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就像你的執念是伏羲一樣，我的執念，只在於兮寒，如今，或許是時候放下了。——半玄。

洞門已開，天外天卻並不見女媧與楊戩的蹤影，來到淩霄殿外，更是見淩霄殿幾近坍塌。

“是蚩尤，看來已經交過手了。”半玄的心情說不出的微妙，想當年神魔之戰時，雙方的主戰場在人間，天界與魔族的地盤，基本沒有受到損害。

“蓮兒！”楊蓮回頭，就見子癸抑制不住驚喜地跑上前來抱住她，“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子癸這才註意到楊蓮身邊，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自己的半玄，問道：“不知這位是？”

“在下半玄，久聞金烏太子的大名，幸會幸會。”半玄拱手行禮，憶起楊蓮體內有兮寒的部分魂魄，心中的感覺，更加微妙了。

楊蓮拉住子癸，沒有讓他和半玄進行交談：“我二哥他們呢？”

“楊戩受了些傷，現在在兜率宮，大家都在那裏。”子癸斂了驚喜，神情凝重道，“夢心和楊蛟找了你幾日，正好也是今天回來。”

“我二哥他受傷了？”楊蓮立刻變了臉色，化作綠光，飛往兜率。子癸與半玄也迅速追了上去，子癸看著落後他一些的半玄，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

“二哥！”楊蓮慌張地跑進屋，卻見楊戩已經醒來，幾乎所有人都在這裏，沈香低著頭站在床邊，明顯是剛剛得到原諒的模樣。

“三妹！”

“娘！”

“蓮兒！”

“主人！”

楊蓮對著眾人笑笑，示意自己沒事，然後就快步走到楊戩床邊，為他把脈。

“三妹，二哥已經沒事了。”楊戩安慰道，“倒是你，那天發生了什麽？你又去了哪兒？”

楊蓮替楊戩把過脈後才終於放下心來，隨後才解釋道：“是寶蓮燈，應該算是……回到了過去一段時間。”

不等楊戩再問些什麽，半玄就踏進了這間屋中：“人可真是齊呀！”半玄挑眉，目光先是落到楊戩身上，隨後又移至女媧。

“是你！”沈香還記得，他就是要殺丁香的妖王，也是，小玉的父親。

“半玄，好久不見啊！”女媧走上前，將沈香護在了身後，“堂堂妖王，已經淪落到欺負一個孩子的地步了嗎？”

“的確是好久不見，不知我那招妖幡，女媧娘娘用的可還順手？”半玄勾唇，語氣中是似有若無的挑釁，“女媧娘娘過得可真是悲涼，連個能用的手下都找不到，還需要借助我的招妖幡，真是可悲可嘆呀！”

雪白的鮫紗自女媧袖中飛出，帶著淩厲的法術，如出鞘的長劍一般迅速向半玄襲去，“鐺”的一聲，半玄掌中法術剛剛凝聚起來，面前的鮫紗卻已被楊戩的三尖兩刃槍擊落。

半玄微微詫異地看向楊戩，隨即，就轉身走到了兜率宮外，果不其然，女媧也跟著走了出來。

“這麽多年，我以為你應該有些長進，想不到還是那麽沈不住氣。”半玄偏頭看著女媧，仍是出聲嘲諷，似笑非笑。

“是嗎？”女媧輕言淺語道，“那妖王自己又是如何呢？”等了許久，卻未聽到半玄有只言片語的回答，女媧慢慢走近半玄。

“我……見到了兮寒，寶蓮燈帶我們回到過去，讓我見到了兮寒，她讓我放下一切。”半玄的嘴角，漾起溫暖的笑意，是自兮寒死後的萬年來，都不曾再出現過的笑容，“我還知道了，楊蓮體內有你的一魂一魄，但是你大概不知道，她的體內，還有兮寒的部分魂魄。”

“原來這就是你突然改變的原因。”女媧恍然悟道，“剛才，哥……楊戩就已經看出，你可能已經沒有了執念。”

“已經，沒有了嗎……”半玄眺向遠方，心中有些悵然，“這一下子，我都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了，或許，是時候去陪伴兮寒了。”

“半玄！”女媧一驚，“半玄，你忘了小玉嗎？你自私地恢覆了她前世的記憶，如今卻又要離她而去？還有我。”女媧的目光也變得悠遠綿長，仿佛穿過層層雲朵，看到了數萬年前的他們，“哥哥身死，黃帝和炎帝永遠踏進了凡間的輪回道，再不得見，蚩尤……恐怕註定要與他鬥個你死我活了！我原以為，你也會和蚩尤一樣。”

“楊戩不是伏羲的轉世嗎？”半玄忽然有了調笑的興致，“雖然我曾聽說楊戩願意為那月宮仙子反下天去豎旗為妖，但是區區嫦娥，又怎能讓你女媧放在眼裏。”

“你會把蓮兒認作是兮寒嗎？”女媧沒有理會半玄後半段不著調的話，而是反問了他這一句話。

“這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楊戩是伏羲的轉世，三魂七魄，無一不變。”半玄道，“而若非因你一念之間強行剝離自己的一魂一魄追隨伏羲而去，也許這世上就不會有楊蓮，即使有，也並非現在的楊蓮。她的體內，的確有兮寒的部分魂魄，但這個世上只有楊蓮，沒有兮寒。”

“其實都是一樣的，三魂七魄不變又如何，楊戩，也只是楊戩而已。”只是心裏仍然會期許，曾經的哥哥，還會再回來。

半玄默默無言，不知從何安慰，他們倆的執念，其實是一樣的，最愛的人身死，卻又有另一人，代替著心中的那人，存活在這世間，如此，才讓他們得到了安慰。

“看來我們還真是同病相憐。”想不到，到最後，竟只剩下了我和你。半玄之所以選擇約談女媧，也是因為心中不能完全承認，楊戩就是伏羲。“我先回萬窟山了，玉兒還在那裏，若確定了計劃，再來找我就是。”

“好。”女媧目送半玄離去，又在兜率宮外站立了良久。

兜率宮內，太上老君又為楊戩送來了一粒丹藥，讓其服下。

“我那師父，已經坐不住了。”太上老君長嘆一聲，“楊戩啊楊戩，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輕抿著妹妹遞上來的熱茶，楊戩因妹妹失蹤而擔憂的心神總算平靜下來，淡定地喝完這一盞茶後才道：“剛剛大哥說，人間雖妖魔橫行，但是有著各方的守護，暫時還不成氣候，而且等半玄回去，就該只剩下魔了罷。”

“但是蚩尤他們總有一天會恢覆了元氣，卷土重來啊！”太上老君著急地險些跺腳，如今天庭勢弱，而自封神戰後，但凡有些名氣的上古之神，都選擇了隱匿不出，如今魔族覆蘇，竟是只有九天玄女這一位回來，甚至連玉鼎真人都還在他的金霞洞裏逗弄著哮天犬玩？

“封神一戰後，截教覆滅，闡教被迫隱退，老君也仍是在三十三重天煉丹，輕易不出。”楊戩淡淡道，“上古之神好似在三界中消失，這不是鴻鈞老祖，最想要看到的畫面嗎？”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都不知該作何回應。

“楊二哥，你是不是……已經對我們絕望了？”哪咤小心翼翼地出聲，一雙大眼睛紅紅的，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敢去直視楊戩。

“哪咤兄弟這是哪裏的話，之前的事，都是楊戩自己的選擇，從未怪過大家。”楊戩安慰道。

“那……楊二哥你為什麽……？”

“如今的三界已經不是神魔之戰時的三界了，那時蚩尤意欲毀滅整個人族，而如今，他要做的卻是□□。”女媧走了進來，目光與楊戩相對，心中微微一顫，“至於要不要毀了人間，那是成功□□之後的事，而且，隱匿的上古神族，實則都在守護著凡間。真君，我說的可對？”

“不錯，正是如此。”楊戩看向太上老君，繼續解釋道，“倘若鴻鈞老祖真的感受到了威脅，又怎會到現在，還未讓元始天尊師祖即刻出關呢？倒是老君，當局者迷，心慌則亂了。”

太上老君凝神細想了片刻，長嘆一口氣，撫著拂塵轉身進了煉丹房。

“那戩兒，你打算怎麽做？”瑤姬問。

“上一次，魔族雖受到重創，實力卻仍然不可小覷，更何況，饕餮和梼杌，還未現身。我們要做的，就是靜觀其變，以靜制動。”

楊戩詳細部署計劃不提，而此時的半玄，已經回到了萬窟山千狐洞。

“爹爹！”小玉迎上來，仔細瞧著半玄的身上有無傷痕，“爹爹你沒受傷吧？”

“好了，爹爹沒事，沒有受傷，玉兒就放心吧。”半玄撫摸著小玉的頭，笑著安慰道，“爹爹這不是完好無損的回來了嗎？”

“那……”小玉垂下頭，心中難過異常，“舅……楊戩是不是……”

“沒有。”半玄搖了搖頭，“我，被寶蓮燈帶回了過去，見到了你母親。”

小玉驚喜地擡頭：“那爹爹你是不是……”

“玉兒！”半玄突然將小玉拉到身後，微微瞇起的眼中，透出危險的光芒。半玄面對，似在等誰的到來，不多時，一個身穿紅衣、輕搖折扇的男子重現在小玉和半玄的視線之中。

“饕餮？”半玄瞬間隱去眼中的防備，露出喜色，“怎麽你獨自過來了，蚩尤他們還好嗎？我正打算安頓好玉兒就去找你們，沒想到你這就來了。”

“半玄啊半玄，你會到了此刻，還糊塗著吧？”饕餮合上折扇，誇張地搖著頭道，“枉你一世聰明，竟然就這麽敗給了自己的執念？”

“那你倒是說說，我如何敗了？”

“我問你，你想要看神族魔族和人族盡數毀滅，是不是這樣？但你也知道，蚩尤只想要無上至尊的權力，對不對？”

看著饕餮一幅老神在在的模樣，半玄必須竭力忍住笑意，才能維持住面無表情的樣子。

“害死兮寒的是炎帝，我只想毀了神族和人族，與魔族何幹？”

饕餮皺著眉道：“不應該呀……難道你還不知道，那是蚩尤給你設計的圈套嗎？”見半玄沒有回話，饕餮繼續道：“總之無論如何，我只知道，你和蚩尤是不可能成功的，否則……否則當初神荼和郁磊兩兄弟，也不會很快便轉而幫助伏羲他們，只是可惜，我這麽久才想明白。不過也比你和蚩尤好多了，你和蚩尤，一個被仇恨遮住眼睛，一個被權欲迷了心智，都不肯冷靜下來去好好想一想。”

“好了饕餮。”半玄拍了拍饕餮的肩，“你在封印之下的日子，是不是都用來想這些事情了？”

“我承認我比不上你們的才智，可是伏羲給的時間，真的足夠多，但他卻終究要失望了，蚩尤寧願接受一敗塗地的結局，也絕不會回頭，半玄，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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