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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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反應過來,她撲上去求助般的說,“裏面有人!我要見他!”

那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番,“哦……”他像是漸漸明白過來,“你找哥哥還是弟弟?”

“我找歐小櫻。”閻小炟急道。

“小櫻?可是他剛才已經出去了,他不在家啊。”他皺眉回答。

出去了?

閻小炟的急切忽然間變成茫然。她反應了片刻,低低說了聲,“……謝謝。”

那人低頭仔細看看她,“你沒事吧?”

可閻小炟沒有聽見他說話。

她搖搖的像個游魂般進了電梯。

十分鐘後,歐索文從另一個電梯裏沖了出來。

那男子聽見了走廊有聲音,打開門伸出頭來。他對歐索文道,“索文,剛才有個女生,來找你弟弟。”

歐索文轉過頭瞪大眼,“什麽女生?”

“穿了一身紅,模樣挺俏的,不過臉色好差。我看她迷迷糊糊的……”

歐索文忍不住皺眉急叫到,“你怎麽不攔住她!”

閻小炟重新又從小櫻家出來。

時間那麽剛好,小櫻沒碰見她,她也沒碰見歐索文。

想碰見的,全都錯開了。

此刻天光雲淡。

對街頭的那些的匆忙的路人來說,這好像只是一個無比簡單的日子。

為什麽她就不行?

她一臉無措和猶豫,失去目標的盲目挪著步,直到實在走不動了,疲憊寒冷的原地找了一個臺階縮著坐了下來。

冷風簌簌的吹著。

片刻,附近跳著跑來一個小孩子,她稚聲稚氣的問她,“姐姐,你有空嗎?”

小炟仰頭茫然的望著她。

那女孩皺眉伸手指著前面不遠處的一棟建築,“我的風箏掛在那個窗子上了,你可不可以幫我夠下來?”

她見閻小炟呆楞著,便不由分說拉起閻小炟的手,閻小炟似沒有了主見,由那女孩拖著走到那座房屋下面。

她瞇眼揚起頭,看見四層那扇窗上掛著一只紙鳶,在風裏拉扯著,發出撕拉拉的響聲。她看了半天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哪有本事夠下來?

然後她驚嚇的哭了。

那小女孩在旁邊站得矮矮的,納悶的揚起頭來看她,撇嘴,女孩用一根胖胖的手指在臉蛋上刮一刮,“羞羞臉!你這麽大了怎麽還哭?”

“我夠不到。”她抹去眼淚冷聲回答。

不管是在小時候,還是長大之後……

在她這樣說之後,忽然沙的一聲輕響!

那女孩的童音高聲叫了起來,“飛了!”

閻小炟擡起淚眼,驚訝的看著那風箏被一陣冷風卷著,忽然離開了窗子飛上了半空!

她和那小女孩的視線一同跟著那只風箏飄飄悠悠的轉過去。

在飄搖的風箏飛去的方向,她的眼神落在不遠一棟高樓的天臺上。

她蹙眉向著那個方向往前走了幾步,“小櫻!”她忽然睜大眼輕喊了一聲。

這個世界上,有誰曾被眷顧著嗎?

有的,每一樣東西。

我們,你們。

所以我所渴望的,會實現的。

我所想愛的,確是被愛的。

我所等待的,也會等待著我……

因為每個人都被眷顧著。

所以你眼前,才有那麽多光彩,有那麽多繽紛,那麽多身影……

因為你是被眷顧的,所以你才與她相遇。

還有之前的每一次相遇。

無論是喜悅,悲傷,寧靜,惶恐……

都只是為了有一天,你被某個人看見。

那個人,就是你自己……

所以,請你一定耐心的等待這一天。

“小櫻!”

心裏有個聲音喊!

歐小櫻忽然打了個冷顫。他迷惘的擡頭,發現自己緊挨著欄桿站著,那欄桿銹跡斑斑,年久失修,他忽然向後一退,它就如釋重負的搖晃了一下。

轉身遠離那欄桿,他靠在旁邊的一面墻上,閉著眼睛喘息。

他是出來找小炟的。

可是小炟還不知道去了哪裏。無論在哪,她此時此刻是否都是虛弱和孤獨的?

他皺緊眉。想離開這個天臺。

這時,心裏有個聲音忽然喊住了他。

“為什麽走了?你剛才只差一點了……”

他猛的睜大眼睛,那褐色的瞳孔都緊縮起來!

這聲音和他剛才聽到的呼喚聲,不是一個。

“閉嘴!”他揚頭對那聲音喊!

那聲音果真應聲而停了,可是只停了一會兒,很快就再次無處不在的響起。

“你不累嗎?你看看你……

你的日子過得一天不如一天了……”

歐小櫻低下頭不語,他只皺緊眉向那扇門前走去。可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你還要回去這個不公平的世界?”。

“不,這世界沒有不公平。覺得它不公平的是人心。”歐小櫻擡起赭色的眼眸皺眉回答。

“那你的心覺得它公平嗎?”

他蹙眉站住了。

“你有什麽錯?那些人為什麽嫌棄你?”

“誰都沒有錯。”他冷聲回答。

“你真大度。那你殺殺人,其實也不算錯吧?還可以一解這些年的心頭之恨!……你還記得他們一直怎麽對你嗎?殺人的是你媽,又不是你,再說你媽她有病,誰願意有病?”

“不是不算錯,我就要去做。我不想當瘋子。”歐小櫻冷冷對它道。

那聲音似沈默了一會兒。歐小櫻快步走到門邊,他皺了眉去摸門把手。

“你說的很好聽。看樣子你不想打攪別人?”那聲音卻忽然在耳邊再次冷幽幽的響了。

歐小櫻伸出的手停下來。

“可惜連你自己都嫌棄自己。所以你想愛的不能愛,想做的也不能做……你昨天晚上親她了,現在後悔嗎?你不是不想打攪她的嗎?”

小櫻沒有摸到門,他的手慢慢撤回了,在身側捏成了拳頭。

“你剛才沒跳下去,是因為想起要去找她?你仔細想想,找到了又能怎麽樣?”

“你想讓我死?”歐小櫻忽然揚眉開口問。

“我沒這麽說,不過,你不會以為自己真的很重要吧?你想想,你總想去保護她,其實沒有你,她自然而然就會遇見別的男人。至於你哥,他現在有了雲落,他也不會怎樣難過的。”

歐小櫻覺得心上像被刺了一刀。他全身都在發抖。

“別來控制我!”他捂住耳朵大喊。

可那聲音還在圍著他繚繞,“你想做的不能做,想愛的也不能愛……這就是懲罰,因為你是問題的根源。”

歐小櫻只機械的說,“閉嘴。我不是。”

“沒用的,我是你心裏的程序。”

那聲音停了一會兒,又道,

“其實……獲得安寧很簡單,你試過就知道了……轉過身走回來,翻過那個欄桿……”

歐小櫻覺得身體已像要不受控制了一樣。他聽了那聲音的話,明明沒有轉身,可半晌,卻向身後倒退了一步。

“做的好……”那聲音立即道,“就這樣。”

歐小櫻難受的閉上眼睛。他看不見身後有什麽東西,也不知道如何讓自己停下來,只是按它所說的,機械的向後又退一步。

“好孩子。”那聲音說。

歐小櫻已變得很聽話似的繼續自己向後退,他像個傀儡,手腳都被看不見的線栓住了。

“過來吧,就像捉迷藏一樣,別讓他們找到你……”

他此刻離身後最近的欄桿,也就只有兩三步了。站了好久,那聲音似已經不再說話,可他聽得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每一聲都在背後召喚他,“過來!過來啊!”

歐小櫻神思恍惚的向旁邊看了一眼。

他皺眉看見了自己模糊的面容,那是一面廢舊蒙灰的玻璃,其中映著的他神色淒惶,痛苦,好像很想有個人能幫忙拉住他。

“停下——”他迷霧下掙紮的清醒好似在拼命大喊,他喃喃對著自己的影子自言自語。

伸手想拉住什麽,可是身邊什麽也沒有。

他忽然皺眉用盡了全力,一拳打在了那面玻璃上!就像是抓緊岸邊夠到的最後一根繩索——

嘩一聲脆響!那玻璃立刻破碎,裂成一道道鋒銳的碎片!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一段時,真心希望主人公漸漸完成對自己的救贖。

總覺得,小櫻擁有的,是非凡、溫暖、智慧的內心(如果被我給拉低了對不起了)。本來想表達的是,他與自己對話的前一半,是他已經完成過的對自己救贖,所以那種情緒就不能控制他,他可以擺脫它,可以走向離開的門。而令他再被控制的後一半對話,則是他還沒有解決的部分。

這部分應該是關於對自己的感受。他深□□頭的驕傲和自卑,使得他堅守自尊卻很自棄,所以他不夠珍惜自己。

每個人的痛苦都是自己賜予自己,只有看到自己,愛自己,才會努力讓自己幸福,也只有一個人自己是幸福的,才能使他愛的人去自由的尋找幸福。

幸福一定會來的,因為文中的小櫻,一定會是被眷顧的。

☆、回來這個世界

如果這世界冥冥中肯賜予我所愛的……我願用全身心去回報它!

閻小炟追上了那只紙鳶。可她沒來得及把它還給那個小女孩,她只是握著它向前跑。

“碰”一聲!

天臺的門被猛然的推開了!

一片明亮的天光中,她眼眸閃亮著氣喘籲籲的站在門口,整個心都已被柔軟酸澀漲滿,仿佛就快要掉下眼淚。

小櫻低頭面對著墻壁。他腳下,是一地沾了血星的碎玻璃。他的半只手臂都已被血色染紅,垂下的手裏捏著一塊碎片,血滴在滴答著淌到地面上。聞聲擡起頭,他楞住了,卻只是懷疑的蹙眉沒有動。

小炟似含淚低喊了一聲什麽,她牽著那只紙鳶快步的跑了過來。像做了一個夢,紙鳶在她的身後翩翩欲飛起……

下一瞬間,一個身體已撲入他的懷抱。

歐小櫻微微的搖晃了一下,對寒冷、痛楚都已麻木的胸口似被這一撞被迫的蘇醒。

“小炟……”赭色的眼眸睜大,他低聲的說。

閻小炟摟緊他閉上眼睛,無言的蹙緊了眉,“嗯!”她哽咽的點頭。

仰起臉,她含淚的踮起腳,去吻上了他冰冷的唇。

小櫻,回來這個世界。

這個活的世界,有生機,有鮮活,有不測風雲,也有可以去到的未來。而且,我在愛你。你沒有的,我所有的,我都願意給你,只想和你一起生活在這世界上,哪怕永遠都不相遇。

小櫻楞著沒有動。有好久……麻木寒冷的心,慢慢浮起無限酸楚,像一片被冰封的深海,冰層下暗湧著的深深海流都已為之靜默顫抖。他閉著眼睛,像個稻草人似的在呆站著。她柔軟的唇瓣在無限憐惜的輕吸著他,似在一次次觸碰他的魂魄。

他慢慢的感覺到了疼,像從一場催眠中醒來。

時間已經是快到下午。

歐索文仍開著車在街頭來回尋覓。

遇見一個紅燈,他險些闖過去,急剎停下,他忍不住心焦的錘了下方向盤。

他當時為什麽要告訴小櫻小炟丟了……他好糊塗。

他皺緊眉想,昨晚小櫻和小炟說了什麽,為什麽他在淩晨時分急匆匆的走了呢?

如鯁在喉,一種不安心的感覺似越來越強烈。

這時,電話忽然響了!然後已自動的接聽。

“小櫻!”歐索文脫口的喊。

沒想到,耳中卻傳來一個讓他詫異的聲音。

“索文,你們最近好嗎?”那聲音悠然自得,輕松的向他打著招呼。

歐索文楞住了,好半天,他才皺眉回答,“李星凡,怎麽是你?”

“我來辦事的,知道你們在n市,順路想來看看你們。放心吧,我沒告訴白先生。小櫻好嗎?”

歐索文的車猛然搖了一下,因極度不專註差點和旁邊的車刮碰。

他連忙找了個地方停下車。

“我……我正在找他。”他心焦的對李星凡說。

也許他是此刻太過盲目,竟隱約覺得,這個鼎鼎大名的心理醫生可以憑空幫他找到小櫻。

“他怎麽了?有事?”李星凡立刻問道。

“沒,沒有事。就是,他的一個朋友不見了,他去找那個女孩子,可是他沒帶電話……”

“女孩子?”李星凡在電話裏淡淡笑了一下,“小櫻平時不像這麽熱心的人啊。”

歐索文嘆氣,“他們是……”

李星凡的聲音緊接著立刻又響了起來。

“你不會告訴我,小櫻有喜歡的人了吧?”

“是有一個女孩子——”

“怎麽沒人告訴我?”李星凡打斷歐索文,質疑道。

“告訴你?這是小櫻私人的事。”歐索文的心智在這段對答下漸漸恢覆了清醒,他冷聲的提醒。

李星凡不慌不忙的道,“索文,你別誤會,我沒有說不行的意思。不過白先生囑咐過,小櫻做什麽事,最好有我的知情。”

歐索文極度不滿的皺眉,“你別再問我什麽,我們沒事。”

李星凡停了一會,然後他忽然道,“而且我是為了小櫻好。我曾對你說過,父母的每一個行為,對子女都會是種強烈的心理暗示。於蓮音曾經在他面前死過。你知道感情這種事,有時候是說不準的,如果你真的很愛你弟弟,還是把他交給我比較放心,對吧?”

歐索文低沈的皺眉不語。

“等你找到他,帶我去見見他。”電話那邊,李星凡似已經揣摩透歐索文不會拒絕,他自然而然的說。

“你來——”閻小炟牽著小櫻沒有傷的那只手。

她帶著他在一張長椅坐下。他沒說話,只是順從的靜靜的坐了下來。

手裏拿著紙鳶,她彎腰對他道:“小櫻,不要走開,就在這等我,好不好?”

她還要去把這個風箏還給那個小妹妹。

蹙眉望著他,見他不曾回答,她眨眨眼睛,蹲下身。

“——我等下,要帶你去醫院。然後,然後……我就走了。”

她試著努力的對他笑了一下,“等你好一點,我會給你打電話。以後你喜歡一個人,就可以一個人。小櫻,你說說話啊?”

他蹙眉望著她,她低下頭,她真的覺得他曾經都說對了,她就是他身邊的一個麻煩。

“壞蛋!你這個壞姐姐!”一個爆發的小聲音忽然在背後響起,“你搶走我的風箏!”

閻小炟連忙驚訝回眸,看見那個小女孩還等在遠處的空地上,正隔著馬路怒氣沖沖的對她揮手喊叫!

閻小炟只得舉起紙鳶,對她道,“在這裏!我幫你拿回來了,你都不謝謝我?”

她蹙眉左右看看車輛,步過馬路,將紙鳶遞給小女孩的手上。

小女孩等在那,一經她靠近就憤憤的將紙鳶搶走,眼光依然辣辣的瞪向她。小炟不由自主的伸手去輕觸她圓圓的臉,輕輕的道,“壞姑娘。”

小女孩轉身就跑遠了。

小炟沒有目送她,她立刻轉身向回走,可是卻見對面的椅子都是空的!她急走了幾步,覺得自己好像有些迷失了方向!剛才她把小櫻安頓在哪個椅子上了?

“小櫻!”她盲目的跑了幾步大喊,心像掉的一個無底的黑洞裏!

可是再回身,她忽然萬分吃驚的看見他正走到她身邊來,險些被驚慌的自己撞上。

“你怎麽走了!”她立刻緊張發怒的對他喊。

歐小櫻皺眉看了她一會,“你連我坐哪個椅子都忘了,怎麽才能不把我弄丟。”

淡淡的目光含著微微的責備,沒見過方向感這麽差的人。

“你……你沒走?”她楞楞的說。

“你不是讓我等著你嗎?”他皺眉淡淡的道。

☆、這次我不能答應

雲落皺眉看著小櫻,醫生正在給他處理手上的傷口,旁邊堆著染血的棉球和紗布,鑷子從他手上一點點捏出碎玻璃,然後用棉球蘸去湧上的鮮血。小櫻只是皺著眉不動,令人看不出他是不是在努力的忍著痛。

“這兩個地方還是縫幾針吧,傷口比較深。”醫生低頭邊處理邊說。職業的習慣,他也不多問傷者關於為什麽打碎玻璃的問題。

雲落輕輕的嘆了口氣。她想問。可是小櫻會告訴她嗎?索文不在。

她轉念想,小櫻是和小炟一起回來的,也許小炟知道?

可是轉個臉,她看見小炟正小心翼翼的站在旁邊,她低頭定定凝視著醫生的動作,兩手捏得緊緊的,本就很蒼白的臉上已沒有一點血色。

再嘆氣,也還是先不要問她了……

於是診室裏一片寂靜。只有偶爾醫療器械碰撞托盤的聲音。

這時,門外,有些腳步聲忽然有些雜亂的響起。

“先生,裏面現在有病人呢,”門口護士的聲音在說話,“你不能現在進去。”

哎呀一聲,似乎那護士被誰推到一邊。

門一下子開了!簾外,四個黑影似已不客氣的走進來!

雲落耳朵一直警覺的聽著外面的聲音,此時立刻站了起來。

醫生轉頭看看,他例行公事的道,“外面的人,請你們最好去外面等。”

“不用等了,我們就是來看病人的!”一個帶著濃濃火藥味的聲音說。

聽到這個聲音,小櫻小炟不由對視一眼一起擡頭。簾子嘩的被拉開,閻罡已經走了進來。在他身後,竟還站著一言不發的閻毅,和另外兩個面無表情的男人。

小炟一臉不解的看著面前站的幾個人。

“爸?閻罡,你們來幹嘛?”她睜大鳳眼吃驚的說。

閻罡怒道,“你看看你病得那個死樣子!爸來接你回家,你的病,我們找個醫生來家裏治!”然後他歪頭冷哼一笑,又向歐小櫻指一指,“而且我們來看看他啊。爸有些話還想囑咐他呢。”

雲落皺起眉,這是閻小炟的家人,按理她不該多話,可是她實在看不出這幾個人的意思,“請問你們找小櫻有什麽事?”

閻毅沒有理睬她。他很慢的走了過來,面色陰沈嚴肅,在這地方簡直旁若無人。閻罡已自動退到了一邊。閻毅皺眉看著歐小櫻,慢慢的道,

“小少爺,令尊白先生和我也算有過幾面薄緣,真可惜今天沒有遇見他。等你日後見到他,再替我問候。”

歐小櫻沒有說話,但點了下頭。

閻毅勾起唇角笑了笑,他看似還有沒說完的話,在場也就沒有人敢去打斷他。他繼續道,

“老實說,你們白家的為人處事,我是很不懂。不過生意場,都是君子交,道不同,也可以謀。”他邊說,邊拿眼睛搜尋著歐小櫻的眼睛,順便也掃過一眼他的手。

“我知道你和小炟是好朋友,聽閻罡說,昨天蒙你照顧小炟?我替她謝謝你。現在我就打算帶她走了。看樣子你自己也是有傷在身,好好休息,她的事,你以後就不用管了。”

閻小炟楞了一下。她想想,不服氣的惱怒喊叫起來,

“我才不回去!爸,閻罡他……只會裝模作樣,他早上還打我!”

閻罡哼哼冷笑道,“你還敢多嘴啊?我要是告訴爸實情,爸也會親自抽你!”

閻毅漠然無語,像是什麽都沒聽到。

歐小櫻擡眼看看他們父子。

雲落望著這個場面,她詫異的道,“閻伯父,您的意思是……”

閻毅還是沒有說話。

閻罡卻轉對著歐小櫻,“我爸和你說話,你聽見了沒有?你應該懂吧?”

歐小櫻呼了口氣,“聽見了。”他淡淡說。

“那你不答應一聲?”閻罡喊,“以後別在和我妹妹扯上任何關系!”

閻小炟怒道,“閻罡!”

她的心很痛,也很絕望。在她的眼裏,小櫻可以選一個人獨自,可是那是他自己的選擇,不該受人逼迫!

歐小櫻似真的仔細想了許久,然後,他擡頭淡淡的道,“不好意思,這次我不能答應。”

在場所有人都吃驚的看著他。其中也包括閻毅。

他的臉色陰沈了下來。

下一秒,他身後的兩個男人中的一個快速走近,哢的拿出一把□□,竟將槍口對準小櫻的腦袋。

“住手!”小炟和雲落立刻同時惶急的喊。

所有人都驚了!醫生仍下鑷子驚叫了一聲退開。這些人是黑社會嗎?他們居然有槍!他抖抖的摸到椅子後去站著。

歐小櫻起先楞了一下,然後他看起來像無所謂的樣子。低頭沈默片刻,他竟忽然無比好看的笑了,笑容純凈似無害的孩童,“接下來你是不是該開槍了?”他起身站起來,向前走了一步,對那拿槍的人輕聲說。那拿槍的人一怔反而不知所措的倒退一步,蹙眉的回頭看向閻毅。

歐小櫻低聲道,“閻先生,您看,我沒有答應。”

閻小炟忘了有許多人在旁,她啞口無言,呆立著,滿心疑惑和吃驚的看著他。

“你……你……你說什麽。”好半天,閻小炟忽然在一片安靜中開口呆呆的問他。

小櫻低頭望了她一眼,“晚點跟你解釋。”他揚眉對她道。

閻毅忽然冷冷的笑了,他沒立刻看小櫻,卻道,“你說的對,我今天的確不會殺你。”

歐小櫻擡頭微笑道,“沒錯,還有君子之交呢。道不同,也可以謀啊。”

閻毅冷冷轉臉瞇眼看著這年輕人。

“如果你沒病,我也許不會攔著小炟和你交往。”

小櫻的聲音卻依舊不高不低的道,“就算我有病,我也不會讓她受到傷害。”

閻毅沈吟了片刻,“你搞清楚,我有焰集團。今天不殺你,不代表以後不讓你消失。”

消失嗎?小櫻低頭,他今天已經差點試過了。

冷笑了一下,他重新擡頭看向閻毅。

“不用那麽麻煩,我沒有要把你的女兒帶走。她隨時可以不見我,我也不會找她。不過,這不該是你控制她,應該由她自己決定。”

說完這些話,他淡淡道,“不送了。”

閻毅對他狠狠的看了一會。然後,又將目光掉向閻小炟,隱約的似乎嘆了一下,閻毅低沈的道,“女兒——”

閻小炟蹙眉上前一步,忽然對父親充滿了負疚,“爸。”她輕喚。

“你好自為之吧。”閻毅慢慢的道。

他魁偉的身材轉了身,向門外走去。那兩個男人也忙跟上他。

“爸!你……”閻罡不高興的跟著父親後面,他著急的喊,“您不管了!小炟她……”

閻毅沒有回頭,說了走便不再停留,“閻罡,改天再說吧。”他道。

☆、挽手說夢話

閻毅等人走後。雲落不禁向小櫻和小炟溫和的凝望。

“對了,”她忽然皺眉道,“小櫻你昨晚到現在,好久沒吃東西了吧?”

小櫻來不及說話,小炟已轉身,“我去買。”

雲落忍不住一笑。她拉住那風風火火的姑娘,不由自主的伸手,為她理了下亂發。

“餵!你臉色好差啊!”她微微埋怨的對小炟道。

小炟伸手在自己臉頰上摸了摸。

雲落道,“你和小櫻一起在這休息吧,你還有好幾支針沒打完呢。如果你病倒了,到時候誰來照顧你呢?小櫻嗎?他都受傷了。”

雲落獨自走了,但她卻有好一陣都沒有回來。受驚的醫生處理好了小櫻的傷處,簡單囑咐也就離開了。他偷偷的收拾東西在門口掛了個醫生不問診的牌子,便趕快告假!

一片閑適的安靜。

小櫻坐在那裏,仰頭看著站在面前的小炟。

他皺眉,想說什麽。可是突然一時好像不知如何開口。重又低下頭。

小炟揚眉看他……總是沈默淡然的人,居然會有這樣猶豫靦腆的樣子啊?可是其實她自己也有點無措,轉頭睜大眼睛,她卻不禁微微含笑。

她邁步走過去與他並肩坐下。

午後的陽光穿透雪白診室的百葉窗,可是那感覺卻不像在診室,仿佛是置身在一片嫩綠溫暖的叢林,陽光似是穿透頭頂的零星樹葉,一點一點的撒在身上。

“嗯……”半晌,小櫻低聲道,“我剛才說要跟你解釋……”

她蒼白的臉上泛起微微的紅暈,“哦,你……說吧。”

“我……我那樣對你父親說,不是要你一定怎麽樣。”他微微皺眉道。

小炟輕嗯了一聲,她偷眼看看他,卻又緊張的挪開視線。

你在說什麽呀?她暗暗著急的想。什麽叫不是要我怎麽樣?我明明就想怎麽樣啊!

小櫻卻忽然在旁道,“對不起。是我不好……”

小炟立刻轉頭看向他。

“我,我不負責任。”他蹙眉道,“我說的和做的都……”

“餵!”她已瞪大眼著急起來,“幹嘛這樣說,你想反悔了?”她低頭大眼不安的轉了一圈,嘟起嘴,“我爸剛才說要帶我走的時候,你可是說的不答應。”

小櫻皺眉看向她。

可是他不知為何連忙轉開眼睛,“…我只是想讓你自己決定。”

他忽然發現的,自己竟然一點控制力也沒有!他居然靠近了她一點,就忍不住還想親近她。身側一邊的拳不自覺的緊張捏緊。

小炟繼續撅嘴。她慢慢道,“總是這樣……從來聽不見你說,小炟,留下來。好像我存不存在,你也無所謂。”

小櫻沈默了。好久,他才重新開口道,“不,我……有所謂。只是我覺得,我不應該要求你。”

她忍不住抿緊了唇。

你還想要他怎麽樣?他已經做得很夠了……對他來說,可以這樣做,已經是掙紮過後對彼此最大的寬容和恩賜。

“那你可要記得,只要你允許我留下來,我就會永遠選擇留下來的。”她認真的道,然後帶著不放心瞪眼叮囑,“你一定要記得!”

垂下眼瞼,她壓低聲嘀咕道,“你知不知道,我可從來就沒這樣倒追過人……要不是……”要不是我屢次的夢見你有危險啊,我才不要理你啦!她不服氣的想!可是她轉念卻又對這賭氣的想法遲疑了,如果他沒有危險,她就能控制住自己,不要太愛他嗎?

“不,你沒有。”他擡頭看看她,皺眉,“我騙了你,其實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也曾覺得你很熟悉……你先說了,我……我不敢說。”

小炟驀然靜止,睜大了眼睛。她許久都無語。然後她輕輕的伸手,指尖觸碰他沒有受傷的手。小櫻感到觸碰微微的怔了一下,他小心,輕輕的,握住她的手,然後緊緊捏在手裏。

心跳,忽然像擂鼓一樣,震動他的胸腔。

他們都不自覺的親近過好幾次了,可是此刻只是握住彼此的手,也依然讓他胸口難受又喜悅,一時無法適應。

“你……你的臉那麽紅幹嘛,你是不是在胡想什麽?”

閻小炟瞟了他一眼,聲音霸道卻底氣不足,她本就染紅了的雪白臉龐,變得更紅漲。

看向她,他吸口氣,隨便找個說法道,“沒有,我有點渴了。”

“我去買水。”

她起身想走,可他卻沒有放手,還是繼續拉著她。她蹙眉回頭,本就萬般不舍,又乖乖坐回來。

頭,輕輕歪一歪,靠在他的肩上。

她大眼向著天花板,輕聲閑話著道,“今天那個小女孩真兇,要不是她的風箏幫我找到了你啊,我一定要告訴她怎麽樣叫對人有禮貌。”

“我覺得她很好啊?”

皺眉,“你是不是戀童癖,那麽壞的小姑娘,你也誇她可愛。”

“胡說你。她沒有壞啊?她明明就像你。”

小炟噗嗤笑出來。忍不住感覺好像是有點像,可她不服氣的擡手在他臉上捏了一下,拒絕承認!

小櫻也忍不住抿唇笑起來,赭色的眼眸像被陽光染上了盈亮的輝點。

她不禁呆呆的看著他。

“你知不知道,我都沒見你這樣笑過幾次。”她輕聲說。他的笑像陽光穿透雲層,沐浴著被映成淡金色的溫暖叢林。

小櫻的笑容卻似被提醒不該出現似的,陡然不見了。他沈思著,低聲對她道,“如果我,我真的……”

他的滿足和喜悅只是一瞬間的。感覺到浮萍般溫暖的背後,依然是一片慘白,無底無邊的不安。

“我愛你啊!”她輕聲的說。

“可是我……”

“我愛你!”

“我不是說這個!是,如果我有什麽事,那你會不會……”

“可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好開心!”她滿足的說,“我是在對我自己好!以後,你也都要放心我。你只要也對自己好一點,就是對我好一點,我就會有更多更多的開心。”

小櫻似不知道說什麽好,他沒有言語。可是他的手依然握著她。時光仿佛凝固了。一切是那麽溫暖,她把他映得那麽明亮,那麽欣喜和悸動。

他記得還有一句話,沒有告訴她。卻在他身體裏似恒星熠熠。

是……我愛你!

一經想說,他便忍不住的想說了再說,說一千次,一萬次!

可是他怕,怕一句話背後是懸崖,怕鏡子會破碎……

怕花朵會枯萎……

他沒有說。

☆、你就這樣對你自己

“對了,”她忽然擡起頭,“我還有件大事要告訴你呢!”鳳眼認真的眨眨。

“什麽大事。”小櫻看向她,他依舊會語氣淡淡的問。

“是你……”小炟說了開頭,可卻忽然又停了。

她並不是覺得他會不肯聽,而是……這會兒說這件關於生死的事,好像實在有點煞風景啊。

況且此刻他們都很累了……或者,算了,等晚一點再說吧!

這樣決定,她沒有繼續講話,重又把頭靠在他肩上。

“是不是你的夢?”他敏感的問。

“嗯……”她微笑,不知是他太敏銳,還是她太被他了解。可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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