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緝毒大隊的同事，五年前接到任務要去當臥底，那個組織在楓城算是有些名頭，明面上犯的事並不算重，就算抓了人也沒什麽用，關一段時間就又要放出來，根本不能將他們一網打盡。他們暗地裏無惡不作，走/私、販/毒、殺人……你能想到的他們都做過，但就是沒有證據。那個同事就是這樣被安排進去做臥底的。而在他之前，已經有三位臥底……犧牲了。”

陶然聽得渾身一震，倏然咬緊下唇。他似是沒有察覺，繼續說道：“幾年來，大大小小的情報線索被傳回來，順著一節一節往上查，越是查越是心驚膽戰，而因為他的臥底身份，為了更好的掩護更好地保護家人，那位同事……”他頓了頓，“或者更好的稱呼，應該是那位前輩。他幾年來都不曾見過家裏人。家裏的所有照片都被收了起來。他做臥底的時候，孩子剛上小學一年級，還很小的年紀。幾年下來，孩子甚至都記不清自己爸爸的樣子。”

“我大概是忘不了前輩的屍體被送回來時，嫂子絕望的樣子。一別五年，音訊全無，只知道他是出任務去了，不知道去了哪裏，不知道平安與否，不知道他吃的好不好穿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可到頭來，回來的卻是一具屍體。”

他輕笑了一聲，帶著自嘲，帶著無奈，還有不忍。

“這個案子雖說已經結束，其實說到底，這是一場兩敗俱傷的戰爭。牽連了太多的人命，我方就犧牲了四位同志。最後的這一位，最是曲折。”

“我認識他是因為他臥底的突然暴露，安全回來後在局裏見到的，那時候因為對整個案子有疑惑，還特地找他聊了一會兒。而那次的對話很顯然起到了作用，我利用從中找出的疑點，順著一層層查上去，查出了大量證據。但我們也發現了一個情況，那位前輩的突然暴露是有目的的，他那時候正處於動搖期，受了太多的誘惑，從而做出了‘假裝暴露’回來做反臥底的事。”

陶然暗吸一口涼氣，反臥底？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這會直接導致這個任務的失敗，直接造成這個案子被阻斷，甚至可以猜想得出那些人知道警方的行動後會做出的一系列舉措，比如將警方……一、網、打、盡。

“後來，到底從警多年，內心還有對人性和良知正確的態度。也幸好，在最後關頭，他做的選擇是對的。”他把陶然擦幹的碗都放到了櫥櫃裏，“我幫著處理後事的時候，那位前輩的兒子問我，他說我爸爸不是壞人對不對？這件事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我不是知道他是怎麽知道的，但我那時候的第一反應不是去追究這些，而是很肯定地告訴他，他爸爸是個英雄。”

陶然絞著手指，忽然上前幾步，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

蕭沈衍楞了楞，卻在她撲上來的那一瞬間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暖。他勾起唇角，笑了。

“你推遲回來，是不是因為這件事？”

他“嗯”了一聲，沒有動。隨後感覺到背後的她動了動，像是擡起了頭，“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等你回來了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嗎？”

聲音很輕很柔，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和幾分豁出去後的大義凜然。

“記得。”蕭沈衍眸光一深，察覺到她松了手，轉過身去看她。

陶然閉了閉眼睛，胸腔裏的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感覺周遭的一切都遠離了，空氣都仿佛變得稀薄而灼熱，她甚至懷疑自己的心會就這麽從嘴裏跳出來，或者是自己因為缺氧而昏死過去。

“其實……其實我……”她磕磕巴巴地說著話。

蕭沈衍微微彎著唇，眼眸深深，正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我……我媽說我上小學二年級的時候還尿床。”

“……”

咚咚咚——耳邊是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話說出口後的那一瞬間，陶然是懵的，“轟”的一下子，她覺得突然好熱好熱。對，她臉紅了，不是害羞的那種，而是尷尬。

你見過有人下定決心表白，結果表白到一半因為自己突然犯慫而不敢說出口，繼而把自己從小到大一提及就跳腳的深惡痛絕的糗事拿出來說的人嗎？沒錯，陶然就是。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分明看到在她說完那句話以後蕭沈衍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接著很快的，他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嘴角挑起一抹戲謔的笑，淺淺的，“你……是在逗我開心嗎？”

“呵呵呵呵……”這時候她除了幹笑還能幹什麽？還能幹什麽？！

兩個人從廚房出來後又聊了會兒天，大多都是蕭沈衍在問話，問的都是他不在的這些天裏陶然都做了些什麽，還問了問現在在家專職寫作適不適應之類的，陶然都很認真的回答了。這樣的場景，莫名就有點像小學時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問話一樣。

等她提出要回家的時候，蕭沈衍自然而然說要送她。陶然趕緊擺手，“你在楓城那麽辛苦，回來就好好休息吧，反正這麽近，我自己回去就好。”

開玩笑，蕭沈衍會同意嗎？結果自然是跟著送進了家門。他臨走前，狀似隨意的問了句：“明天有安排嗎？”

陶然：“沒有啊。”

他點頭，轉身回去了。

晚上睡覺前，陶然給喬瑟打了個電話。那頭喬瑟正坐在沙發上陪著媽媽和爺爺奶奶看電視，聲音有點嘈雜，說了兩句後就走到陽臺去了。

喬瑟突然回家這件事，不知道她是怎麽和主任請的假，在這個休息天都要靠擠出來的科室裏，主任居然痛快地批了她的假，而且一批就是一個星期的假。

她是七夕前一天晚上連夜趕回去的，一下班和媽媽通了電話後就去了高鐵站，買了票就踏上了回鄉的路程。

七點四十的高鐵，坐了三個多小時，她下車的時候已經是夜裏十一點多了，打車回到家裏也已經是十二點過半。

這個時間點，每家每戶幾乎都已經入睡了，小區裏都是黑漆漆的一片。放眼望過去，也只是難得地亮著那麽兩三盞燈。倒是小區裏的小路邊上，豎著的桿子上方，一盞盞路燈還發著光。

喬瑟付了車錢，和司機道了謝，下車，上樓。

拿鑰匙開門的時候，她不禁又恍惚起來。

她有多久沒回來了？一年？倒也不至於，她從事的工作，假期是最不穩定的。有時候，常常是一個電話就要被召喚回去。所以她真的是很難得才能回一次家。即使如此，她還是爭取每年過年都能回家陪家人。

但是今年，她似乎除了過年那會兒，是真的一次都沒回來過。

她當初學醫是為了治媽媽的腿，從她踏進醫學院大門開始，她就到處查資料，對比和她媽媽類似情況的各種病例，想要從中找出蛛絲馬跡來，幫她媽媽治好雙腿。可即使如此，她都工作好幾年了，都沒有找到任何方法。反而卻因為工作原因，不能常常回家照顧幫襯家裏，她忽然有些鼻酸，不由得眼眶發熱。

“誰啊？”主臥的門被推開，傳來帶著警惕的聲音。

大概是因為開門聲有些大，驚醒了熟睡的喬媽媽，她撐著身子坐到輪椅上，開門，小心翼翼的看著門口。

可就是這麽一眼，就楞在了當場。

“瑟瑟？”

“媽，”喬瑟放下手裏的包，幾步走到媽媽面前，蹲下來，伏在媽媽的膝上，哽咽著，卻也笑著。

喬媽媽楞楞的擡手，輕撫她的頭發：“你……你怎麽這大半夜的就回來了？”

喬瑟笑了笑：“我想您了唄！”之後又隨便扯了個謊，才蒙混過關。她怎麽可能會跟媽媽說，她那個人渣父親拿媽媽雙腿的事情做餌，繼而想要將自己當做商業聯姻的犧牲品呢？

喬瑟這次回家是臨時起意的，除了主任知道，其他人一概不清楚，包括陶然也是。

直到七夕當天，陶然突發奇想想要約喬瑟出來吃大餐的時候她才知道的。陶然當時在電話裏跟她抱怨：“本來想回家的，打電話給我爸，結果你猜怎麽著？”

“你爸媽沒在家出去玩了？”

陶然聞言，默了一默，“差不多吧！我爸跟我說，他和我媽出去聽音樂會吃燭光晚餐去了，讓我沒事就不要回家了，哪兒好玩上哪兒玩去。”

喬瑟“噗”地就笑出了聲，很不懷好意的調侃她：“得虧你沒去摻和你爸媽，不然你活脫脫就是一盞瓦數極高的電燈泡啊。”

陶然更加郁悶了。

“師姐你怎麽突然回家去了？還連我都沒說一聲。你知道不知道，我哥為了找你都快把我電話打爆了。”

喬瑟忽的沈默，沒去理她的調侃，只告訴她：“不許告訴你哥我在哪兒，不然到時候看我不收拾你。”她故意把話說的惡狠狠的。嚇唬陶然。

……

“師姐？師姐？師姐你在聽嗎？”電話裏，陶然的聲音一遍一遍的喊著。

“嗯，在聽，什麽事？”喬瑟回過神，想到江勝良用媽媽的腿做餌，又想到和陶勉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頓時就覺得很是頭疼。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什麽時候開始不尿床的？

噗！說好的告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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