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喬瑟的過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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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到喬瑟電話的時候,正坐在小區裏新開不久的書吧裏寫稿子。

書吧的老板宋敏是個大學剛畢業自主創業的小姑娘,比陶然小兩三歲,眼睛很大,皮膚很白,笑起來還有兩個小酒窩,脾氣很好。

陶然無意間發現這家書吧後,就經常光顧。午後帶著筆記本,找一個很角落的位置,點上一杯綠茶,一塊點心,就足夠坐上一個下午。

宋敏對她印象特別好,陶然每次過來她都笑嘻嘻的招呼,有一次陶然臨走前宋敏還送了她一份手工小餅幹。

她坐在角落裏,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靜不下心來寫文,腦子裏所有的構思都在,情節都設定好了,但她楞是半個字都寫不出來,就是不能把一個個字組合到一起。

她煩躁地揉了揉頭發,拿起手邊的茶杯,猛的灌了一大口綠茶,然後把桌上的手機拿過來,摁住音量鍵,一直摁到靜音,好像這樣就能靜下心來。其實她也知道,不過就是起了個心理暗示的作用。

宋敏坐在吧臺裏在寫什麽東西,突然頓住了筆,站起身來往書架走過去,想要找資料。

經過陶然邊上的時候,無意的瞥了一下,輕聲開口笑道:“陶然姐,有電話。”

陶然一楞,擡眼看向手機,果然一閃一閃的,進了電話。

是喬瑟。

她下意識地想到了前兩天在馬路邊上看到的那兩個身影,眼皮突突直跳。

“餵,師姐?”她趕緊接起來,問她:“師姐,你在哪兒呢?”

電話那頭,喬瑟的聲音略顯疲憊,這是出了她那件事之後她們之間通的第一個電話。

“我在家,江州的。”

她回來了?真的回來了?陶然想,那她前幾天看見的,真的是喬瑟和陶勉嗎?

“我來找你。”她匆匆掛斷電話,也不給喬瑟拒絕的機會,收拾好了東西,和宋敏打了招呼就離開了。

她有很多很多問題要問喬瑟,關於她消失那幾天的,還有關於她和陶勉的。

喬瑟住在省醫大附屬附近的出租房裏,一室一廳一衛,帶了個簡易的小廚房。

陶然到的時候,喬瑟正在吃剛煮好的泡面。她進去的時候,撲鼻而來一陣濃濃的泡面香。

喬瑟剛起床沒多久,也是餓壞了,三下兩下很快就解決完了一大碗泡面,端起空碗就往廚房走。

把空碗放進水池裏,擰開水龍頭放了一點水,擠了些洗潔精就清洗起來。

洗了一會兒後,她再次擰開水龍頭,借著水流聲,慢慢開口:“最近……發生了很多事。”

喬瑟平時總是一副很禦姐的樣子,上學的時候,就有很多人服她。成績好,人長得也好看,討老師喜歡,在同學間也頗有人緣。有時候,有些同學碰上一些事拿不定主意了,還會來找她問問。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其實……她挺膽小的,也挺……自卑的。

她並不像表面那樣光鮮,她有秘密,從來不曾對別人說起過的秘密,關於她家庭的秘密。

她初三那年,媽媽出了車禍,雙腿落了疾,沒了知覺,再也站不起來。

這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晴天霹靂,一個天大的災難。更何況是對於身為舞蹈演員的喬瑟的媽媽。

那個時候,她媽媽幾近絕望,舞蹈是她一生的追求,幾乎用生命在熱愛著。乍一聽聞她也許再也站不起來的消息,她就差點崩潰,整日以淚洗面。

喬瑟的爺爺奶奶勸她:“這次車禍挺嚴重的,能保住命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

是的,車禍很嚴重,她媽媽在手術室搶救了十幾個小時才堪堪保住了命,又轉去了重癥監護室,在裏面待了一個多月才轉去了普通病房。

最後的消息卻是,其他檢查都顯示正常,只是這腿……

當時車禍現場,有很多人圍觀,肇事的車主沒跑,被路人攔住了,打了報警電話,由交警帶著120到了現場,然後再跟著去了醫院。

也不知道最後是怎麽處理的,肇事的只是當時墊付了醫藥費,最後竟然人間蒸發了。喬瑟家裏人跑去交警中隊問,交警回答的含糊其辭,就是沒說出什麽情況來。

最後喬瑟爸爸憤憤不平,安慰她媽媽:“阿絮,你放心,我這就找他們去!”

家裏人都攔著,怕他沖動惹出什麽事來,問他:“找?你怎麽找?你知道他們住哪裏?知道他們是哪裏人?”

喬瑟爸爸哼了一聲:“聽他們口音像是津市那邊的,我去那邊找,就不信還找不到了!”

哪裏那麽容易就能找到?偌大一個城市,連對方姓什麽叫什麽做什麽工作住在哪裏都不知道,要想找人,談何容易?

也不知是太巧了還是太不巧了,還真就被他找到了,並且,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哦不,嚴格來說他回來過一次,和她媽媽離婚,遷戶口。然後轉身,又娶了老婆,諷刺的是,他新娶的,就是撞喬瑟媽媽的肇事車主,聽說是個打扮得很艷麗的女人,不過喬瑟沒見過。

喬瑟洗碗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取過擦碗布,把碗擦幹凈,動作不停,說話的聲音也不歇。

她之前的語氣一直都特別平靜,說到最後,忍不住冷笑了一下:“當初說得好聽,山盟海誓,說要照顧我媽一輩子,不離不棄,可到頭來呢?還是掉進了別的女人給的錢眼裏。”

陶然默然,她一直都不知道,喬瑟還有這樣一段過去。怪不得,怪不得從沒聽她說起過父親,問她她也只說死了,說得直白又難聽,簡簡單單兩個字,死了。

她把擦幹凈的碗放進櫥櫃裏,背著身沒有轉過來,繼續說著話。

她爸爸真是一個混蛋,把已經處在低谷的媽媽再次逼到絕境,她媽媽那段時間一直心情壓抑,情緒很不穩定,好幾次喬瑟看見媽媽坐在輪椅上,看著他們一家人的全家福,一邊哭一邊笑。好幾次又看見她媽媽看著某處發呆,雙目空洞,很可怕。

她那時候正好要中考,學習壓力本來就大,家裏又碰到這樣的事情,她幾乎要瘋掉。

她很怕,怕媽媽想不開,怕媽媽趁著自己不註意就尋了短見,她真的很怕。

甚至好幾次夜裏都從夢中驚醒,出一身的冷汗。她初中上的是寄宿的學校,後來因為擔心媽媽,就跟班主任申請通校回家,照顧媽媽。

爺爺奶奶知道這件事也很生氣,離婚當天爺爺還氣得扯了竹竿就打她爸爸,說是要斷絕父子關系。

到底還是血濃於水,奶奶於心不忍,拉開爺爺,抹著眼淚就喊她爸爸滾。

自此,她爸爸就真的再也沒回來了。不盡孝,不贍養父母,不擔責任,不撫養子女,真的是渣透了。那時候還沒有“渣”這個形容詞,只知道,真的是壞透了,壞極了。

她爸爸走後,過得怎麽樣她不清楚,她只知道,她們一家,過得很艱辛。

爺爺奶奶沒跟著爸爸走,說要留下來照顧媽媽。

大概是怕影響到女兒,影響到兩位老人,媽媽突然就振作了起來。重拾起自己以前同樣出色的小提琴,聯系了大學老師,幫著安排了一個工作,辦了一個小提琴興趣班,教小孩子拉小提琴。

而喬瑟,並不像那些經歷變故後就一蹶不振的人,相反的,她中考成績不錯,考上了當地的重點高中,以第一名的成績被錄取。

爺爺奶奶托人介紹,去酒店做清潔工,賺些小錢,貼補家用。兩位老人是真的覺得愧對她媽媽,把她媽媽當成了親生女兒來照顧。

幸好,幸好啊,喬瑟沒有失去太多,她還有一個雖然過著拮據生活卻還是透著溫馨的家庭。

高中三年,她努力學習,始終保持在全年級第一的名次,還年年拿獎學金,家裏證書一本一本,摞起來都能堆得很高。爺爺奶奶和媽媽對她特別驕傲。

甚至校長親自找她談話,說是可以高考免考,直接保送。卻沒料到被喬瑟拒絕了,她說她想參加高考,她想考江大醫學院。

最後,她當然如願以償,考上了江大醫學院臨床系。

第一天是班主任和輔導員相互介紹,然後講一些相關條例和註意事項。再是一個個請學生上臺自我介紹,並說說為什麽學醫。

很多同學都說是被逼的,家裏人說學醫好就業,於是就被逼著來了。

輪到喬瑟的時候,她笑了笑,說,“沒什麽,想學就來了。”

很簡單的一個原因。

但大家都楞了一楞,因為她說話的語氣,很不以為意,卻又好像,帶著那麽一點深意。最最關鍵的是,她是他們班唯一一個自願學醫的人。

其實說到底,喬瑟學醫,是為了她媽媽。

她媽媽的腿並非完全廢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原因而已。喬瑟大學期間一直浸泡在圖書館裏,翻閱查找著各種資料,研究骨科,研究神經,研究各種,不放過任何一樣蛛絲馬跡。

不出意外,她的成績還是特別好,年級第一,年年拿獎學金。正當所有人都以為,以喬瑟這樣優秀的成績,最後一定會選擇出國深造的時候,她竟意外的,按部就班的,實習,畢業,工作。

輔導員找她談過話,明裏暗裏都表示過,以她這樣的成績,僅僅一個本科學位太屈就了,怎麽說也要讀個研究生吧?可她就是不松口,該畢業的畢業,該工作的照樣工作。

那時候考專科,她理所當然地想考能幫她媽媽更多的科室。可說起來,她雖然成績不錯,卻始終也有擅長和不擅長的,她最精通的,還是兒科。

帶教老師勸過她,她沒聽,一意孤行,最後沒辦法,輾轉找到了她媽媽,才把她勸住。

她媽媽說:“瑟瑟,你老實說,你不考兒科,是不是因為媽媽?”

她沒說話。

“你老師說,你最擅長兒科方面的病癥治療,小朋友們也最喜歡你,你哄人特有一套,小孩子也願意買你的賬。就是這樣的一個情況,你告訴我說,你放棄兒科?瑟瑟,如果是因為媽媽,真的不需要。”

“媽媽現在這樣也挺好的,不會很不方便,自己也能照顧好自己。媽媽只是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最後,還是留在了兒科。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沒啥想說的。就送初戀小劇場吧!

初言&邵晉辰:

初言小升初的時候在選通校還是寄宿這個問題上糾結了很久,甚至還特地去問了好幾個鄰居和堂哥堂姐表哥表姐。因著她們家離學校不遠,這個問題就更顯得重要。

初言本人其實無所謂,但她還是偏向於住校的,她的想法很簡單,住校嘛,就不用經常回家,不用天天聽媽媽嘮叨了。純粹是少年時的“叛逆”。

後來也不知道她打哪兒聽說寄宿部初三有個名叫“邵晉辰”的學長,長得好,成績好,打籃球也好,還會小提琴和鋼琴兩種樂器,簡直是學校裏女生們心中的白馬王子。

初言剛聽說的時候有點不太相信,總覺得這世上哪有這麽完美的人?騙人的吧?

她越是不信,可這心裏也就越是好奇,最後,邵晉辰就在還沒認識她的時候成功地解決了初言的一個難題,開學的時候收拾好東西就住校去了。

和邵晉辰的初遇……

說起來很是狗血,一直到初言和邵晉辰都結婚好幾年了,她也還是耿耿於懷。

初言長得很漂亮。她從上小學第一天就吸引了班上所有小男生的目光,一直到現在也不例外。

那天她正好下了體育課,和她很要好的同桌因為肚子疼先她一步回了教學樓,跑去廁所解決生理需求去了,留她一個人慢慢吞吞地往教室走。

操場和教學樓隔了一條林蔭道,林蔭道邊上是個小公園,嗯……勉強算是個小公園吧!公園和籃球場之間隔著一個池子,池子周圍種了一圈的柳樹,還有好多她不認識的樹,她最喜歡的就是從小公園裏走,沿著林蔭道慢慢走,然後走到一半再拐進小公園裏,繼續沿著彎彎曲曲的小徑走路。

她走到中間的時候,迎面就急匆匆小跑過來一個女生,跑得小臉通紅,看方向就是直沖沖地朝她過來的。

初言一楞,停下腳步,仔細看了一眼那個女生,然後就看到了她手裏攥著的一封用粉紅色信封包著的信,她又楞了一下,情書?一個女孩子,給自己送情書?

那女孩子在離她兩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來,然後看了她一眼,扭捏了一下,好像是終於鼓足了勇氣才朝她走過來。

初言胸腔裏的心震了一震,完了,她她她……她不會是要跟自己告白吧?

天吶天吶,她從來只會熟練的拒絕男同學遞上來的情書,還從來沒有拒絕過女同學的情書啊!

女孩子在她面前站定,看了她一眼,眼中一瞬間湧上來特別覆雜的情緒,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初言一驚,趕緊幹笑著開口:“啊哈哈,那個,這位同學啊,我知道,我呢的確長得還不錯,性格也挺好的,雖然這個成績呢,不上不下了一點,但老師們還都挺喜歡我的。開學到現在,也的確收到過不少的情書……”

她頓了一頓,斟酌了一下措辭,打算用委婉的方式來拒絕這個女孩子,因為她已經看到女孩子臉上驚訝和焦急的神色了。

想著就打算速戰速決,絕不拖沓,然後趕緊躲回教室裏去。

咬了咬牙,開口:“我的確拒絕過很多男生,可……可這也不代表我就喜歡女生啊!”

哎喲喲,初言都快哭了,也不敢看著那個女同學,垂著眼睛說話:“所以,同學啊,你的心意我清楚了,但我真不能收你的情書啊!我們……我們現在還是以學習為重,學習為重哈!”

她說完,才敢擡眼看那個女同學,卻不料,對方用一種看神經病似的眼神看她,臉上除了嫌棄也明顯帶了焦急,她其實幾次想開口,但初言實在太啰嗦了,一直絮絮叨叨說話,女同學還沒來得及張嘴就被打斷,一直等初言說完話了,她才有機會開口。

“你神經病吧?誰要跟你告白了!”說完嫌棄地看了她一眼,“麻煩你讓一下。”

初言一楞,哎?她怎麽不按劇情走?雖然還楞著,卻也乖乖讓了路,公園裏的這條路很窄,完全能坐實羊腸小道。

她讓路,看到女同學錯開她走過去,然後也跟著轉身,下一秒,她就楞住了。

!!!她後面怎麽有個人?

女同學在那個男生面前站定,害羞的喊了一聲“邵學長”,然後把手裏的情書遞了出去。

初言徹底僵住了,敢情弄了半天是她自作多情了?

那男生明顯是一路跟著她走過來的,看了一眼女同學遞過來的情書,沒接。又擡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初言,“哎,那個長得不錯性格挺好的同學,我看你拒絕收情書拒絕得挺熟練的,要不你教教我,怎麽拒絕人家吧?”

初言:“……”

女同學:“……”

你想拒絕人家也不用這麽直白的說出來吧?而且還當著人家的面去請教別人怎麽拒絕?懂不懂委婉啊摔!

初言怒了,這人明顯是在嘲笑她剛剛的自作多情啊餵!

初言生氣了,後果很嚴重,她幾步沖到男生面前,把女同學都擠開了。

男生很高,目測有一米八幾,而她,只有一米五幾,一米六都不到,雖然身高上很搞笑,但勝在她氣勢很足,倒可以把人唬得一楞一楞。

就在男生和女同學都以為初言要打他的時候,初言卻只是狠狠剜了他一眼,然後“哼”了一聲氣呼呼地錯開他走了。

走了幾步後忽然停住,她好像走錯方向了。懊惱地捂了一下臉,轉身又佯裝淡定地走了回去,經過男生的時候又“哼”了一聲,然後揚了揚下巴,大步離開。

男生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是掩都掩不住,有意思,真有意思。

沒過幾天之後,初言才知道,原來那天情書烏龍的男生,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初三學長邵晉辰。

她怎麽都想不到,她幾次想去偶遇圍觀,卻怎麽都碰不上的人,居然在體育課後一個無人的小公園裏撞了個正著,還叫他全程目睹了自己的犯傻。

初言捂臉,簡直太特麽丟人了!

不過……她把手從臉上挪開,仔細回想了一下他的臉,唔,長得的確挺好看的,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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