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狐夢(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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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無言地相擁了許久,沈讞突然幽幽地道:“我與你自初識以來,分明一直在一起,我卻莫名有一種感覺,好像與你已經分別很久了。”放在止息背上的胳膊收緊,他輕輕地嘆了口氣,道:“止息,我好想你。”

“嗯,我也想你。”止息說著,慢慢踮起腳尖,湊到沈讞耳垂旁,往裏輕輕吹了口氣,感覺到抱著自己的身體一陣顫栗,她有些得意地笑了,然後說:“沈讞,你把阿梓放在哪兒了?”

沈讞側過臉看著她,“怎麽了,找她有什麽事嗎?”

“有事,”止息咧嘴笑著說:“我要殺了她。”

沈讞神情紋絲不動,半晌,笑道:“夫人生氣了?”

“我當然生氣。”止息靠著他的肩膀,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他血淋淋的胸膛,“她竟然敢騙我說你要娶她,這分明是意圖拆散我們,其心可誅,此時不除,後患無窮。”擡眼一瞟沈默不語的沈讞,“怎麽,舍不得?”

沈讞道:“皇上知道我帶了承寧公主回去,她也願替你進宮,若她死了,這個空缺不好補。”

止息道:“補不上就不必補了,承寧本就一心求死,於返回北朝途中服毒自盡,為國殉葬,你用公主之禮,厚葬了她。”見沈讞只是沈默,止息問:“你不願失去這一枚棋子,是不是因為對那個寶座還存有念想?”

沈讞道:“我總覺得,那本該是屬於我的東西。”

止息道:“想要回來就去爭,是成是敗、是生是死我都陪著你,無需其他多餘的人占著我的身份來礙眼,”頓了頓,“我也無需其他人施舍。”

“好,”沈讞不知為何笑了,下巴擱在她頭頂,悠長地舒了口氣,“王妃深謀遠慮,我都聽你的。”

止息踮起腳在他背上摸了兩把,故作老成地道:“乖。”

阿梓被獨自放在了另一輛馬車上,止息走進去時,她正睜著眼睛趴在桌子上,不知在想些什麽,聽見響動,擡起頭來,見是她,匆忙咧出一個笑,“公主,你怎麽……”話還沒說完,目光落在止息手裏拎著的刀上,笑意戛然而止。

止息順著她的目光看見自己從沈讞身上順來的刀,舉到自己眼前晃了晃,笑道:“不就是把刀嘛,有什麽好怕的?別擔心,我就是來殺個人。”

阿梓顯然並沒有被她的話安慰到,放在桌面上的手不自覺地抖了抖,“公……公主,你是來……殺……”

雪亮的刀鋒指向阿梓的面門,止息輕笑著說:“你啊。”

“噗通”一聲,阿梓渾身發抖地朝止息跪下,“公主,不知奴婢犯了什麽大錯,觸怒了公主,還請公主……”

止息收斂了面上的笑意,冷冷地說:“你為何騙我?”

阿梓一怔,隨即心虛地低下頭去,“阿梓不明白,公主指的是……”

止息手一側,冰涼的刀面貼上了阿梓的臉,嚇得她腿一軟,跪都跪不住,跌坐在地,止息道:“你是個聰明人,知道我在說什麽。”

“阿梓只騙過公主一件事。”刀下的人忽然道,阿梓擡起頭來,眼眶依舊紅紅的,神色卻已恢覆鎮定,道:“王爺確實沒說過他要娶我,我之所以欺騙公主,是因為我不想公主也喜歡上王爺。”

“嗯。”止息點點頭,“我猜也是這個原因,只可惜,晚了。”向情敵炫耀自己的恩愛是止息年少輕狂時常做的事,後來年歲漸長,自己也覺得其實相當無聊幼稚,算一算也很久沒做過這種事了,如今再度開口之際,心裏卻是說不出的快意,她笑得幾可稱耀武揚威,道:“我問了沈讞,他說這種承諾,只對一個人說過。”看見阿梓因不可置信而瞪大的眼眸,她笑意愈深,“沈讞說,到了北都,就娶我過門。”

阿梓如一只被搶食的貓,渾身的毛炸起,張牙舞爪地想要爭奪回來,然而兜頭一盆無形的冷水潑下,將氣焰澆得一幹二凈,怔楞半晌,她瑟縮地低下頭,小聲地說:“恭喜公主。”

止息問:“我這人氣量狹小,容不得人,你是自己來,還是讓我動手?”

阿梓絕望地閉上眼睛,哽咽許久,道:“不勞煩公主了,還是……”

止息打斷她,“還是我來吧。”說完,手中長刀一橫,朝阿梓斬去。

阿梓只覺一陣涼意飛快地掠過自己脖頸,卻沒有預想之中的痛苦,她顫抖著睜開眼睛,只看到自己一縷垂在耳邊的散發緩緩飄落,摸了摸脖子,只有一道極淺的血痕。

止息道:“哎呀,失手了。”

阿梓紅著眼睛望著止息,“公主……”

止息道:“我既然失手了,就算你命大,我放你一條生路,你走吧,隨便去哪裏都好,不要讓我再見到你。若你存了其他什麽壞心思,我今天能放你的命,來日也可輕易取回。”說著,她走到阿梓面前,輕輕朝她臉上吹了口氣,阿梓只覺這口氣的寒意更勝刀鋒凜冽,吹得臉頰生疼,她不由得抹了把臉,竟是抹下了滿手的血。她驚悚地擡頭望向止息,見她沖自己咧嘴笑了笑,雪白的牙齒仿佛閃爍著寒光,刺得她渾身一顫,尚未反應過來,只聽止息道:“我數到三,若你還不走,我可就……一……”

還沒數到二,阿梓已一陣風似的竄出馬車外。

止息哼著小曲跳下馬車,溜溜達達地走到沈讞營帳附近,原地徘徊了會兒,正猶豫著怎麽跟他說這事兒,就見營帳的門簾一撩,沈讞從裏面走出來,遠遠地就望見了她,沖她招了招手。止息一溜煙地竄到他身邊,道:“我剛到這兒你就出來了,如此巧合,可見是心有靈犀。”

“這倒未必,”沈讞戳穿得毫不留情,“有人上報於我,說是阿梓離開了,來請示是否阻攔,我算了一下你走過來的時間,差不多就是現在。”

對於他的不配合,止息很有些不滿,撇了撇嘴,道:“你怎麽不問我她怎麽走了?是沒殺成還是下不了手?”

沈讞輕輕掐了把她的臉蛋,“你自有分寸。”

止息道:“我覺得她罪不至死,就網開一面了。”承寧雖疑心沈安的死是阿梓所為,但終究只是猜測,沒有真憑實據,沈讞的事雖少不了她從中作梗,但他也確實利用了她,只能說是自食其果,再者,阿梓從頭到尾,確確實實,沒有害過承寧自己,曾經的肝膽相照,也是真的,並不能因為最後的決裂而全然否決。她放她一馬,從此兩清,死生不見。

沈讞道:“這種小事,你決定就好。”

承寧公主薨逝的消息迅速地傳遍了大江南北,南國人群情激奮,自發組成了覆國軍,開始與駐守的北朝將士對抗,叫他們吃了好大的苦頭,這又是後話。

沈讞聽聞了南國覆國軍的消息後哈哈一笑,樂顛顛地拿著戰報跑到止息面前念給她聽,念完道:“我現在倒要慶幸陛下不放心我,早早地召我回京,不然留在南國著急受罪的可就是我了。”

止息道:“是磨難也是機遇,你待在北都自然舒坦,若在南國前線,兵權在手,待徹底拿下南國後,自可將親信安插其中,日後起事時,便是你的大本營。”

沈讞臉上笑意頓收,半晌,才慢慢地從背後抱住止息,把頭埋進她頸窩,悶悶地道:“果然自古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自遇見了你,我越來越不願去想這些,只想每天能和你開開心心地過,就很知足了。如今婚期將近,呵,更是一絲一毫多餘的心思都分不出來,實不相瞞,我最近每日想的都是日後我們的孩兒該叫什麽名字,你跟我說這些,我居然有幾分惶恐。”

與之前一樣,到了北都,大略處理完手頭的事情後,沈讞就開始著手準備婚禮了。

止息道:“此事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覆,自然應當小心思慮,只是你得知道,無論你的選擇如何,我都會陪著你。”頓了頓,“你想到的我們孩子的名字是什麽?”

沈讞怔了一怔才反應過來,道:“都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我各自想了百來個。”

“怪不得沒心思想別的了。”止息瞪了他一眼,道:“我倒想了一個名字。”

沈讞問:“叫什麽?”

“不告訴你。”止息道:“等你見到他的時候,我才說。”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這次她趕走了關鍵人物阿梓,生不生得出來沈安都是個問題,“若我們不會有孩子,怎麽辦?”

“沒有就沒有,”沈讞很幹脆地道:“我娶你又不是為了生孩子。”

“你這麽說我很開心。”止息閉上眼睛仰起臉,“賞你親我一下。”

盯著浮光掠影術看得不亦樂乎的謝桑被酸得渾身抖了一下,擡手捂住一旁一塊看得津津有味的阿合的眼睛,道:“小屁孩不能看親親。”

阿合掙紮著想把她的爪子扒拉下來,“我不小了!我都三百多歲了!”

謝桑冷嗤:“還說不是小屁孩,才三百多歲,這年紀在妖界連醬油缸都夠不著!”

阿合不服氣地說:“那薛塵呢?總共一千零二十歲,有一千年腦子都是不清楚的!只能算活二十歲,他比我小多了!”

謝桑道:“他活那二十年是人,人界的二十歲,別說親親,孩子都能生一堆了。”恰好此時浮光掠影術裏兩人膩歪完了,謝桑把手放了下來,兩妖一齊扭頭看著薛塵,異口同聲地問:“是吧,薛塵?”

“啊?”薛塵沒註意她們方才在講些什麽,捂著雙眼的手略微張開些指縫,確定浮光掠影術裏沒什麽非禮勿視的場面後才把兩只手都放下,問:“你們方才問什麽?”

謝桑說:“我們是想問你,做人那二十年,有沒有跟別人親……”

“哎呀!九尾姐姐要和沈讞成親了!”話還沒問完,阿合忽然大叫起來,謝桑立即將薛塵拋到腦後,湊上去看,“哪裏哪裏?”

薛塵靜靜地望了會兒謝桑的背影,忽然微微地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發現只有我不更新的日子才會漲收藏,嗯。。←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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