究還是失控了。

接下來，便是永無止境的屠殺。

在場的所有人妖生靈，沒有一個逃過，包括她的族人。

淩慕風很慶幸，洛憶根本不記得這些事情。有些事情，她不記得才是最好的。

接著，他站起身離開了屋子。

可他沒有看見，在他離開的時候，原本安靜躺在床上的洛憶，手指微微的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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