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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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勇氣向他說,想悄悄收拾行李就此奔撲機場默默退場,這並沒能如願,她發現自己不能就這樣不管不顧的離開,至少該給他一個可以忘記的理由,

她最後一次去了明臺大學,當時他還在上課沒回來,她一個人獨坐在宿舍裏,一個小時的等待,她的內心從如坐針氈漸漸到心如死灰的地步,

推開門的男子忽然出現在視野,再次面對他,沒有人會明白她的心境…

掙紮,內疚,恐慌,這遠不及心中被無形晃大的不舍同眷戀…

她看著她的東旭,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心中的不舍眷戀,轉瞬又被一片巨大的羞愧恥辱完全覆蓋了—

那個時候,她就明白,橫在他倆面前的這道梗,永遠也跨不過去了。

“我們分手。”

她逼著自己挪開目光,被他死死拽住手,當時她的手真的好冷啊,

也是第一次發現,他的手比自己的還冷,濕濕的,出著汗…

在說出分手這句話前,她想他大概早已從進門見到自己反常絕情的眼睛裏看出端倪了吧,她只需要給他一句證實,

“為什麽?”

她沒有想到他還能很平靜的問一問為什麽,

這本是個愚蠢的問題,顯得聰明人是如此愚昧的多此一問,

本是許他一個臺階,他並不打算諒解這種漂亮的謝幕,

她擡頭,視線從窗臺眺望出去,“自由,”

“跟你在一起被約束的太多了,我的自我意識正在一點一點的消弭,我很害怕…

我想要和費度一樣,活的瀟灑,不想要這種一板一眼的生活模式,相處久了,發現你不適合我,我也不適合你。”

她出奇而意外的把這段話,講的很流通,流通的連自己都相信了,真相,本該是這樣,

可是為何心裏在可怕的顫抖…

每當夜晚降臨她重覆的做著一個相同的夢,

他知道了,

她一直在抵觸著,千萬不要,千萬不要,夢境裏總能看見他以一種冷冽到骨子裏的眼神,正感到恥辱的逼視著她,說:我知道了,你再也瞞不住了…

每次醒來,她會對自己更堅硬的下決定,不要讓他知道,絕對不要!

情願被恨死…

如今看來,什麽事情,只要是發生了,只要是那個人有心想弄清楚,憑著你再隱瞞也不可能,

曾經她會以為憑借著池東旭小時候對他父親事態的抵觸,怎麽都不會想到,或者查到他父親的身上去,她覺得這是很重要的一步關卡,如果他真走到這步了,說明,她給的他的傷害真的很大,讓他寧願去觸碰一件有史以來從不願意多想的事情,也要弄清自己和他之間發生的種種原因,

她不是沒防過,也擔心有天他真的會想到他父親那裏去,所以她當初就給了他一種暗示,這種暗喻能騙過他,是因為在他心裏其實早已懷疑過…

那就是她愛費度,愛這個男人,不管從什麽地方分析,這樣的男子,很輕易引得女子為他瘋魔。

她如果是正常的,就不會有例外。

所以,她想,池東旭會信的,至少,在不能完全說服自己找到任何他可能信服她離開的緣由,會最有可能把這個充當成理由。

她清楚,池東旭不一樣了,他變了,從前的他很淡然,對什麽都很淡然,

對待自己的感情,即便那是深愛,他也能很好的處理得當,除去一份兒時被他隱匿的創傷,現在,因為自己八年前遇上他的失策,在根本上導致了他無形晃大了心靈傷口,加上這麽多年他對自己還放不下的愛和恨,形成了一個隱忍數年再也不想繼續隱忍下去需要迫切的尋找突破口的男子。

從前現在唯一不變的是看起來擁有一份隨遇而安的入世通透,實則除了稍許能夠真正走進他心裏的人,其他人都通通被他橫跨在那份他對自己嚴謹標榜的隨遇而安之外的冷漠中。

並不是所有冷漠都能被看見,即便他可以跟你很好的交流,禮貌而恭敬的問候,但是他的心始終是冷漠的,被浸泡在冷漠中。

這也是一種對自己的反向保護,他有這種狀態橫生,也許是小時候,他曾信仰過的一個人,意外將他的信念摧毀過,導致他對人性漸漸開始產生冷漠。

蘇非伸手摸著那塊板,那人的眉眼,隔著層玻璃,指尖的觸感一直是冰涼的,

旁邊有一群學生路過,見她目不轉晴的站在報欄前,好奇的望了她一眼,

“應該是畢業的學姐吧?肯定是崇拜池東旭,”

蘇非朝對面的畫報側目,“我崇拜他”

“咦怎麽站這邊,”

“是因為…”她綻放一笑,癡迷般的,“我愛他”

陸陸續續傳來笑聲,幾個女生捂著嘴訝異:“學姐外表看起來好理性哦,想不到追起星來這麽瘋狂,是完全不亞於我們吶,”

“嗯,最主要的還是通殺,兩個都愛啊!”

一個女生撓頭,“唉,我怎麽就沒想到呢,虧我之前還在為著喜歡誰,糾結糾結,這是完全可以兩個都喜歡,都崇拜啊。”

“是哦,”

“嗯…我決定了,以後幹脆兩個都崇拜!”

蘇非朝漸行漸遠的女生背影探去,

是的,如果不是愛,都是崇拜該多好,

曾經見到費度的時候,對自己說過同樣的話,如果不能愛,那就使勁地崇拜吧。

這是可以無期限的,不會給自己,給任何人帶去負擔。

自從那晚過後,這幾天,池東旭並沒有回來,仿佛又恢覆到僵持的局面,有好幾次蘇非想收拾東西幹脆搬出去,同樣好幾次,她無法打開行李箱,真正付之行動。

診所的事情,已經被李韻安排妥當,她隔三差五的打來電話,叫自己放心。

她看起來無事可做,就把想去的,從回國就不敢輕易踏足的地方,通通走一遍…

她似乎忘記了池東旭的身份,想起那晚在口無遮攔下想要他陪同自己游走曾經兩個人一同到過的地方,現在看來,是他的身份,還是兩個人的境遇,已不容許有這樣的可能,

那麽,只好,由她一個人來完成,一個人獨自地放縱著享有兩個人曾經甜蜜的過往。

歷經最後的路程,去美國,徹底了斷,至少不會再次允許在自己私心的騷動下,繼續給他帶去困擾,憂患。

是時候了,是時候該這樣做了,或者早該這樣做了,

她的不舍得,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傷了他…

她想要在心底儲存一份感情的美好,卻無心地驗證了他的長情。

樹蔭下的日光,曾穿梭過指尖,穿梭過他的臉,笑容,眼底,投映下來的光影,過去了多少年,還是那般懷念,迷戀,他的身影依舊蕩漾掩映在日暮下,近在眼前,心底,

教室裏,不變的,是成排的學生,相似的光陰,留戀的影子,埋伏在歲月的無痕之下,有一天,她會老,然而存在於心底的人,仍會帶給她明亮,是冬日裏溫暖的一道光。

她追逐,再追逐,直至老去。

“好,同學們下次見。”

“老師再見。”學生起立行完禮教室內變得熙熙攘攘,

講座的老師出來,見到走廊下站了一個人,走過來,

“…是不是蘇非?”

“我是,”

蘇非擡頭看見是下課從教室裏捧著書走出來的男老師,

他低頭似乎有點不好意思,扶了扶鼻梁上厚重的眼鏡框,“你可能對我沒印象了,以前的池東旭室友,連敬初”

“連學長,”她點頭笑笑,“我記得。”

剛剛沒註意,也沒太想到整個在課堂上威嚴震攝的老師,是當初和池東旭同一個宿舍很害羞的男孩子。

說來,和他之間曾經還發生過一段小插曲。

她跑來明臺大學實在太勤,兩個人沒有明說,別人都以為她是以池東旭妹妹身份出現的,於是乎有段時間,她發現,連學長有點奇怪,沒和他說幾句話,就臉紅,她跟池東旭好笑的反應說,這個人好單純,我見你,都沒他見我臉紅的多,

池東旭只探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 再後來,她來明臺,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連敬初似乎有躲她的意思,還有點猝不及防的敬重,跟保持距離。

她問池東旭:“是不是告訴他倆的關系了?”

他回:“我應該大方一點,讓自己的女朋友給別人追?”

她傻乎乎的註視他,完全不相信,這話,是從他這個人嘴裏說出來的。

一直以來,她清楚,平日裏兩個人過兩個人的小日子,他的個性不喜歡被別人打攪,也不喜歡被人過多議論兩個人的事,所以在這裏就對他們的關系始終保持緘默。

只知道那次他很認真地盯著她交代了句,“以後要收斂著點。”

她真想抗拒啊,就覺得根本不公,比竇娥還冤,被人平白無故喜歡了,還算自己錯?

那要是這樣算,再看看他周圍,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多少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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