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處長，我此來，是請你一定要振作起來。”會客室的沙發上，南田洋子註視著汪曼春，鄭重其事道。

汪曼春面上仍是一副憔悴的樣子，聽到這話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她想，看來日本人是舍不得自己這個殺人機器因此損壞，還特意過來照看，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而你，是我接下來的計劃當中最合適的人選。”說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話後，南田洋子終於顯露了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我？”汪曼春疑惑地挑了挑眉。

南田洋子點點頭，繼續慎重道，“我有一件事情早就想跟你說了。”她滿意地看到汪曼春因感興趣而挺直的腰桿，“我覺得，明先生，他的大姐，有共-黨的重大嫌疑。”

“你是說明鏡？” 汪曼春面上露出困惑之意，心裏卻一下明白，南田洋子這是想趁著自己叔父剛去世，意志最薄弱之時來利用她。

果然，南田洋子接下來就吩咐她調查明鏡及身後的勢力，並給出了幫她動手除掉明鏡，為她和明樓愛情掃清絆腳石的承諾。

汪曼春面上露出心動之色，心裏在冷笑：如果這樣有用的話，她早就不惜一切代價去這麽幹了。可在明樓心裏，這位大姐的地位可比她高多了，沒有一擊必中的把握，她才不會去做一些無用功。

她假裝低下頭思索了片刻，“可是明家就像鐵桶一樣牢固，要找條縫隙可不容易。”

南田洋子聞言露出了得意之色，“這個簡單。我手上有一枚棋子，可以做你的耳目喉舌。”

“誰？”汪曼春不由問道。

“孤狼。”

“孤狼？”汪曼春眼裏浮現出了狐疑之色，她可從來沒聽說過特高課還有這樣一號人物，

南田洋子點頭，“沒錯，她是我的直屬部下，曾在哈爾濱立下過戰功，現在根據需要，我將這枚棋子調回了上海。”

調回？汪曼春敏銳地察覺到了南田洋子話語裏透出的信息。

“汪處長你放心吧，孤狼會為你提供至關重要的情報的，這兩天她就會聯系你了。”南田洋子臉上浮現出高深莫測的意味，放下茶杯站了起來，“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汪曼春跟著站起身，臉上的笑容帶上了一絲熱烈，握住南田洋子向她伸出的手，“合作愉快。”

送走南田洋子後，汪曼春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冷冷的甩下一句，“周曉冬你跟我過來。”，就轉身上樓了。

周曉冬帶著些微忐忑，跟著進了書房。

汪曼春站在窗邊，望著窗外，“說吧，你偽裝的身份到底是為了什麽。”平靜的語氣裏讓人揣測不透這個女人的心思。

周曉冬恭立在身後，看著佳人的背影，低聲道，“汪處長，卑職的身份您應該猜得到，周某自己就不便直接說出口了。”

汪曼春轉過身，冷笑，“想來你也不可能是日本人的手下，那你不是重慶的就是延安的了。”

看著眼前這人沒有變化的溫和臉色，她又背過身去，走向書桌邊的椅子坐下，看著他繼續道，“其實你是什麽人對我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要從我這得到什麽。”頓了頓，撐起一只手臂在桌邊，眼神裏透出一絲異樣，“還有，我師哥和你們組織有沒有什麽關系。”

周曉冬臉上泛起一絲苦笑，“汪處長，您也知道，我們組織內都是單線聯系，我只能說，我的上線不是明樓長官。至於他與我們組織有沒有什麽實際聯系，就不是我所能揣測的了。”看著眼前佳人瞬間陰沈的臉色，他也只能繼續道，“至於對您，組織自然是想和您合作的了。卑職也看得出來，您不是真心為日本人工作的。”

汪曼春沈著臉盯著周曉冬看了好一會兒，見他依舊一臉坦然，忽地又勾起一個嫵媚的笑容，“小草，你昨晚可是說過，不會對我有任何欺瞞了哦。”

周曉冬眼睛深處閃過一絲恍惚，面上卻泛起了淺笑，“曼春小姐，您放心，小草對您永遠都是坦誠的。”

他撒謊了。他必須撒謊。他不得不撒謊。

前晚許下“永不欺瞞”的諾言時，他是無比的認真與鄭重，他巴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懷裏那個悲傷脆弱的女人看。

可這，只能是有效期為一晚的諾言。

因為他不只是周曉冬。

他還是“獵鷹”。

眼前青年篤定的笑容與語氣似乎打消了心裏的一絲懷疑，汪曼春收起侵略性的笑容，緩和道，“那好。現在談談合作。”

汪曼春修長的手指有節奏的敲擊著桌面，繼續道，“剛才你也看見了，日本人也是來找我合作的。你覺得，我憑什麽選擇你們而不是現在稱霸上海的他們呢？”

“您也說了，只是‘現在’。從心底講，您覺得日本人可能打敗這千千萬萬的中國人嗎？”周曉冬眼神裏透著堅定的信念，“而且，櫻花號的事，日本人已經怪罪到您的頭上了，您給我們的合作留一絲餘地，也許就是給您的未來留一條後路。”

“後路？”汪曼春嗤笑了一聲，“我早就沒有後路了。”擺擺手，不給周曉冬繼續說話的機會，“你回76號工作吧，明天也不用來接我了。”

臉上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我現在沒有一槍崩了你，已經是很留有餘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他不只是周曉冬。

他還是“獵鷹”。

——這其實也是作者本人對明樓的解讀啊。明樓若只是明樓，他們未必不能有一個更好的結局。

但是這已經改變不了，他是“毒蛇”、“眼鏡蛇”，而她卻是日本人的爪牙、76號的冷血處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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