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豪沒有追問這個問題，而是從背包裏拿出兩個新鮮的竹筍，說要送給秦奶奶。這是從刺猬之家的竹林裏挖出來的大竹筍，味道十分鮮美。

秦奶奶看著兩個大竹筍，眼睛發亮。她接過手裏，十分驚喜的說：“這可是好貴的東西，在菜市場上賣二十元一斤呢。”

二十元一斤？額，其實不算貴吧。畢竟林子豪賣過兩百元一斤的雞樅菌。不過這個可千萬不能跟秦奶奶說出來，不然準會把她嚇一跳。

林子豪給秦奶奶倒了杯水，然後坐在對面沙發坐下，跟她攀談起來。

秦奶奶感嘆再三，先是回憶了林爸媽的故事，然後說到林子豪出世，最後再到後來的種種變故。

一切的一切都恍如昨日，從秦奶奶的嘴裏說出來，這些事情總有一種時光呆滯的熟悉感。林子豪更是有一種回到過去的錯覺。

秦奶奶滿是悲戚的說：“唉，人這一輩子，都不知道圖個什麽，多少人想平平淡淡的過日子，可結果卻天不遂人意，楞是整出一堆變故來。”

林子豪深有同感，也是哀嘆連連。不過最後他安慰秦奶奶說：“您不用感到難過，事情都已經發生無可挽回，而且也已經過去這麽久，我都看開了，您就更加不用在意了。”

“的確是這樣。”秦奶奶就像是自說自話一樣，原本發亮的目光變得有些暗淡，視線也只是低垂的落在地板上。

陽光從窗戶照射進來，剛好落在她瘦小的背上。那一張背，就像一棵被壓彎的老樹，佝僂的形態在光輝中勾勒出一座丘陵。她滿頭的銀發晶瑩剔透，布滿皺紋的臉充滿了悲傷。

秦奶奶說自己要回去了，於是她就回去了。

林子豪心情沈重的關上門，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卻突然響起來。拿起一看，竟然是馮遠打來的電話，就好像是約定好了一樣準時。

馮遠聽到林子豪已經回到帝都的時候，興奮難掩，但是他倒不急著要林子豪趕緊把松露帶到佳利拍賣公司，而是說要先請他吃飯，然後聊一聊。

林子豪拒絕：“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吃飯的事能不能先緩一緩？”

“你要做什麽事情？”馮遠在那頭思索一番，他真的想不出一個身家近億的人要做什麽。像林子豪這樣一個大土豪應該有很多的空閑時間才對，除了吃喝玩樂，他還能做什麽事情？

“反正就是很多事情要做。”林子豪當然不會告訴馮遠說自己要打掃房子之類的。他就說，“總之，這吃飯的事情先緩一緩，過兩天我有空了，我請你吃飯，怎麽樣？”

好吧，既然林子豪都這樣說了，馮遠也不得不識趣一點，他只能把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並且與林子豪再三約定，三天之內一定要見上一面。

林子豪信誓旦旦的答應馮遠，並且也再三保證，決不食言。

早上的時間用來打掃屋子與清除屋內的灰塵。帝都真不是人住的地方，盡管上次林子豪離家的時候把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的，可現在，屋子裏依然到處布滿了灰塵。而且還是很厚的灰塵。

忙活了一個早上，林子豪也算是把家裏打掃得一塵不染了。不過因為連續三餐都是吃泡面，他身體已經有些能量不足，渾身顯得無力。所以今天晚餐一定要吃好一點。

下午的時候，林子豪出門去超市買菜。最近的一個生活大超市離林子豪住的小區只有幾百米，所以步行過去完全沒有問題。

只是走著走著，林子豪的腳步慢了。因為在烈日之下，他遠遠看見前方的馬路邊上坐著一個顫巍巍的老人。

老人坐在馬路邊樹底下的一張小板凳上，身前擺著一塊黑麻麻的布塊，布塊上擺著各色各樣的小玩意。

這人正是早上到訪林子豪家裏的秦奶奶。

林子豪快步走過去，想跟秦奶奶打個招呼，卻先被一個城管搶了時機。他只好站在不遠處靜靜觀望。

城管對著秦奶奶大聲呼喝，要她立即把東西收走，不然的話就別怪他不客氣。說著他還晃了晃自己的拳頭，一副要打人的模樣。

不管他是裝腔作勢還是真有其意，總之路人是當真了。人對著城管指指點點，紛紛為秦奶奶打抱不平。

“這樣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家，人家擺賣點小東西也沒礙著誰啊，沒必要把人往死路逼吧。”

“就是，這麽大的太陽，如果不是遇到了什麽過不去的難處，誰會冒著被城管打的危險在路邊擺賣這些幾塊錢的小玩意？”

“生活不易，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就別做得太絕。”

“就是，這老奶奶擺賣的又不是什麽汙染空氣占地很大的東西，就是一些小零碎而已。”

雖然路人義憤填膺，但城管‘官高膽大’，他卻依舊面不改色，無視路人的指責。最後他竟然還將雙腳踩到布塊上，對著擺在黑布上的手工品一陣踐踏，然後迅速逃離現場。

秦奶奶全程都安安靜靜的坐在小板凳上，身子不曾有過一絲晃動。整個過程她都呆若木雞，一雙凹陷且滄桑的眼睛也慢慢溢滿了淚水。

路人感嘆惋惜勸慰，最後漸漸散開。

林子豪這才朝著秦奶奶的位置走近一些。他終於看清了布塊上的小玩意，正如早上秦奶奶告訴他的，都是一些手工品。有繡著小花的方帕，也有一些嬰兒穿的虎頭鞋，還有一些千層底的鞋墊與口水巾。

林子豪不知道自己現在應不應該走過去。他不僅僅是想要幫助秦奶奶，他還想保護秦奶奶的自尊心。

林子豪記得林爸媽說過，秦奶奶年輕的時候是大家閨秀。她父親家裏田地很多，算得上是那個年代的地主。秦奶奶沒有出嫁之前生活過得很滋潤，受到的教育也很多，並且是在那樣一個動蕩的年代背景，所以逐漸形成了她比一般人更強烈的自尊心。

即使她在生活上遇到了困難，但她只願意用自己的雙手去維持生活，而不願意接受別人的無功之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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