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損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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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一生中,總會在不同的時期遇到形形□□的人。有些人,你以為只是與你擦身而過的路人甲,其實卻是你生命中關鍵的一部分。

譬如林森浩,一個原本與她無關的咖啡館老板,卻在冥冥中牽引了一段因果。

這天晚上,林詩婧正躺在床上,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溫潤爽朗,聽著舒服坦然。

“你好,請問是林詩婧林小姐嗎?”

這聲音好生熟悉,林詩婧想了許久,有些不確定,只是問道:“是,請問你是?”

“這麽快就不認識我了嗎?天使咖啡館的老板,林森浩。”他輕緩地說。

林詩婧了悟,稍後又看了看手機屏幕,訝異,他怎麽知道她的手機號碼,她貌似沒有在他店裏留下有關自己信息的痕跡吧?

“不用奇怪為什麽我會知道你的電話號碼,我只想告訴你一件事。”

“呃……”林詩婧無語凝噎,她還沒問為什麽呢,就被這麽否決了,她抽抽嘴角,問道:“什麽事?”

“你上次不是找工作嗎?正好我們店裏昨天有個服務員辭工。或許你可以叫你的朋友來我們店裏工作。”他緩緩道。

原來如此,她說:“可是……”

“怎麽?”

林詩婧看了眼對面床鋪上熟睡的何雯,想到昨天她興高采烈地跟她說她找到了工作,是在一家餐廳,時間自由,離得醫院又近可方便照顧張阿姨。

她小聲說:“可是我朋友已經找到工作了,恐怕不方便跳槽到你那裏工作。不然,你再去招其他人吧?”

“但現在從哪裏招人呢?這些天生意比較好,服務員人手不夠呀!”林森浩有些為難,委屈的言語仿佛能立刻想象出他委屈的表情。

林詩婧心中呵呵,心想,之前還說生意做不起來呢,現在怎麽又興隆了?真真是狡黠多變。

“不然……”林森浩頓了頓,有些期待地問:“不知道林小姐有沒有興趣?”

“我?”沒預料到他會請她去,倒是想了許久,想著閑著也是閑著,興許可以賺賺餘錢打發時間,更何況還是這貴氣滿身卻還可憐裝窮的雙面人兒的錢。

於是,她真的答應了他:“或許,可以嘗試。”

“那就太好了!”出乎意料的興奮從手機裏傳來,“那你明天晚上就可以來工作了。”

不過招了個人罷了,怎生突然如此興奮,再者招了個人多了份工資,不應該更喊窮嗎?這從古代跑過來的學士真是讓人琢磨不透。她甚至懷疑,那天見過的儒雅紳士的他,與如今狡猾善變的他,究竟哪一個是他的原形。

林詩婧擦了把汗,問:“直接工作?不用面試,談一些事情什麽的嗎?”

“不用,不用。要的是你的人,又不是你的……”他說著突然叫喚一聲,好像被突如其來的什麽物件砸中腳尖,然後不斷地咳嗽,最後痛苦地說:“呃,你要是真想談,明天到咖啡館找服務員小蘇,他全權代理。”

“可是……”

“嘟嘟嘟”幾聲,對方掛了電話。

林詩婧看著手機屏幕,汗顏不已。她神游在狀況外,還什麽都沒有問清楚就掛了?

她隨手丟了手機,煩悶地躺著,跟她鄰鋪的楚琳敷著面膜,聽到全程對話,問:“怎麽,婧,你也找到工作了?”

林詩婧點頭:“嗯,就是上次跟你們說的那家新開的咖啡館,我那天不是去面試被拒絕了,然後今天又說他們少了人,讓我去那裏工作。”

楚琳想了想,“哦”的一聲,說:“就是你說的那個看起來是從古代穿來的美男,擺著古董賣著咖啡的老板?”

“嗯。”

“她突然聯系你,不會是對你有意思,另有所圖吧?”楚琳笑道。

林詩婧窘然,“你怎麽跟葉茜一樣,胡思亂想。”

不過她確實沒有給過他電話號碼呢,若非有目的,又怎會想盡法子查她的號?

呃……可能是她真的想多了,人家說不定單純地要招個服務員呢!

——————

自從考完英語後,林詩婧忙於找工作很少去自習室,而找到工作後可能就無法去自習室。

也許,某些原本可以日日見到的人也無法再輕易遇到。那些只是與他坐在一起,偶爾傳傳紙條對話的輕微動作也只能遺留在記憶中,不時看看,不時笑笑。

自習室裏人依舊很多,因為他在這裏的事情越傳越遠,遠到外校的人都來一睹風采。

林詩婧好不容易從門外偷看的女生中擠進來,卻看到自習室座無虛席,連同李唯他們坐的一排都全部滿員,唯獨她的位置無人敢坐,而那空位旁邊,坐著他。

她心想:李唯他們怎麽都沒來,不然收一個二百五,收兩個五百,不就有大把大把的銀子,這銷售小夥做得真不夠徹底。

站在蘇宇灝旁邊,林詩婧並沒有要坐下的意思。她看著蘇宇灝合上書,擡眸一眼,修長的睫毛,深海般的眼睛帶著一絲驚喜。

“你來了?”這語氣,像是他在等她,等了很久。想到之前她總是有意無意間等待著旁邊的人出現,然後滿足內心的喜悅。這次,他卻在等她嗎?

林詩婧點頭,道:“陸青越和李唯呢?”

“小陸去聽音樂會,至於李唯,你得問你的好朋友。”他淡淡地回答。

“那你怎麽不去聽音樂會?”他那麽熱愛音樂,應該對音樂會很感興趣吧?

他望著她,輕描淡寫道:“去了,連開三天,太無聊,不比在這愜意。”

愜意……嗎?林詩婧望了望周圍放光的數十只眼睛,心中有些無奈。

“這些天,你都在找工作?”他問。

她點點頭,他又問:“找到了?”

林詩婧又點點頭,笑了笑,道:“是啊,找到了,不過那老板有些奇怪。一天一個想法,我摸不透。還有,也不知他從哪裏得知我的電話號碼。”

蘇宇灝輕笑,見林詩婧有些猶豫地拿出一張白紙,在上面寫了一串數字,她望著他,將白紙放在他手上,“這是我的手機號碼。”

他面無表情,不喜不怒。

“因為明天面試工作,我以後可能不會再來自習室了,所以……”林詩婧有些覺得不妥,怕他誤會,又說:“如果有什麽事,就手機聯系吧。我還記得,我欠了你一頓飯。”

蘇宇灝看了那串數字,字跡娟秀,清新舒坦。他將紙條好好地放在褲兜,說:“好,那就明天見。”

那是最後一次跟他一起坐在自習室,靜靜地被人仰望著,羨慕著,嫉妒著。

他靜靜地看書,翻了一頁又一頁,沒有說話,沒有傳紙條。

她也靜靜地聽著歌,書卻一直停留在二十頁,沒有問他“明天見”是什麽意思,或許是明天請他吃完飯,就再也不見。

有時候,雖然很討厭處於嘈雜的環境中,可如果那裏有你心儀的人,你會自動屏蔽外界的紛亂,並且甘之如飴。

而悲傷的,莫過於連嘈雜的環境都不願賒給你,並且時時刻刻都會提醒你,註意分寸。

他,屬於別人的,不是她的。

在眾人尖銳明亮的雙眼下,她不可能做到心如止水,自欺欺人。

——————

晨曦的日光透過逐漸雕零的樹葉,乘著風落入水中。水微暖,秋末的風卻又點涼。

路過大街小道,感受空氣中涼涼的氣息,才明白原來離冬季那麽近了,而離洋溢著青春氣息的夏季卻越來越遠。

不知不覺走到咖啡館門口,這裏很早就開了門,也很早就有幾個人坐著喝咖啡。

“你好,我是來面試的。前些天來過。”林詩婧走到前臺,那裏短發齊耳的女生坐著認真地調著咖啡。

她聽到有人說話,連忙熱情地站起來,道了聲“歡迎光臨”,看到林詩婧,又道:“哦,我記得你,可是我們老板今天不在。”

林詩婧笑了笑,說:“嗯,他叫我找你們這的服務員小蘇,說他全權代理。”

“服務員小蘇?”那女生滿臉疑問,想了想道:“我們這裏沒有姓蘇的呀?”

那就奇怪了,可是林森浩明明說的是姓蘇呀!

一旁紮著長辮的女生,圓圓的臉,笑起來透著緋紅,她拉了拉短發齊耳的女生,小聲道:“嗳,雲姐,她說的會不會是他呀!經常來我們店裏的那個,不是跟Devin很要好的嗎?”

“可能真是!”雲姐恍然大悟般,眼中閃著奇異的光芒,又看了看林詩婧,說:“這樣吧,他大概十點會來,不然我先安排你工作吧!”

林詩婧點點頭,“好。”

按照雲姐的安排,林詩婧做了很輕松的工作,就是在前臺收收錢,算算賬。

這工作雖然看似輕松,其實到了人多的時候,卻也最忙。有時候一次性來十幾個人,她就一直低著頭忙個不停,□□一頁又一頁撕個不停。

將近十點的時候,又來了一大撥人,又是忙到頭都擡不起的時候。聽久了他們點的咖啡,什麽摩卡,雀巢,拿鐵咖啡的,她很快就記住了它們每個的價錢。

“一杯卡布奇諾,多少錢?”耳邊有些熟悉的聲音傳來,林詩婧忙著想它的價錢,沒有註意聽。

“等等,我看看。”低著頭,有些尷尬地找旁邊的價格表,卻被雲姐激動地拉住手,不得動彈。

林詩婧擡頭看她,神色喜悅激動,眼中仿佛泛著朵朵桃花。

“你怎麽了?”這副犯花癡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林詩婧沿著她的目光看去,白色的襯衫落入視線,堅實的胸膛陷進眼簾,他背著一把黑色的吉他,站在前臺櫃的一尺處。往上看去,俊秀白皙的臉映在林詩婧訝然的眼睛中。

他穿著白色襯衫,背著黑色吉他的模樣,如那年他們第一次談話一般,依舊沒有變化,還是那樣清冷,那樣俊朗。

林詩婧看得呆了,對突然出現的他心生驚訝,一時忘了算錢。卡布奇諾,多少錢來著?

窘然之下,雲姐在一旁指了指蘇宇灝,緩緩道:“詩婧,他,就是你要找的小蘇。”

林詩婧睜大雙眼,有點恍惚。

坐在楠木沙發上,微微的陽光透進來照耀在桌上中央的古典茶具上,茶座上放置的幾個杯子,冒著氤氳的霧氣。

林詩婧端起其中一個杯子,小心地品茗。而蘇宇灝則端著卡布奇諾,享受地喝著。很久之後,她才知道,他沒有喝茶的習慣,卻有喝咖啡的習慣。他說,酒能解愁,咖啡能解酒,人處於半醉半醒之間,才能知道自己的心。

“你……服務員?”林詩婧看著他,問。

“我不是。我和Devin是表兄弟。”他放下杯子,還沒等林詩婧驚訝,繼而隨性而簡單地問:“既然Devin叫我全權代理,那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吧!”

“要求?”林詩婧從沒想過要什麽,她只是來工作打發時間而已,隨即搖搖頭說:“沒有。”

“薪酬呢?”他追問。

“隨便。”她漫不經心地說。

“一個月一萬?”他反問,似追問她的意見,又似不變的肯定。

“這……太多了吧!”林詩婧窘了,她不過打打醬油而已,工資跟坐辦公室的老板有的一比,這說的過去嗎?

“不多。”他堅持說。

“不行的,太多了。”林詩婧搖搖頭,這叫同行的服務員怎麽看她?

“反正是他付你工資,就這麽定了。”他很隨性地說,一錘定音後,悠哉地喝起咖啡,眼中閃過一絲不善的笑意。

“……”

呵呵,這該是有多大的“仇”,才會這麽坑人家呀?簡直是損友。

她現在都能想象那位喊窮的老板儒雅而紳士,卻在暗地裏一臉氣急敗壞的樣子,不禁笑起來。

可事實證明,那位老板聽說此事之後,果真瞬間變臉,比她想象中的氣急敗壞還要氣急敗壞。那副表情,眼冒火光,努力忍著不發作的模樣,仿佛平靜得想要殺之而後快的神色,讓人不寒而栗。

而蘇宇灝依舊喝著他的咖啡,靜靜地坐著,一副一切與他無關的樣子,更是激怒了他。如若不是林詩婧同意將工資降低至同行服務員的標準,咖啡館恐怕要成戰場。

這是林詩婧自認識Devin以來,第一次見他毫不儒雅、毫不紳士的一面,若不是蘇宇灝激怒他,估計她不能真正地了解他。

她也是第一次從他們身上,看到了另一個蘇宇灝。一個會同人打鬧的蘇宇灝,一個會調侃他人的蘇宇灝,一個會坑人的蘇宇灝。

而這些專利,只用在他最親密的Devin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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