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答應你，不會輕易放棄。——楊戩。

“二哥。”楊蓮一邊斟茶一邊道，“母親回家後，可是有些氣得不輕啊！二哥仍然不打算改變主意嗎？蓮兒自然知道，二哥若決意不肯出這天牢，只待玉帝下旨刺死，只怕沒人能夠勸動二哥離開。”

楊蓮抿了一口茶，繼續道：“我今日見了兩個人，第一個，是女媧娘娘，第二個，則是師父。哦，對了，我還在金霞洞裏見到了化回原形的哮天犬，女媧娘娘說，四公主也被二哥救了下來，只是現在卻沒了蹤影，而師父告訴我，哮天犬是被人廢去了一身修為才會化回原形的。”

楊戩的目光終於從手中書本移到了背對著自己的妹妹身上：“哮天犬和四公主是怎麽回事？”他明明讓哮天犬帶四公主還魂，並且在二人身上施了法術使他們忘卻記憶，如今卻是，一個下落不明，另一個被不知是何人打回了原形？想到這裏，楊戩不禁心中一緊。

“女媧娘娘許諾了尋找四公主的下落，哮天犬在師父那裏，只是化回原形，二哥也不必擔心。”楊蓮將茶杯放在桌上，轉身看他，“二哥可還記得當年我們在玉泉山修習仙術時的情景？”

“自然是記得。”那段時光，說來，也是快樂的。不必為吃喝著急，不必為躲避天兵而擔憂，有嚴厲卻不失慈愛的師父，還有三妹相陪。

“師父教了二哥九轉玄功，卻教了蓮兒劍法，二哥應該比蓮兒更加清楚，封神戰時，師父祭出斬仙劍，方才破了通天教主布下的誅仙陣。”楊蓮說著，便祭出了斬仙劍，楊戩瞳孔猛然一縮，楊蓮卻輕笑，“怎麽，二哥竟是……在害怕？”

“你知道了？”楊戩看向楊蓮，心中十分無奈，“看來師父也知道了。”

“二哥，蓮兒從來不在乎這三界，蓮兒在乎的，唯有你一人而已。”楊蓮說這話時面無表情，眸中卻是狠絕異常，“倘若二哥仍然一心求死，蓮兒不介意，讓二哥明白，什麽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一字一句，仿佛敲擊在楊戩的心上，震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最終，楊戩只得無奈地搖搖頭，啞然失笑。

“二哥。”楊蓮走到楊戩面前，半蹲下直視著楊戩的眼睛，“辦法總會有的，即使魔族真的沖破了封印，也不過是又一場的神魔之戰，我知道，這對三界來說，是真正的大劫難，可是二哥，若你真的就此死去，莫說母親、師父不會答應，蓮兒固然舍不得傷害二哥一心想要守護的三界，可也絕不會獨活於世，只是到那時，蓮兒也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做出什麽無法挽回的事情。”

“我也曾想過，若是就此死去，三界也未必能免於災禍。”楊戩握住楊蓮的手，讓她坐到自己身邊，“伏羲……盤古大神告訴我，那結界只封印了魔族，卻還有一人不在封印之下。”

“二哥說的是……？”

“妖王，半玄。”

“那，二哥可是答應了？”楊蓮反握住楊戩的手，“二哥答應蓮兒，絕不再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

“好。”楊戩笑容溫暖，仿佛能夠融化冰雪，“二哥答應你，絕不輕言放棄。”只是，若真的到了別無選擇的時候，三妹，你就忘了二哥罷。

楊蓮得到了楊戩的保證，放下心來，剛剛走出天牢，卻被一人攔住了去路，兩人站在天牢的大門前，相望無言。

“幾十年了，這金烏神殿，還是這般。”楊蓮知道，他有話要對自己說，所以，她跟著他來了，再次踏進，兩人初見和相伴千年的地方。

“我想知道，沈香……”見楊蓮猛然看向自己，子癸心中已有了答案，“為什麽？”楊蓮沈默不語，子癸慢慢走到她的面前，遲疑著輕輕抱住她，小心翼翼的樣子卻逗笑了楊蓮。

“你……”子癸懊惱地想要收回手。

“你是怎麽知道的？”楊蓮歪頭看他的樣子讓子癸有些恍惚，仿佛仍然是那千年的時光裏，而沒有聽到她冷冷的告訴自己，她愛上了一個凡人。

“剛剛，姑姑來過了。”子癸漸漸擁緊懷中的楊蓮，“她說，若我還愛你，就來問問你，沈香究竟是誰的孩子。”

“表妹，我不再問為什麽，你不想說，就算了。我只想問，未來，你可願我陪你一起面對未知的困境？”子癸的聲音有些顫抖。

“好。”楊蓮緩緩回抱住子癸。

桃花林中，漫天的花瓣飛舞，楊蓮閉眸淺笑，有哥哥、有愛人，未來，還有什麽是不能面對的呢？

“還是暫時不要告訴沈香罷？”楊蓮輕嘆，“畢竟，我沒能盡到一個母親應盡的責任，而劉彥昌卻養育了沈香，他們之間的父子情誼，我們不能抹去。”

“我明白。”

時間仿佛凝固在這一刻，花雨灑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衣袂飄揚，恍惚似融為一體。飛揚的花瓣仿佛穿越了時間，也曾在兩人對弈時灑落在棋盤，在楊蓮彈琴時灑落古琴的弦間。

自瑤姬被曬死、九個哥哥被楊戩砍殺後，子癸就失望至極再不喊玉帝“父皇”，玉帝也只當作他不存在了，他，也就每日履行著自己的職責，在天庭成為被眾人遺忘的存在。而沒有人知道，子癸與楊蓮的交往。

即使華山的一些地仙知道，也無人敢上報天庭，司法天神的親妹妹與太子金烏殿下每夜私會？上報又能怎樣？玉帝是能殺了小金烏還是能殺了手上有寶蓮燈的楊蓮？都不可能！何必惹得天庭兩難還遭人記恨？所以，不如賣這兩人一個人情——這幾乎是所有華山地仙的想法。

楊蓮與劉彥昌舉行婚禮時，這些地仙都是驚掉了下巴的，他們正討論著要不要將此事報告天庭就收到了小金烏的警告，嘖嘖，原來竟是一出“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戲碼，這等皇家陰私，他們還是閉緊嘴巴吧！

子癸自認，自己是了解楊蓮的，也認為，楊蓮是愛自己的。從封神戰時短暫的陪伴到楊戩成為司法天神後千年的相伴，子癸早已摸清了楊蓮的性子——她在楊戩面前，永遠是懂事聽話的妹妹；在三界眾人眼裏，她是仁愛善良的三聖母。但在他面前，她從來不曾隱藏過自己，無論高興還是難過，無論是對天庭的恨還是對除楊戩外其餘人的漠不關心。

子癸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楊蓮時，就已經被她所吸引，那個眼神裏透露出無比倔強的小女孩，在他的心裏留下了難以抹去的痕跡，而後來與他打鬥時和在楊戩面前的不同讓他忍不住去探究。

兩人的最開始，卻也不過只是兩個寂寞的人為了排遣寂寞，一起下棋、喝茶，談古論今，天馬行空地聊天罷了，兩人，也許是日久生情罷？

在一起的時間久了，談的話題也就越來越多、越來越沒有顧忌。

楊戩自成為司法天神後，一直以冷血無情、手腕狠厲著稱，子癸在天界自然有所聽聞，但是他將天上眾仙議論的話說給楊蓮聽時，楊蓮卻只是無奈地笑，無奈地說：“你們都不懂我的二哥，但我，會永遠理解他。”

子癸也從楊蓮的話中窺測出一二分的真相，後來，楊戩將楊蓮壓在華山下，他也只想到，這兄妹二人不知又在謀劃些什麽——他是唯一知道夢心存在的人，倘若有夢心相助，楊蓮又怎會被壓在華山之下？

在楊蓮離開天庭回華山的路上，寶蓮燈忽然發出耀眼的光芒，楊蓮順著寶蓮燈的感應而去，就見到纏鬥在一起的小玉和沈香。

楊蓮趕到時，正見沈香被小玉一掌擊傷，被哪咤和敖春扶住。

“你這小狐貍，怎竟真變得如此是非不分了！”一旁的孫悟空一棍子揮舞下去，小玉連忙用劍阻擋，兩人打鬥起來，小玉招招致命竟是壓得留了幾分情的孫悟空只能連連躲避。

“劈天神掌第七式！”小玉沒有一絲遲疑，眼看孫悟空即將挨下這一掌，楊蓮連忙催動了寶蓮燈。

“寶蓮燈！”小玉躲避不及，被打傷在地。

“娘！”這是另一邊正被哪咤和敖春扶著的傷得不輕的沈香，“不要，不要殺她，她一定是受了蠱惑，娘，你是知道的，小玉她曾陪了你三年啊！”

楊蓮眼角的餘光略過沈香三人和孫悟空，才看向小玉，正欲說些什麽，卻是忽然一陣紫霧突然出現並蔓延開來，楊蓮心道不好，卻也對這遮住視線的紫霧無可奈何，不過一會兒，紫霧消散，小玉已不見了蹤影。

楊蓮連忙來到沈香身邊，用寶蓮燈為他療傷。

“一定是楊戩！”敖春握緊手中的九齒釘耙，眼中恨意明顯，“小玉之前就與楊戩聯手，如今竟是與這些不走正道修行的妖族走在了一起，還給凡間找了許多麻煩！楊戩只怕仍然不甘……”

“夠了！”楊蓮收回寶蓮燈，眸中一片冰冷，“我二哥如今身在天牢，就算小玉曾和他聯手，如今也不可能和他有任何關系了。”

“娘，你竟然還認那個卑鄙無恥的小人做二哥，難道你忘了他把你壓在華山下二十年，還屢次追殺我，害死四姨母和丁香……”沈香捂住胸口，咬牙切齒道。

“夠了沈香！”在楊蓮冰冷的目光下，沈香不得不咽回那字字誅心的話，“沈香，你在凡間讀書時，你的先生難道不曾教過你孝悌之道？”

“可是楊戩……”

“對自己母親的同胞兄長直呼其名，你的父親就是這麽教你的嗎？”楊蓮厲聲喝道。

沈香不甘心地再次反駁：“娘，你竟為了楊……你竟為了那個人連爹也罵嗎？”沈香不敢再喊楊戩，卻也不願稱他為舅舅，他的舅舅……他的舅舅是小河邊，對他微笑、送他金鎖的人，而不是，那個追殺他的人。

“我說沈香，你這臭小子，他楊戩就算做錯再多的事情，你也不能改變，他的身體裏與你娘留著同樣的血的事實，你說是不是？”不待楊蓮再次開口，孫悟空就蹦上前教訓起沈香來，“他六親不認，難道你也要學嗎？”何況，是不是真的冷血無情到六親不認，只怕也未可知呀！

“大聖，怎麽連你也幫起楊戩說話來？”哪咤冷聲哼道，“你不是一向最瞧不起他的嗎？何況你一只天生地長，從石頭裏蹦出來的猴子，竟然也懂孝悌？這可真是哪咤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 前一段時間刷寶前，腦子裏都是寶前小哪咤的樣子，雖然我很喜歡涓涓，但是憑心講，他在後期對楊戩的恨（？）比寶蓮燈裏來的深，而且讓人感到難過，千年的兄弟卻看不懂二哥，不過這也和哪咤的性格有關……所以，大概會虐一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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