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狼藉之上，蛟妖渾身籠罩著黑氣，一雙眼如蛇一般死死盯著眼前這兩人，似乎想要將他們拆吃下肚。

淩慕風將淩楚雲護在身後，後退了半步，眸光微斂，眼底閃過一絲暗紅。

蛟妖雙手為爪，手上是那雙泛著金屬光芒的手套。他朝淩慕風沖了過去，身形飛快讓人躲閃不及。

淩慕風如今手無寸鐵，似乎看上去勝算並不大。但他卻並無絲毫退縮之意。只見他右手一展，被淩楚雲由於驚嚇而脫手掉在地上的火雲鞭自動飛到了他的手中。

火雲鞭與他掌心接觸的瞬間，一股醇厚的靈力將整個鞭身覆蓋。原本鞭身上的火焰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白色的霧氣。霧氣消散開來的時候，由軟鐵制成的長鞭竟然在他的手中變換了模樣，成了一把長劍。

淩慕風長劍立於身前，生生擋住了蛟妖的攻勢。二人相擊的瞬間，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音伴隨著強勁的靈力四散開去。

然而打鬥還遠沒有結束，二人維持原本的姿勢不變，兀自調動自己體內的靈力，屋內一時間狂風大作。

洛憶站在原地一時間忘記了動作。她有些驚訝的看著淩慕風，漸漸地，眼裏卻閃現出了一絲雜糅著疑惑、懷疑、不解的覆雜神色。

淩慕風的妖力再沒有隱藏的釋放出來。他沈穩的眼中逐漸顯現出些許嗜血的戾氣，嘴角微微勾起，那股妖力竟然漸漸壓過了蛟妖。

“表哥！”饒是淩楚雲此時，也被淩慕風的模樣嚇了一跳。他們二人的靈力相爭越來越激烈，在他們身後的淩楚雲很難不被波及到。

她恐懼的聲音讓洛憶回過神來。洛憶迅速掠了過去，將淩楚雲拉到一旁。

“你別管我，快幫幫我表哥，他會走火入魔的！”淩楚雲急得快要哭出來了，幼時的記憶不可抑制的浮現了出來。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表哥開始變得沈默寡言，再也不像以前那樣與她一起練功。有一天，她實在忍不住好奇，偷偷溜到了他獨自練功的後山。可出現在她面前的，卻是渾身妖氣、半人半妖、已經失去了控制的淩慕風。

雖然她被淩老太爺及時趕到救了回來，但卻也接到了再也不能接近他的命令。如今，那種可怕的感覺又回來了。

“我阻止不了他。”洛憶搖搖頭，神色覆雜。

且不說她剛剛消耗過大還沒有完全恢覆，就算是沒有靈力消耗，現在的她也無法與淩慕風體內的妖力抗衡。應該說，如果他真的失控，是沒有人能夠控制得住的。

可到底是為什麽……

正在她遲疑的時候，四周環境開始劇烈的震動，淩慕風的妖力肆意的流竄出來，不僅將蛟妖完全壓制，甚至屋中的其他人也開始感覺到透不過氣來的壓迫感。結界，就要毀了。

“淩……淩慕風他，他果然不是人！”倒在地上的那群人裏，有人虛弱的這麽說著。

他們都不是傻子，淩慕風的情況是在清楚不過了。如果再不想辦法阻止他，那他們所有在場的人都會死。一時間，原本失去了行動力的人開始慢慢攀爬著往後退去，似乎淩慕風是什麽洪水猛獸，只願離他越遠越好。就連葉濤也倚著墻邊，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淩慕風。

“你們都給我閉嘴！”淩楚雲高喝一聲，接著擡步就往前沖去。

洛憶連忙將她拉住，“你幹什麽？”

“他是我哥，你不肯救他，那就我自己救。反正大不了一起死，我才不要眼睜睜的看著他被妖力吞噬！”淩楚雲決絕的說。

“楚雲……”洛憶嘆息一聲，向前邁了一步將她護在身後，“我來試試吧。”

她朝著二人那裏走了幾步，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壓得她無法往前。洛憶看著屋子中央，光華交錯中那個熟悉卻又陌生的身影，緩緩閉上了眼睛。

【慕風，你能聽見吧？】

洛憶的聲音沈靜如水，如同一絲清風吹進了淩慕風已經逐漸混沌的腦中。

【不要怕，按我說的做。凝神守一，精以神聚，虛懷若谷，天地歸心，氣宜相隨，相間若餘。控制它！】洛憶一邊念誦著字訣，一邊將雙手握拳，眉頭緊蹙。忽然，淩慕風的靈力猛然大增，一陣強光過後，蛟妖被他震出幾步開外。

正在這時，光芒消散，他的身形逐漸從中顯現出來。

淩慕風臉色發白，有些步履不穩的虛晃了幾步。

“表哥！你沒事了吧？”淩楚雲連忙朝他走過去，扶著他的胳膊擔憂的問。

淩慕風略顯虛弱的搖搖頭，他擡起頭來看向洛憶，後者卻反常的移開了目光。淩慕風想走到她身邊去，卻因為力竭，就連保持站立都有些困難。洛憶沒有理他，而是轉向蛟妖那個方向。

他的狀態比淩慕風還要糟糕許多，不僅被逼得吐出一大口血，甚至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都這樣了，還要維持這個幻境？”洛憶站在他身邊，居高臨下的問，“告訴我，聶珂在哪兒？”

“算我技不如人。你們殺了我吧，反正我活著也沒什麽意義了。”蛟妖對於自己的處境似乎並不打算逃避，也沒有因此被洛憶擺布，而是答非所問道。

“你這是什麽意思？”洛憶有些疑惑的說。

“你自己問她！”蛟妖惡狠狠的看著淩楚雲，若不是他現在無法行動，多半會直接撲上去將她撕碎。

“你做了什麽？”

“我……”淩楚雲被蛟妖的眼神看得有些害怕，她扶著淩慕風的手稍稍收緊，小聲的說，“我不就燒了他那個破瓶子嘛……”

說到這裏，洛憶已經明白，蛟妖練的藥多半是被淩楚雲給毀了。

“你以害人之法煉藥，早該知道會有報應的。”洛憶說。

蛟妖臉上浮現一絲淒厲的笑意，“是啊，我早知道會有報應。再有一顆人心，我就可以救她了，沒想到還是差了一點……這不僅僅是報應，還是我們的命中註定。也罷，你殺了我吧。”

“不要……玄青……”一個微小的聲音從帷幔後傳來，洛憶這才註意到，不管是剛剛鬥法還是現在蛟妖重傷，他都一直在維持著身後的一面靈力屏障。

聽到這個聲音，他不知從哪裏生出了幾分力氣，支撐著他走到床邊。玄青來到聶珂身邊你，低聲說，“珂兒，對不起，我還是救不了你。”

“你本來就不該這樣，這是我自己的命，怎麽能用別人的命來換呢。”聶珂已經是奄奄一息。沒有了藥，她的生命力正在快速的流失。

自從她知道那些藥是玄青在殺人取心練成的開始，她就拒絕吃藥。好在雖然體內的胎兒一直在吸收她的生命力，但同時也在保住她的生命。也就是說，直到分娩之後，她的生命才會真正走向盡頭。

“可是……”

“你還是不願意告訴我，為什麽將我帶來這裏嗎？”聶珂氣若游絲的說。

“我按照你前世的家的樣子，做了這個幻境。”玄青輕柔的摸了摸她的頭發，“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啊。”

“猜到了。”聶珂露出了一個蒼白的微笑，微微閉上了眼睛。難怪，她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時候，就覺得很熟悉。“你還沒告訴過我，我們前世的故事呢，我們一定很相愛吧。”

“是啊，很相愛。”

聶珂露出了一個蒼白的微笑，微微閉上了眼睛，“我又困了……”

“先睡會兒吧，等你睡醒了，我就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訴你。”玄青幫她將被子蓋上，聶珂沒有再說話，點點頭，隨後沈沈睡去。

玄青無力的跌坐在床邊，偏頭看著聶珂的睡顏，眼神中是深深的眷戀。外人絕對不會想到，那雙冷漠陰冷的眼中竟然還會顯現出這麽癡纏的溫柔。

他轉過頭來，像是在對洛憶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幾百年前的人妖之爭，正處在化蛟關鍵時期的我被人類的修士圍攻，身受重傷。是她救了我，將我帶回家養傷，方才讓我撿回一條命。”

“人妖之爭……”洛憶眼神暗了暗，低下了頭。

“我在她的家裏呆了一年。我們朝夕相處，心生情愫。可是我那時一心報仇，等到傷勢一好，立刻離開了她。我告訴她，等我報了仇，一定會回來找她。可我卻忘記了人類的壽數有限，等我修成回來之後，她已經不在了。”

“更可笑的是，我到頭來也沒能報仇。”玄青自嘲的笑笑。“我沒想到，那高高在上的九尾天狐，竟然會甘心臣服於人類，逼迫我們為人類為奴。條約簽訂後，妖族元氣大傷，軍心渙散，再也沒辦法與人類抗爭，我這半生的修煉都成了笑話。”

他的聲音落下之後，屋內是長久的沈寂。

淩慕風支撐著淩楚雲站在稍遠處，看著洛憶嬌小瘦弱的身影，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脆弱。

洛憶緊緊的攥著拳，指甲深深的陷進肉裏而渾然不覺。

“誰說她是甘心的？”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卻是無比的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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