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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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過去。

向星娛遞了辭呈,不管池東旭的態度如何,畢竟大公司,公關程序還是要走的,不過從尹繼的態度上來看,他這個旁觀者,倒是不排斥自己這麽做。

“非姐,你打算要走?”自從醫院回來,李韻總會看見她在網上有意無意的閱覽飛往美國的機票,沒憋住問了句,

“ 嗯,” 她點頭,李韻嚇了一跳,“什麽時候走,就最近嗎,這診所怎麽辦,還有病人,全不顧了?”

蘇非合上資料,仍舊垂著眼,“ 李韻,從今天開始,診所不要接收新病人,這段時間我聯系市裏可以信的過的心理醫師,將手頭的病人慢慢轉接過去,”

“那林悠,林悠呢,她可是除了你誰也不信任的人。”

“她有孫志,等度過了這一陣,我會親自和她說。”

“非姐…” 李韻看著埋頭只顧收拾東西的蘇非,

“嗯?”

“你不打算再去見他一面了?”

她繼續穩妥地收拾文件,指頭都沒因此頓一下,

“見一面可以解決什麽,”

即連李韻也對她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 “我沒見過像你這樣狠的人,連對自己都這麽狠。”

……

李韻氣的摔門而去,她第一次看見自己溫順的小助理發飆生氣,

嘩啦啦的手裏的文件從懷裏全掉了,

如果足夠狠,就不會回來。

曾經有段時間,她很迷茫,一度成功催眠自己,認識池東旭的幾年,不過是她大夢一場,

從未得到,又談何失去,她總夢醒安慰自己。

可那也不過是一段沈痛到無法仰止的迷茫期。

等過來了,腦子照樣會清醒。

過了之後,才明白,心裏的空缺,已經蔓延至黑洞那麽大,像是整個心都被掏去了,血肉淋漓,可還連著神經,心臟被牢牢的扼在一個人手裏,每攥緊一次,均會感受到一抽一搐窒息般的作疼…

始終無法收回來,重新的將它好好按回自己胸腔裏。

清風是拂面而來的,它像世間最溫柔也最自由的一雙手,來的快,去的也快,沒有任何留戀的,無情又多情,撩撥了你,安撫了你,不管你迷戀不迷戀,它永遠不肯屬於你一人,

有時又足以在瞬間撫慰心靈。

只要心還願意對它敞開,像它傾述。

遠遠的看著走在海邊的倆人,遙遠的海岸,金子般的陽光揮灑在他們的臉上,

這裏是偏於市外的附近一處靠海的僻靜小漁村,沒有網絡,一度手機收不到信號,村裏的漁民打上來的魚要用半日的路程,趕去附近鎮子上的菜市場裏叫賣,懶得跑的,就隔斷時間等著菜市場裏的小販親自來收。

對於外界的繁華欣欣向榮它太過於落後,然一度保持著最為親民的淳樸風情。

正是孫志帶著林悠生活的好去處,隱秘,沒有人來打擾。

孫志看見了蘇非,伸手朝她打招呼。

蘇非坐在小木屋裏陪林悠,孫志出去了,

不一會兒回來,手裏拎著剛買來的新鮮海貨,跑廚房裏做飯。

蘇非盯著林悠,前段時間她的眼神還恍恍惚惚的,現在看來,除了有意無意地躲閃她探尋過去的目光,整個人的狀態恢覆的很好,看起來精神。

吃過飯,蘇非跟她說了自己要走的事,

林悠眼皮猛地一擡,一雙手抓過來就攥緊了她胳膊。

“走,為什麽要走?”

“這裏不屬於我。”

“為什麽,我不懂?明明好好的?”

“好好的,心裏放得下才是真正的好,希望你能做到,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歷盡了劫難還可重新來過一次,是多麽值得慶幸的事。”

林悠漸漸松了手,眼睛裏流了淚。

“謝謝你。”

“放過自己,你的過分在意只會帶給他更為嚴重的譴責負擔,心上多懸一把刀,久而久之掏空自己,精疲力竭。”

林悠坐著靜靜不動,過了許久,她說:

“我想留住你,是你給我找出了一條路,有一個人來找我,告訴我,讓我替他留住你,我不像你,即便我再怎麽裝,再怎麽騙自己,你能一眼看穿我,比我自己看的還清,

你沒有一語點破我,只是給我時間,讓我慢慢放松,我知道阿志也是,從現在開始,我會好好的努力正視自己的過去和未來。”

她擡頭,不再偽裝,用一種憂傷且坦誠的眼神探過來,

“我無法看清你,既然你什麽都懂,為何不留下來?”

蘇非茫然而語,“…你說有人找過你”

林悠點頭,“三天前,他給了我一大筆錢,足以我們生活衣食無憂,只讓我把你留下來。”

她猛然起身,整個人是懵的,“不可能…不可能,他怎麽會來這個地方,他不可能不知道這裏是…”

“池東旭…”

她還不願相信的時候,被林悠用一句打破所有所有不希望的依稀。

“確實來了這裏。”

突然之間有一塊沈重而滾熱的烙鐵,狠狠烙在心上,蘇非失態的走出那道門,一路跑,一路跑,她無法停下來,根本不能思考,她會後悔而死,絕望而死的!

絆倒了一塊石頭,狠狠跌落在地,躬著身低頭卷曲手指抓著掌中沙,看著它抓的越快從指尖溜的就越快,她急了,一下子固執起來,狠狠的嘗試,抓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不想停,也不願停

可是,還是會溜走,

根本逮不住,捉不住的,即使耗掉所有氣力…

俯身怔怔地跪著,發呆,一直發呆,從海邊吹來一陣風,淩亂她的發,沙子迷進了眼,她感覺有源源不斷的液體,從眼角和眼尾齊齊流出來,止不住地混合進沙子裏,

最後被她親手捧來周邊沙,一點,一點點的蓋住。

它是需要不著痕跡的,即使不能做到,也要親手去掩蓋。

東旭…東旭,你知道了,

何時?當初還是如今…

你要用這樣方式告訴我,你是清楚的,可又清楚多少?

如若不是,你怎可輕易踏入這裏?

不會有這麽多巧合,盡管她是這樣希望的。

曾經的曾經在你眼中心中是否再也不是那般美好了?

恍然中,眨眼間,看見封存在記憶深處的一張臉,那是媽媽,母親,數年很少回憶她,曾一度認為,媽媽丟下她,故意的,故意丟下的,從始至終她都不想帶著自己走。

深怕有人會打擾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世界,連她都不行,

最後他們就這樣走了,連一把灰也沒有留下…

“為什麽不可以叫爸爸。”

“他不是你爸爸。”

“他說是。”

“我說不是就不是”

“還要我說多少遍!”

一路茫茫來回,蘇非躺在床上,似乎聽見鐘聲敲響,睜開眼睛,望向墻面,指針指向淩晨三點鐘。

口幹舌燥,她想掀被子下床倒水,卻被臥室裏的一個人影給嚇扒,

“誰!”

原本立著不動的身影聞聲,刻意側轉過身在窗前,好讓她借著微弱的月色看清楚,

被子從手心脫落,

“你…好點了嗎?”

他被月光探照在背,整個臉氤氳在殘月絲絲婁婁的淺影裏,隱隱綽綽的識不清, “通常人的第一句該關心自己房間裏為什麽會莫名其妙的多個人,”

話音裏沁了笑,這個笑,蘊含了太多,思緒混雜,有憤,有嘲,惆悵,還有淡淡的哀傷,

池東旭筆直的站著,渾身上下,卻有數之不盡的悲戚寂寥,好似他已在這裏守望了幾千幾萬年。

只一心期盼著自己守望的這個人,能夠回過頭來重新看看他,哪怕僅僅是一眼…

“你的心理學果真沒白學” 他漸漸朝這方走來,無聲的踩踏,落寞的背影,僵硬的肢體,在側脫落的雙手,無不預示著某種即將來臨的不好的征兆。

“你告訴我,為什麽我不能像你一樣救贖我自己,對你對自己可以變得和你一樣無情”

“東旭…”

她這一聲呼喚,是絕望來臨之前最後一絲掙紮。

許是夜間,許是黑暗,早已習慣了可以輕易攝取她的淚,

絕望也總是席卷而至。

面前這個男人,被折磨的即將喪失理智。

真正的可怕…

是他想要放棄自己,摧毀自己。

而她只能看著,不知該如何挽救,她連自己都挽救不了,

兩個人的傷口太深,以為過去的八年,足以使這傷口漸漸愈合,長出新的皮肉,可是忽略了,彼此經年,不僅有傷口還中毒太深,傷口可以愈合,毒素卻為歲月流逝,漸漸的一點一寸的深入骨髓,細胞,侵蝕了心,會化膿,會腐爛,他們的內心就像兩個早已病入膏肓的病人,卻還在較勁,強撐,不服輸,看看究竟是誰先倒。

她們是彼此的解藥,卻註定了不能給。

八年後,被自己的心毒催眠想要回來親手拿刀對著他的傷口一刀一刀地劃下去,認為這樣可以將他的毒給逼出來,

可是他不願,她也不願,

寧願死掉!都寧願死掉…

即便他如今成為光芒萬丈的影星,即便她如今已經可以救贖眾多人,

然而心依然會疼,會被思念驅使,他們只不過是一對極其渴望彼此需要彼此的卻被命運擺布又不願接受新生的戀人。

那些時光,那些毒,早已融為生命不可缺獲最重要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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