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塵封的黑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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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非在費度寧清市一所獨僻的住宅公寓裏住了幾天,費度只要出去,就把劉秀留下來陪著她,看她吃飯睡覺。

費度在兩人的相處中看出了貓膩,

之後劉秀什麽也沒說,只是看蘇非的眼神,很壓抑,

有一天,看蘇非一個人又在屋子裏除了吃飯獨坐了一整天始終不說話,她終於沒忍住:

“蘇非,我不清楚你和…池東旭的真正關系,”她紅著眼。

她搖頭,“是我自己不願意說的,不願意面對的,”

被劉秀一把抓住手,“你要振作,你一定要振作,”

蘇非嘴角綻放一抹苦澀的笑,“你放心,八年,我都過來了,現在我只是在擔心,他的狀況,我清楚,剛剛知道真相的滋味,到現在我還記憶猶新,一點都不敢去想,去面對,哪怕只要一想想,一想要去面對,就好比看見自己美好的世界一夕之間就在自己的眼前,一點一點的倒塌成廢墟…再也回不到原來的地方…”

劉秀抱住她,她好像個沒有知覺的人,只是在分析在談論,從她張口就一直從空洞的眼睛裏不停的在掉淚,可是她神情自若的仿佛一點也不自知,感受不到。

費度忙完了剛回來,就走過來問劉秀蘇非今天的情況,劉秀說:

“她很不好,”

費度褪掉大衣,“她這個人,百孔不入,有了內傷,同樣很難宣洩出去。”

“怎麽辦?”劉秀伸手接過他遞過來的外套大衣。

“除了她自己,沒有人能夠幫助她,她已經不是什麽都不懂,思想閉塞的小女孩了,她心裏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應該怎麽做,只是需要時間。”

說完,習慣性的坐在客廳裏沈思喝了幾口劉秀剛端過來的熱咖啡,起身走到走廊盡頭打開房門,

蘇非還是面朝窗前靜坐在椅子裏,一動不動,他走過去在她對面蹲下來,雙手放在椅子邊,擡頭註視她,輕松地笑問道,“後天的行程,還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明天我陪你去。”

,“費大哥你不用再為我操心了,明天我知道自己要去哪,想一個人去。”

“嗯,那好吧,” 費度拍拍她的肩,起身走了出去,劉秀跟身後隨他走回房間,急切的問,“費先生,你真的要讓她自己去?”

費度停下腳步,“ 她這個人脾氣倔,只能悄悄跟著她,看著她就行。”

他身後的女子,眼神一滯,一下子反應過來,凝重的表情松散不少,“是啊,我怎麽忘記了先生對她…”

下一秒她立即頓住話舌,

這時,費度回頭,“什麽?”

頓時驚慌,劉秀順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滴水不漏的繼續“先生對她很好”

費度擡頭閉目揉了揉太陽穴,“她應該會回莞城,然後離開。”

劉秀上去尋問,“費先生,需要我請梁醫生過來嗎?”

“不用了,只是有點累。”

清晨初露微光,院子裏,蘇非看見費度站著,肩膀已被一層薄霧打濕,應是早早就候在那裏,聽見動靜,他轉身看著她手裏拉著的行李箱,問:“你覺得自己真的可以做到嗎?”

“治愈別人就是治愈自己”

蘇非正視他的目光,看見他多日來陰霾困擾的眸子終於呈現出一抹欣慰的笑。

有一天你會明白,是我謝謝你,

每當費大哥對她說過的這句話 回想在耳邊,她總疑惑,真正明白過來,才清楚,是這樣的意思。

他在治愈她,她也間接在治愈他,

或許從很早以前,他也是個受傷的孩子,很慶幸的被人用一雙手托起,有了今天。

那傷,像是年覆一年日覆一日的蛻皮剔骨,當有一天我們終於有了可以足夠支撐的力量,在歲月的流逝下漸漸看淡,唯一不能做的是始終無法忽略它曾經的存在…

“謝謝你讓我懂得,這麽多年,我想,如果不是自己踏入了這一行,一路走來,我可能早就放棄了自己,今後,在這漫漫的歲月長河中,我依然會如此行走下去,即便悲傷,卻可堅毅。”

……

坐了幾個小時的車程,蘇非回到了孤兒院,她曾在這裏待了許久,這是八年來第一次回到這裏。

她進了院子,這裏的一切保持原樣,只有少許破舊的建築,已被翻新,重新布置,教堂的鐘聲敲響九下,她記得周日這個時間段的孩子們應該是在教堂裏唱詩,聽聖經。

她悄悄走進教堂,坐在後排,

一眾的孩子們,正在聚精會神的聽著, 站在臺上服侍的虔誠修女手捧聖經給孩子們講著少年大衛擊敗歌利亞的故事,

鐘聲敲響到十下,站起來做禱,之後孩子們歡快的跑了出去。

年輕的修女過來,見她站在這裏,微笑著向她做了個以馬內利的迎禮,隨著孩子走了出去。

那群孩子在草坪中打鬧,修女就站在旁邊看著,蘇非也站在她身邊。

曾經,她就站在草坪球不走不動地靠著,老院長陪同她站在那裏,始終微笑關切地看著她。

她說,孩子,看,陽光依舊會明亮,只要你的心敞開…

這裏,曾是治愈她的地方,是她得知真相的地方,她沒辦法,似乎只要站在這裏,就想起老院長離世的一天,還有知道真相的重重打擊。

“…非非!”

蘇非轉身,

一個中年的修女走過來,“真的是你!”

“艾阿姨。”

艾阿姨激動的握住了她的兩手,“哦,上帝,非非,你終於肯回來了,艾阿姨以為老院長離世,你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很愧疚的低下了頭,“艾阿姨,我懦弱了。”

“孩子,不是你的錯,”艾阿姨將她摟入懷裏,“這幾年,艾阿姨在想辦法能夠聯系上你,可是你除了每年會給孤兒院寄送來一大筆錢,連電話地址都沒有留,這麽多年,孩子啊,你到底去了哪兒?”

“我出國了,過的很好。”

“上帝祝福你。”

艾阿姨虔誠的對她作了個祝福的手勢,牽拉起她的手,“跟我來,”

蘇非坐在屋子裏,看見艾阿姨忙活了半天,從厚重而龐大的書架上端下一個舊盒子。

“這是什麽?”

她嘆了口氣:“老院長在離世的前幾日,托給我的,從你母親那裏留下來的,老院長囑咐說必須要等到你滿十八歲才交給你,可是沒想到,從老院長離世後,你就再也沒有回來過,艾阿姨想方設法聯系找你,始終沒有你的消息。”

蘇非撫摸盒子上泛黃的有些熟悉的圖案,這的確是母親曾放在身邊的小盒子,“艾阿姨,謝謝你。”

中年修女看著她,“不,孩子,已經遲了很多年。”

“艾阿姨,我想看看老院長。”

蘇非站在禮堂前,看著老院長的照片,信奉耶穌的人,都是上帝的孩子,他們的歸去最終是天國,在世間不會留下墓碑,只要照片。

“孩子,不要哭泣,老院長在天上看著你”

“我只是太想念院長了。”

蘇非抱著盒子,指尖無意識的在上面摩挲著紋路,眼睛從車窗眺望出去,陰郁的天色,像是被壓抑沈悶了許久,將有一場狂風暴雨的洗禮…

事隔多年,她會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直到今天,看見昔日裏被母親所珍視的盒子回到她身邊,她還是會想,究竟母親會不會希望她去打開它呢,這樣是否違背了母親的意願,

盒子的確是從母親那裏留下來的,但並沒有說是留給自己的,如今,她還是害怕,擔憂,自己該不該打開它,僅僅只是把它充當為一件遺物,

同時她又清晰的知道,自己做不到,即便違背先人的意願,她也想要迫不及待的窺一窺,事隔多年從她再次看見這個匣子的時候,就在禁不住的想,這裏面,究竟有沒有為她準備好的另外一條逃出生天的路呢,

艾阿姨說,這是母親留下來的遺物,如果只是普通的東西,早在二十年前,就可以交給她,老院長要等到她滿十八歲,唯一的可能這裏必定有些無法背負的沈重東西,需要等到她有一定的承受能力,才被允許打開,

蘇非從衣服裏摸出鑰匙,攥起了鎖住盒子的一把小銅鎖,一手握住鑰匙,對準小孔擰了進去,手抖的太厲害,無法讓她平心靜氣的去連貫完成整個動作…

這個過程,盡管太難,以她現在也足以支撐了,她再也沒有什麽可失去了,唯獨欠缺的就是一個經由母親親口允諾的事實真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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