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55.57.56.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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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祿堂起得最早的是掃地丫鬟,她這會兒才迷迷糊糊的爬起床,邊打著哈欠邊端著盆出來舀水,卻忽然見有個鬼影飄過來,嚇得哇的大叫丟盆往屋裏跑。院內其她人聞聲,都披著衣服出來看情況。

這時候東邊放紅,太陽微微露頭兒。

下人們依稀見衣著整齊的珍大爺,臉色慘白的傻楞楞的站在石階上。他身子晃了晃,似乎有些站不穩。

宋婆子見情勢不對,忙穿好衣服,去攙扶賈珍。

賈珍抓著宋婆子的手臂,雙腿彎曲,又跪下了。

“水,給我熱水。”賈珍捂著肚子,虛脫的說道。

宋婆子趕緊吩咐丫鬟去取,又讓人去請大夫,她則努力把賈珍扶起來。

賈珍搖了搖頭,“我今日來給父親陪錯,父親尚未見我,我不能走。”

“珍大爺,瞧你這嘴唇都白了,身子還直冒冷汗,身上有病可不能硬挺著。”宋婆子心疼道。

“沒關系,怪我以前太嬌縱,這副身子才不經折騰。我以後都改,一定改。”賈珍雙手伏在臺階上,悶頭撞了下地面。

“老爺問外頭出什麽事了?”

宋婆子忙去告知賈珍的事。

小丫鬟轉身去回報,不大會兒,就出來道:“老爺說,既然身子不舒服,便先回去請個大夫好好看看。”

賈珍忙道:“不,我不回去。你去跟老爺說,我身子沒事兒,我就在這裏跪著等老爺召見。”

小丫鬟看眼賈珍,有看眼宋婆子,宋婆子點了點頭。小丫鬟又轉身進屋去。

不多時,福祿堂傳飯了。

賈珍聞著丫鬟端過自己身邊的熱乎乎香噴噴的飯菜,賈珍饞得差點流口水。他極力抿著自己被風吹幹的嘴角,繼續虔誠地下跪。

賈珍昨夜翻來覆去睡不著,時不時地想起尤氏說薛蟠那些話來,始終不甘心。要說他跟寶玉、賈珠之類的比,不如他們,他也甘願了。但對方是薛蟠,那個比他混賬還蠢笨的家夥,老爺竟然把那廝看在眼裏了,如何他就不能?便是為了跟薛蟠爭這一口氣,他也要把自家老爹給搶回來。

賈珍想了很多辦法,都是些小把戲。他太了解自己的父親,就算是他能耍出很高深的計謀,也一定會被一眼看穿。誠如尤氏昨日的警告,他只有真心改過,才會有希望得到父親的認可。思來想去,自己反正也睡不著了,他便拾掇一身保暖的衣裳,自寅時就在此處跪著。

可他萬萬沒料到,因跪得太久,寒氣入體,他腹部脹氣。肚子裏像是有把剪刀絞著,令他疼得實在是有些難受。可跪這麽久了,尚還沒人發現,他再半途而廢就太可惜,可繼續下去他又因疼痛有些堅持不住。後來他聽見有人出來,心下一喜,想要杯熱水,結果被那丫鬟誤認為是鬼。

熱水終究是沒有喝到口裏,這一陣又一陣誘人的菜香味兒卻狠鉆進他的鼻孔裏。挨餓受凍許久的賈珍,越加渴望熱騰騰的食物。

大約一炷香後,丫鬟們陸續把飯菜端了出來。有的菜沒動幾筷子,還冒著熱氣。賈珍用餘光瞄見的時候,偷偷地直言口水,手死死地扣著地磚,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沒忍住,就撲上去搶飯吃。

晏良備好上朝的奏折,便準備出門。

賈珍見狀,忙向前跪爬幾步,沖晏良磕頭請安。

晏良目光一直直視前方,並未正眼看賈珍。“身子既是不適,早些回去休息。”

“是,父親。”賈珍聽到久違的父親的聲音,心跳加快,整個人都激奮起來,甚至連他剛剛腹痛的事兒都忘了。

賈珍覆而磕頭,等晏良的腳步聲盡了,他才晃晃悠悠地起身。

宋婆子趕忙扶住他,叫人準備姜水,熱水以及燉的爛爛地枸杞白米粥。

賈珍終於躺回了榻上,松口氣,接著對宋婆子感恩致謝。

宋婆子真有些受寵若驚,忙哈腰對賈珍道:“珍大爺客氣了,您是主子,老奴應盡伺候之責。”

“呵,”賈珍漫長地嘆息一聲,“就怕過不了多久,你們的大爺就要換人了。”

宋婆子笑:“大爺可別說笑了。”

“宋嬤嬤,你伺候父親那麽久,應該知道,他這段日子一直避著見我。該是厭棄了,不想認我這個兒子。老子不認兒子,兒子便沒有道理可講。說實話,我本來因這事兒氣得發昏,連殺人的心思都有,後來我仔細想想,不怪老爺那般對我。想我這些年,就是打出生時算起,我除了給這個家添麻煩,花這個家的錢,便再沒回報什麽。”

宋婆子見賈珍認真講此事,面色嚴肅了,但作為下人多言多錯。再說老爺的心思,從來都不是他們這些下人能揣摩。

她只能簡單地勸慰賈珍:“大爺是寧府的大爺,享福都是應該的事兒。”

“不,靠祖宗蔭蔽享福卻無作為,便是敗家混賬,我真不配做大爺。”賈珍盯著宋婆子,一雙眼註視地十分有力。

宋婆子低下頭,躲閃賈珍的目光。

“嬤嬤不必覺得尷尬,我承認我是因為你在父親身邊伺候,才會特意對你說這番話。我只是沒有其他的辦法,急於想讓父親知道,我真的改過了。從明日起,我會覆請先生回來授課給我。該學的東西我都學,我便是撐不起這個家,也會學做一個懂事兒不給家裏添麻煩的爺。”賈珍垂著眼簾,懊惱地說著。

宋婆子答應會轉告,至於其它的,她不便表態。

賈珍還要留宋婆子,求她告訴自己一件事。

宋婆子自然不敢答應。

“是你們珍大奶奶,可還記得她月前出過門一次?”賈珍試探問。

宋婆子楞了下,笑著點頭,“是有這麽回事,大奶奶回娘家小住了兩天。”

“她回來之後,老爺可發火了?”賈珍估摸著父親肯定不會單獨教訓尤氏,畢竟公公媳婦兒之間要有所避諱。便是訓斥他,也會有其她婆子在場,而一直受父親得用的宋婆子應該會在其中。

宋婆子垂眸,搖了搖頭。“求大爺別難為老奴了。”

賈珍立刻從宋婆子的反應中推測出來,激動地問:“他發現了?說了什麽話?大奶奶可曾受了委屈?”

“大奶奶真是一位難得地溫柔賢妻,大爺莫要辜負她才好。”宋婆子撂下這句話,便匆匆跟賈珍告辭。

賈珍揣摩宋婆子話裏的意思,無論如何都難安,他急急忙忙穿上鞋,就去找尤氏。

尤氏剛起床,見賈珍忽然闖進來,捂著胸口嚇了一跳。

“你倒是跟我說啊,你從廟裏回來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賈珍急急地沖到尤氏面前,死抓著他的手。他用心疼的目光上下打量尤氏,萬分憐惜她。

“能有什麽事兒,便是我那點小心思被老爺發現了,臭罵一頓。沒多大幹系,我忍幾日就過去,你瞧我而今不好好地?”尤氏大大地扯起嘴角,對賈珍笑。

她越這樣,賈珍越不信。當初尤氏可是冒著風險,帶著錢,寧願放棄富貴鄉裏的一切,跟他這個花心且從未真心帶過他的沒出息爺們私奔。他卻舍不得一切富貴,不顧她如何,就把她推了回來。想想自己尚且是老爺的親兒子,還要受這般多的罪。尤氏只是個續娶的外姓繼室,毫無家世,她在老爺眼裏算個什麽。

“對不起,對不起……”賈珍抓著尤氏的手不停地道歉。

“大爺這是怎麽了,睡了一覺,倒像是換了個人。昨日那個鬧騰要死的人哪兒去了?”尤氏半開玩笑道。

“死了,那人昨天就死了!”賈珍眼角劃過淚,抓起尤氏的手,輕輕地吻著,“這些年,是我對不住你,從未給你妻子應有的敬重。從今以後我賈珍發誓,會一心一意待你,誓死不悔。”

“大爺真實的,怎麽突然說這種話。”尤氏覺得好笑,眼淚卻也忍不住掉下來。

賈珍伸手抱住尤氏。尤氏鼻子一酸,哇的大哭,撲進了賈珍懷裏。

傍晚,晏良回府,又在福祿堂前看見了賈珍。這回他不僅跪著,雙手還高高舉起,呈著一封信,信封中央筆力極地寫著“悔過書”。

晏良輕笑,拿過來拆開大概看一眼,然後側目盯著賈珍。

賈珍雙臂微微有些發抖,他不敢直視父親的目光,垂著眼眸,繃緊著臉,看起來十分緊張。

“進來吧。”

一道淡淡地男音,讓賈珍幾近崩裂的心終於得以稍稍平穩跳動。

賈珍弓著身子進屋,見晏良坐定。他就趕緊接著跪下,他備好了千言萬語,此時此刻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不知道你這次是真金,還是馬糞。罷了,就再看一次。”晏良嘴角漾著淺笑,讓他起身,接著告訴他一個更震驚的消息,“我打算續弦。”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裹裹 美人兒投餵的地雷,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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