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前的南京某處。

“科長，‘白狐’發來消息，要求一份軍統人員在上海的名單。”一名男子站在書桌前，恭敬地向坐在椅子上的人報告。

中年男子擡起了頭，問道，“白狐知道她原上線已死的消息嗎？”

“並不知情。白狐自從進入上海潛伏後，組織這邊沒有發布新命令，她也一直很少主動和我們聯系。最近的一次聯絡還是白狐上報攔截了一批包含不少我黨分子的槍決名單。”

“那她這次為什麽突然主動向我方要情報了？”中年男子皺著眉，“她最新的檔案評估出來沒有？”

“出來了，因為近幾年活動少，加上白狐在76號濫殺的表現，忠誠度評價下降；但因其在76號的重要地位及之前的任務記錄，組織對其評價還是很高。”男子頓了頓，將手邊的文件遞到前方，“至於這次聯系，我猜和這些有關。”

中年男子看見文件中夾雜著的雙人照片，挑挑眉，“她和毒蛇以前認識？”

“據了解，兩人是曾經的戀人，屬下猜測白狐這次要資料就是為了他。”

“有趣。”中年男子合上文件，沈聲道，“給白狐消息，軍統特工毒蛇已在上海新政府潛伏，她的最新任務就是試探拉攏毒蛇，具體怎麽做由她決定。另外，給戴局長消息，我中統優秀特工白狐願意協助軍統一方在上海執行抗日任務。”

“是！”

中年男子摘下眼鏡，眼裏閃過一道異芒，“這樣，也能給上頭要求的抗日戰線一個交代了……”

……

大年初三，76號大門前的空地上站滿了人。

“昨天夜裏，我的兄弟們，為了新政府的安全和穩定，付出了寶貴的生命……”梁仲春站在階梯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對著手下們做演講。

“我鄭重向兄弟們保證，一定要將制造這起血案的罪犯繩之以法，還兄弟們一個公道，換上海灘一片朗朗青天！”梁仲春的聲音因憤怒而顯得格外高亢，準確地透過窗玻璃傳進了辦公室。

汪曼春站在窗玻璃後面，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毒蛇……是你的手筆嗎？又或者，是你，小草？” 汪曼春瞥了一眼桌上報紙“黑色星期五”幾個大字，心中有一絲膽寒。

黑色預警，黑色星期五，黑色的墻角下，不再是“抗日分子”的血肉，也開始彌散出劊子手血腥沖鼻的腐肉味。

殺戒已開，76號的鮮血就會濺向任何角落。

76號是強權，更是“暗殺者”案板上的魚肉。

她閉上眼，腦海裏浮現的是剛收到的密文裏“抗日”兩個顯眼的字眼。跟這個相比，軍統毒蛇的消息都變得不值一提了。或者說毒蛇的消息不過是驗證了她心裏一直存在的懷疑罷了。

“抗日啊……這就是我最後的路嗎……”她一直都明白，日本人不可能是她永遠的靠山，新政府也不會一直重用她；可是，難道中統就可靠可信了嗎？她現在還算是有價值，但萬一日後執行任務出了一點紕漏，等待她的很可能是自己人的槍口。

深吸一口氣，她緩緩地睜開眼，窗外陰沈的天空瞬間就倒映在了瞳孔裏，透著暗黑的光。“現在這個世道，多活一天賺一天。只要我還活著，屬於我汪曼春的東西，誰也拿不走……”

門外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繁雜的思緒。

“進來。”汪曼春一邊應著，一邊走到旁邊沙發上坐下了。

“汪處長。”周曉冬進來後隨手關上門，看到坐在沙發上的人後很自覺地倒起了茶。

汪曼春捧起冒著熱氣的茶杯，嘴角不自覺起了一絲暖意的弧度，聲音卻還是冷冷的，“有什麽事嗎？”

周曉冬站在一邊，沒得到示意也不敢坐下，開口答道，“特意過來只是想讓您知道，昨天的行動，確實有周某的一份。”

“哦？”汪曼春挑了挑眉，對他毫不掩飾的坦白有點意外。

“不過只是輔助作用，並不是昨晚的主要人物，也並不清楚具體的事件。”周曉冬微低著頭，不卑不亢。

“明晚有空嗎？” 汪曼春最初的詫異過去後，恢覆了雲淡風輕的模樣，眼睛看著手裏的茶杯，嘴上隨意道。

明晚？周曉冬楞了一下，很快腦袋裏閃過了汪曼春在煙花間和孤狼見面的情形，還有正巧碰上前去完成刺殺陳炳任務的明臺的畫面。

看來，汪曼春還是搭了孤狼這條線了？

心思回轉間，面上還是不動聲色地作答，“抱歉汪處長，明晚卑職有點私事要處理。”

“私事？”汪曼春狐疑的目光掃來，不過她也沒有追究的打算。之前升起的疑慮和不安，已在他前面的坦誠中消失殆盡，至於其他的，她不想追究。

也許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從確認了這人的身份後，現在她對周曉冬的信任程度已經遠超他人，這人一句簡單的解釋就打消了她所有的疑慮。

她是真的相信他不會欺騙她的那個承諾的。

因為面對這個人時，她表面上還是雷厲風行的汪處長，內裏更多的卻裝著那個天真爛漫，還能任性地相信依賴他人的小曼春。

……

這邊汪曼春收到上級的消息，那邊“毒蛇”明樓也不例外。

“白狐？”辦公室內，明樓皺著眉頭看著手上的電報信息。

明誠點頭應道，“是的，我接到消息後先去探查了一番，發現白狐在組織內資料很少，顯然屬於中統內部的秘密特工，這次那邊突然願意協助戴局長，恐怕是迫於上頭的壓力。”

明樓聞言眉頭皺的更深了。呵，協助？說的好聽。中統向來都把打擊一切異己黨派為第一要務，這次任務協助抗日是表面，實質則是來試探甚至殺害或者拉攏他這個軍統成員吧。

這邊自家小弟不聽管教直接倒騰了一出“黑色星期五”已經夠讓他頭疼了，這邊重慶政府的內部矛盾又要影響到自己新政府的布局計劃，後面的路是越來越看不清了。

白狐，會是誰呢？

他又仔細看了一遍手上的文字信息，腦海裏一個又一個人物畫面閃過。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梁仲春，他明面上就是中統變節過來的，又符合信息裏“在上海政權掌控一定權力”的描述。

不過以這段時間通過阿誠和他的接觸來看，梁仲春不太可能還在為中統做事。至於76號另一個實權人物……如果是她……

明樓輕揉著自己的太陽穴，緩緩道，“你隱蔽點去調查一下汪曼春這幾年在76號的殺人名單，尤其是被害人員的組織身份。”

“大哥，你是懷疑汪曼春？”明誠顯然有些詫異。

明樓輕輕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現在，送我到76號。”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還是一更，求評論求吐槽求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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