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夭夭醒來時，人已經在醫院了。觸目所及的，是白的天花板，白的墻面，白的床單，唯一跳脫這單調色彩的，就是那正源源不斷往她體內輸送鮮血的血袋。

紅艷艷的顏色，刺得單夭夭的腦袋一陣昏眩，她下意識地皺眉，伸手想撫上自己的腦袋，卻感覺一陣陣疼痛傳來，櫻唇微啟，她吐出了痛苦的呻吟。

然子在此時推門而入，“女神兒，你總算醒了啊？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單夭夭搖頭，腦袋中開始閃過昏迷前的零碎畫面。

她記得程顥去救她了，他還將自己攔腰抱起，可是，之後又發生了什麽？陳嘯鳳怎麽會這麽輕易的放過她？她又是怎麽到的醫院？

“呃……你忘了嗎？是老大救的你，也是他帶你來的醫院。”

等到然子回答，單夭夭才發覺她已經將疑問問出了口，點點頭，又繼續問道，“那他現在在哪？”

“老大……老大他回家睡覺去了。”

回家睡覺？

不可能的。那個男人連在面對那麽多對手時都還不忘來一句讓她哭笑不得的“有沒有小感動下，我來英雄救美了”，他怎麽可能會放過陪在她身邊等她清醒的表現機會？除非……

眉頭微蹙，單夭夭冷靜低語，“然子，不要騙我，我要聽實話。”

“……”然子陷入兩難，神情是平日裏從未見過的嚴肅和哀傷。

那模樣看得單夭夭一驚，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她嬌顏雪白，掙紮著想要坐起身來好好逼問，病房外卻突然傳來耗子震怒的吼叫，“什麽叫做你們盡力了……”

然子自然也聽到了吼聲，二話不說就沖了出去。單夭夭好不容易坐起，也跟著拔了針頭沖出病房。

走廊盡頭，她看到然子靠著墻努力仰著頭，但還是有淚珠順著臉頰滑落。那個還穿著手術服的醫生已經整個被耗子提起，他還在暴吼，“說什麽屁話，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是南區神話，他才二十出頭，他怎麽可能會死？”

“死”，這個可怕的字眼像一把冷劍瞬間刺入單夭夭的心臟，她渾身發冷，直接躍過了眾人沖入手術室。

手術室內，護士正要為程顥蓋上白布，但手腕卻突然被扣住往旁一甩，她扭頭，看到披頭散發、面色雪白的單夭夭，澀聲道，“呃……小姐，病人已經死了。”

單夭夭沒理她，她的視線直直的落到程顥臉上。

他閉著雙眸，睫毛纖長卷翹依舊，只是原本挺直完美的鼻梁，這會兒卻有著別人指骨擦過留下的烏青，薄唇緊抿一如平日他靜靜睡著的樣子，只是那原本淡粉的唇如今已變成刺目的死白。

她顫著手貼上程顥的臉，感受到的，是徹骨的涼意。因為死亡已經一點一點的帶走了屬於程顥的體溫。他會變冷，他的血液會停止流動，他的臉他的身子會隨著大火被燒成灰燼，到最後只剩下一壇骨灰。從此以後，她再也看不到他的笑臉，聽不到他的聲音……

心臟劇痛，單夭夭的手順著他的面部輪廓一路往下，撫過他強壯的脖頸，撫過他性感的鎖骨，而後落到他傷痕累累的胸腹。

五指倏的收握成拳。

身後，不知何時進來的然子手拿手帕按住了她手背上不斷冒血的傷口，一字一句說得尤其低緩沈重，“我們趕到醫院時，你已經被送入手術室。老大渾身是血等在手術室門外，一開始我們都以為他身上大多是你的血，自己的傷並不嚴重。一直到你被推出手術室，確定脫離危險，我們才註意到老大的腳旁已經又流滿一大攤的鮮血……”

換言之，失血過多也是造成程顥死亡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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