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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臨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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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臨產

因為自己家比尹家窮,戴蘭蘭覺得她在尹家人面前硬不起腰桿,所以深感自卑,但又因此就更希望尹家能把她擡舉得高一點,能恭恭敬敬請她進屋坐。

如果尹母這時候能上前拉住她,熱情挽留她歇一晚上再回去,她就會轉怒為喜,因為她的虛榮心、自尊心得到了滿足。

但尹家畢竟和普通農民不一樣,尹父以前是工人,現在退休了還有退休工資,他兒子尹嘯川又是工人,那就相當於有兩個掙國家工資的人,這自然讓周圍人很是羨慕。

尹家的經濟比別家要寬松一些,誰家手頭不方便了,需要用錢,到他家來借,他們都要借,於是大家無形中對他們就有些敬畏,平時說話都帶點巴結的笑容,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他們。

平時誰從他家門前過,他們都熱情地請人家進來坐,但別人在他們面前都有點自卑,所以嘴裏總是客客氣氣地拒絕,樣子十分拘束。

於是他們也形成了習慣,誰到他家來借錢或者借別的什麽,他們都要借,但不會像別的農婦那樣強拉著請人家在他家吃飯,

這種習慣對於戴蘭蘭來說卻讓她很不滿,她覺得尹家就是狗眼看人低,看不起她,所以只在嘴裏假惺惺地留她。

既然人家不是真心要留她,她當然要走,沒必要留在這裏看人家的臉色。

戴小華看見母親生氣地走了,跟出去喊了一聲:“媽!”

戴蘭蘭仍然不理,氣沖沖地往出走。

戴小華一直跟到了外面,戴蘭蘭回頭沖著她吼:“跟著我幹什麽?回去!”

戴小華的眼淚掉了出來:“媽,您明天回去吧!”

“哭啥?哭啥?”戴蘭蘭看見戴小華哭,更生氣:“你這死女子什麽毛病,回娘家哭,回婆家也哭,不準哭了!人家還以為我這當媽的對你不好,你回去,我不吃他家的飯,我家裏有飯吃,有床睡,不稀罕!”

戴小華站住了,看著母親氣乎乎地往前走。

走了幾步,戴蘭蘭又回過頭來說:“生了娃娃別出來吹風,別下地,不要弄感冒了,穿布鞋,多睡少坐,少站少走,吃清淡一點,多吃燉菜,不能吃辣椒、花椒……”

她停了下來,說:“你尹家媽生過娃娃,她知道怎麽照顧你。我走了,你快回去!”

戴小華看著母親匆匆走遠了的背影,想哭,想起母親罵她回娘家哭,回婆家也哭,怕尹母看見她哭也會不高興,只得收住眼淚。

母親的身影看不見了,她想著母親要走很遠的夜路,回家了肯定又要罵父親出氣,她的心裏難受得厲害。

戴小華回到尹家,尹家父母和姐姐姐夫正在熱熱鬧鬧地交談,現在的戴小華對他們來說一點都不熟悉,戴蘭蘭氣乎乎地往出走也讓他們感到尷尬,所以戴小華出去送她媽,尹家的人沒有跟出來。

看見戴小華進來,幾個人都讓她坐,然後便七嘴八舌地問尹嘯川的情況。

戴小華講了尹嘯川上班的事情,但不敢提說尹嘯川打她,也不敢提劉麗嬌的名字。

現在她剛和他們見面,對尹家人的態度完全不清楚,再說,這會兒人家一家人都高高興興的,她說這些事情害怕會破壞了這歡樂的氣氛,那尹家人肯定會不高興。

還有一點,連她自己的親生母親都認為尹嘯川對她不好是因為她不夠勤快,尹家父母又會怎麽看她?

他們總不會說是他們自己的兒子不好吧,那就會和她母親一樣認為是她不對了!

萬一尹家父母一怒把她也趕出家門,她又能到哪裏落腳?

心裏有再多的委屈,戴小華也不能不為以後的生活作打算,所以她只能趕好的說。

晚飯是尹母和尹曉英做的,戴小華幫著燒了會兒火。

尹母和尹曉英不斷講著她們的過去,也講尹嘯川的過去,在她們的講述裏,尹嘯川是一個十分有愛心、有孝心、有上進心的男人。

戴小華苦澀地想,他是一個好兒子,也是一個好弟弟,但是,為什麽他就不是一個好丈夫?

吃過晚飯,戴小華回到他們結婚的新房裏睡覺。

躺在這張對她來說十分陌生的床上,她的腦海裏想起了許許多多的往事,從和尹嘯川的相親,到結婚,到洞房之夜他喝得酩酊大醉,再到伐木場裏她所受過的折磨……

她的眼前出現了尹嘯川揮著沙樹枝打她的模樣,她全身忍不住地顫栗起來,急忙轉移思緒,回想娘家,回想母親,然後又想起母親今天的生氣,她的心裏又難受起來。

唉,想來想去,她怎麽就找不到一件快樂的事情想一想呢?

第二天,戴小華早早起來幫著做飯,她仍然只有燒火,因為她對尹家的一切都不熟悉,包括他們的口味。

吃早飯的時候,尹曉英對尹家父母說,她和杜成斌不想出去了,想回老家來做生意,所以要先在鎮上買一套房子,今天上街去看看,有合適地就買下來。

尹母便跟尹父說:“那我們一起去,幫曉英他們看看。”

吃過飯,他們要上街去,戴小華懷著孩子,不想走路,昨天走了大半天的路,她到現在都還覺得累,尹曉英卻叫她一起去轉一轉。

尹母也讓她去,她不好說不想去,又覺得人家都要去,她不去就只有呆在家裏,怕人家不相信她,便也只好去了。

尹曉英他們運氣不錯,有一家做生意賺了大錢的到城裏買了房子,就要把鎮上的房子賣了,“此房出售”幾個字已經貼了很久了,於是他們正好買下來。

一方要買,一方急著賣,幾句話就成交了,那時候手續很簡單,錢又帶在身上,於是上午還是別人的房子,下午就是尹曉英家的了。

這房子原主人裝修得很好,連留下的家俱都還有幾成新色,他們裏裏外外打掃了一下,又添了一些家俱,兩天後,就恭賀搬入新家了。

於是戴小華跟尹家父母又上街去吃他們的搬家酒。

吃過飯,幾人坐在客廳裏閑聊,杜成斌出去了,不一會兒從外面進來,遞給尹曉英一件衣服,說:“老婆,你跟著我辛苦了,我們現在房子也買了,你也不用跟著我在外面奔波了,以後可以在家穿點好衣服,好好打扮打扮。我給你買件衣服,你穿穿看合不合適。”

尹曉英嗔怪地說:“你看你,我有衣服穿,花這冤枉錢幹什麽?”

“來吧,試試!”杜成斌拉著尹曉英站起來,尹曉英便高高興興地進屋換上新衣服,然後出來讓大家看。

尹母說:“哎喲,大了!”

尹曉英也說:“是啊,大了呢,在哪裏買的?只有去換一件了。”

杜成斌說:“那完了,標簽都剪了,沒法換了。”

“啊?”尹曉英說:“沒法換了?那怎麽辦?”

杜成斌為難地說:“是啊,這怎麽辦?就你胖一點,你都穿不得,那誰還穿得?”

尹曉英把衣服換下來,看看尹母,又看看戴小華,說:“咦,弟媳婦能穿啊,她雖然不胖,可是現在懷著孩子,正好穿寬松一點,你看她身上那衣服都繃成什麽樣子了!”

幾個人一起轉過頭看著戴小華,戴小華羞紅了臉。

她現在穿的還是以前在娘家的衣服,因為肚子大了,衣服就的確小了,下面的扣子是勉強扣上的,繃得特別難看。

這麽久以來,沒有人給她買過衣服,她自己又沒有錢。

杜成斌說:“不知道弟媳婦能不能穿。”

尹曉英說:“試試就知道了。”

尹曉英拉戴小華進屋換衣服,戴小華不去,尹曉英把她拽了進去。

戴小華換了衣服羞答答地出來,尹曉英說:“看看!看看!她穿著是不是合適?這顏色也適合她,我弟媳婦穿這衣服挺漂亮的!是不是?成斌?”

杜成斌點點頭:“嗯,她穿著好看,那就弟媳穿吧,老婆,我明天另外給你買一件。”

戴小華於是就把這件衣服穿回去了。

戴小華就這樣在尹家住了起來,尹家整體上感覺還是其樂融融的,不像她娘家,總是一片母親的抱怨聲。

不過,這個其樂融融的家卻和戴小華有點格格不入,她是尹家的媳婦,是主人,但她並沒有當主人的感覺,她對這個家一點也不熟悉,煮飯不知道米在哪裏,面在哪裏,燒火也不知道在哪裏抱柴。

尹家父母都對她非常客氣,客氣得讓她有點受寵若驚,又有點誠惶誠恐,從小長到這麽大,還沒有人對她這麽客氣過。

不久的一天晚上,她的肚子痛了起來。

這是臨產前的征兆,但是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肚子疼得很厲害,她咬緊牙關忍著,疼得無法睡,她只能在屋裏來來回回地走。

這時候大約是半夜時分,尹家父母都睡了,她不敢去叫他們,小時候被母親管得太嚴厲,她總是不敢麻煩父母。

開始疼一會兒停一會兒,當不疼了的時候她就在床上躺下,一疼又起來走。

肚子越疼越厲害,頻率也越來越高,她不斷看天色,心裏著急地想,為什麽天還不亮?

她不知道肚子為什麽這麽疼,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生孩子肚子必須疼,疼得越厲害,越接近生產了,當疼得再也無法靜靜地坐一下的時候,就表示孩子要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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